◎“我都听你的。”◎
简茗没有在病房逗留太久,吃完饭后,她背着包准备离开。
江实落站起来,神情慌张不自然,“我,我送你。”
简茗朝她温和地笑笑:“我开车,就在地下车库,你在这儿陪她们俩吧。”
“……”
她这样一说,江实落也不好再迈开步子,只愣愣地站在那儿盯着简茗看。
俞苒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扫视,心里渐渐明白了什么,但她不好说,别人的感情,她也无插口的资格。
毕竟,双方都在场,帮这个说话又会让那个置入难堪的境地。
“我走了,再见。”
最终等简茗离开几秒,江实落才心不在焉地坐下。
俞苒坐在床边,握着沈溯洄的手,看着江实落心不在焉的表情,她觉得这人挺笨的,都这样了,还死死咬住第一答案不放。
“喜欢就去追。”
“我没有。”江实落一口否定,“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对那晚的事愧疚。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俞苒不急不慢道:“但该怎么处简医生应该都跟你说过了吧?既然她都放开了,你为什么还要纠结呢?双方都忘记放手在你心里不应该是最完美的结局吗?”
“可,可是……”
“可是你觉得这事做得很不磊落,就算简医生原谅你不怪你你也不愿意放过你自己。”
“……”
江实落噎住了,那么多年过去了,俞苒还是那样了解她。
她的心不管包裹得有多厚,都能被这个善于审视的女人一眼看穿。
“江实落,如果你真这么光明磊落,一件已经结局的事可以复盘那么久只因过不去自己的良心,那关于沈溯洄你为什么就不能早点放手呢?”
“……什么?”
“你那么善解人意,那么大方,那么负责任,为什么在沈溯洄身上就是死死咬住不放,不管干什么从来不会犹豫……可你对简茗一直都小心翼翼的。”
“那是因为我们不熟!!!”
“随便吧江实落……”俞苒道:“随便你怎么想,起码我的视角看到的,是你不愿让简医生留下阴影受到伤害,你也怕她因此疏远你,一辈子不你。”
“我,我……”
“我言尽于此,感情这门功课,还是需要你亲自读懂。”
“……”
江实落低头沉默片刻,俞苒现在回来了,这间病房她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我先走了。”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地走出去了,俞苒一直在看着沈溯洄,因此也没回复。
这间病房是高级病房,设施齐全,俞苒和沈溯洄两人住不是问题,自从沈溯洄住过来后,俞苒都是骨科病房两点一线。
俞苒洗完澡后趴在沈溯洄床边看书学习,下半年她还有一场重要的考试。
明天休息,俞苒看到了快天亮,才终于熬不住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
沈溯洄醒来的时候很平静,她先是睁开眼睛看到头顶的天花板,眼神渐渐往下飘散。身体是麻木无力的,无法动弹,干裂的嘴唇也几乎发不出声音,那瞬间,沈溯洄误以为自己成了植物人,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那一对眼珠子。
感觉手被人握着,那人的手心冰凉,沈溯洄费了好大力气,才往下看去,而后她就看到在她梦里出现很多次很多次的梦中人出现在她的视野。
是俞苒。
难道梦还没醒。
受治疗的缘故,沈溯洄的记忆支离破碎,她的记忆停在某年她被王兰芝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少年时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此时居然握着她的手躺在她身边。
不是梦境,就是走在奈何桥孟婆看她暗恋人家十四年可怜,给她制造这画面留作念想。
虽然知道是假的,沈溯洄还是忍着身体不适,慢腾腾地起身,下床……将放在床位的衣服搭在俞苒的背上。
这一动,俞苒便惊醒了,感应到什么,她整个人坐了起来,衣服顺着脊背滑下去,沈溯洄的心也活跃地跳动起来。
俞苒回头,两人的目光局促地撞上。
沈溯洄盯着俞苒的眼睛,她觉得俞苒看她的眼神很怪异,带着不舍、想念和不可思议。
“沈溯洄……”
“是我。”沈溯洄道:“我看你的手好冰,就想着给你盖上衣服,结果吵到你了,对不起啊……”
她看着俞苒的脸,看着俞苒紧绷的表情渐渐扭曲,最后一行行热泪从眼睛里流淌下来。
然后俞苒起身,将她牢牢锁进怀里。
“是你,真的是你……你真的醒过来了……”
“……”
拉扯间,沈溯洄的意识也渐渐恢复,她想到咖啡馆重见俞苒的那一幕,想起俞苒送她蓝宝石眉钉的那一幕,想起她们见到lucky的那一幕……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犹如当电影般,恢复记忆也有着属于自己的进度条。
“俞苒……”沈溯洄回抱住她,忽然问:“你等了我好久吗?”
俞苒的眼眶已经模糊了,她本想说“是啊,我是真的等了好久”,可一想到沈溯洄的十四年她便重重摇摇头,道:“不久,一点都不久……”
沈溯洄抱着俞苒,眼眶也红了。
“对不起,俞苒,那会儿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所以我……我做了一件错事……”
两人拉开距离,俞苒看着沈溯洄通红的脸颊和眼睛,只觉得心痛得快要呼吸不上来,她摸着沈溯洄的脸,凑过去亲吻她的眼泪。
“俞苒,那天失去最后一点意识前我就后悔了,我忽然不想死了,明明你那么坚定地选择我,凭什么我要认输……”
“我不怪你小洄,人人都会犯错,可是下次不许再吓唬我了好不好……”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沈溯洄红着眼睛点点头,两人几乎都是泪如雨下。
过了会儿,俞苒颤抖着嗓音道:“沈溯洄,这十四年,你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溯洄整个表情和身体几乎都凝固住了,“你,你都知道了?”
“我看了你的日记。”
“……”
“沈溯洄,为什么不从在高中遇见我的那天就告诉我”
“……”
“沈溯洄,为什么当江实落提出让你和我交朋友的时候拒绝”
“……”
“沈溯洄,为什么不加我的Q|Q”
“……”
俞苒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质问。
“沈溯洄,为什么要让江实落拍下我的照片”
“……”
最后一句,俞苒泣不成声。
“沈溯洄,为什么要吞药瓶玻璃”
“……”
看似俞苒在问,实际这一桩桩件件,都是沈溯洄十四年来的心结。
“因为我爱你……”
沈溯洄的嗓音早已抖的不像话,“因为我要尊重你,我那么那么普通,我不能让你为难……”
“我不像杜秋言,她那么美丽、那么优雅、那么大方……你又那么喜欢她,你们天作之合……”
一个“合”字还未说出口,俞苒就凑过来用接吻堵住了沈溯洄的嘴巴,因为流了太多泪水,这个吻从头到尾都是苦涩的咸味。
“不要再跟我提杜秋言,”俞苒一字一句道:“她不配。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沈溯洄,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的心在重遇你的那一刻就完完全全给你了……”
十四年前无法悸动的心在十四年后忽然大悸,沈溯洄给了她十四年的偏爱,俞苒也会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双倍百倍地补偿回来。
“俞苒……”
“沈溯洄,你答应我……”
那一刻,沈溯洄再次见到俞苒哭了,她很少哭,尤其是这种可怜的、无助的、带着乞求的哭。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用死亡来结尾,就算无可奈何选择这一条,也请你告诉我,我好跟着你一起。”
“你知道吗?在看到你满身是血躺在血泊里的时候,我当时就想,今晚要抢救不过来我就跟你一道去了……”
“……不会了。”沈溯洄捧着俞苒的脸,不住地承诺,“我真的不会了。俞苒,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她们抱在一切接吻,喘息……在这样快要入夏的季节给予彼此温暖,过了会儿,沈溯洄缓过来了,开口问:“我弟弟怎么样了?”
“弟弟这选时间恢复得不错,我也经常去看他,你的事他也知道了。”
“他知道了!!!”沈溯洄又立马不淡定了,她坐直身子,“以他的脾气知道后肯定不会配合治疗的,我当初怎么就没想过他……”
“你先别急宝宝……”俞苒攥着她的胳膊,耐心道:“弟弟知道你的事情后很担心里,确实也不愿意配合治疗,但是没多久我就赶过去了,我对他说你没事,醒来后我会第一时间带你过去,所以等明天……明天我们就过去,让弟弟安心。”
沈溯洄当即就下床:“不要等到明天,我马上就去看他!”
俞苒立马按住她:“你刚刚醒,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你看看你的脸色都白成什么样了,这样过去弟弟也会担心的……”
“那,那我……”
“乖,”俞苒摸摸她的脑袋,“我马上去做点补汤和菜带过来,你吃一点,弟弟那儿我打电话过去,告诉他你已经醒了,明天带你过去。”
“嗯嗯嗯,那好!”沈溯洄意外配合,她用力点点头,亮晶晶的眼睛巴巴抬头看着俞苒。
“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