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暑假, 俞苒每天中午都去找沈溯洄,每天也都给她带不一样的食物,她让家里的阿姨变着花样做,暑假过后, 沈溯洄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
由于俞苒的闯入, 大大减少了江实落和沈溯洄相处的机会, 这也就直接导致沈溯洄和江实落不太熟。
沈溯洄不仅长胖了脸上的气色也上来了, 一看就是被营养滋养过, 王兰芝眼尖,觉得沈溯洄一定偷偷背着她们吃了什么好东西。
有天俞苒来十四班找沈溯洄, 发现她鼻青脸肿的,嘴角也多了一点伤痕,心里立即就知道一定是她父母对她实行了家暴, 俞苒没问,默默地替沈溯洄处理伤口。
“要不住宿吧,你就说是学校要求的。”
沈溯洄不是没想过, 她立即摇头,“住宿费一学期八百呢!”
俞苒道:“我这学期租了个单人间, 平时偶尔住住,里面有两张床,要不你跟我一起”
“那……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啊,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而且你过来陪我, 我还要感谢你呢!”
“感谢我”
沈溯洄觉得不可思议, 哪有人被占便宜还要感谢对方的。
俞苒点点头:“当然, 我特别讨厌孤独。”
“……”
沈溯洄还是很犹豫,俞苒靠着撒娇耍赖,最终把沈溯洄说服了。
王兰芝本来很反对, 沈溯洄不在家就少了个帮她干活的人,又怕住宿问她要钱,先是把沈溯洄骂了一顿,后来沈溯洄说学校有补助,磨合了一星期,最终同意沈溯洄办住宿。
被子自己从家里带,深秋的时节,气温也就几度到十几度,沈溯洄的棉花很薄,被子是盖了很多年的空调被,外加上她弟弟换下的,起了球的海绵宝宝床单,很破烂。
俞苒早猜到沈溯洄是要挨冻的,所以早早给她准备了厚厚的棉花,沈溯洄搬进来的时候俞苒已经帮她晒好被子铺好床单了。
“快躺下看看,舒不舒服!”
沈溯洄张了张口,被俞苒牵着躺下,被子里有阳光的味道,躺下去的时候沈溯洄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陷进去了,她从没有睡过这么厚的床单。
“好暖和……”沈溯洄轻声感叹,她将脸埋进枕被里,嗓音酸涩,“谢谢你,俞苒。”
沈溯洄冬天最后的衣服就是冬季校服,因此她没穿过什么厚衣服,只有两件换着穿,周六周末她就穿别人不要给她的军大衣,里面是短袖和一件薄薄的毛衣。
俞苒陪着沈溯洄从夏季走到冬季,在不可思议中也渐渐习惯了,只是每当细想起来,还是觉得心口生疼。
她看破不说破,只是会偷偷带很多回来,多到她的整个柜子塞不下,然后就塞到沈溯洄的柜子里。
久而久之,俞苒就说:“沈溯洄,那些衣服好丑,我买回来突然又不喜欢了。”
沈溯洄很惋惜:“那怎么办?”
“要不你穿?扔了也是浪费。”
“这……这怎么行呢?”
俞苒的衣服面料摸着就不一样,绸缎丝滑,沈溯洄不懂牌子,却也知道一定很贵很贵。
“来,你试试!”
俞苒从床上站起来,帮着沈溯洄试起了衣服,这些衣服本来就是按照沈溯洄的号买的,穿上去也正正好。
“你看,多好看啊……”俞苒看着镜子里的沈溯洄,“你穿上跟我刚试衣服的心情一样,这下我觉得买值了……”
“……”
沈溯洄站在镜子里左看右看,她第一感觉不是多好看,而是觉得这衣服真的好暖和啊,暖和得像一具火炉。
晚上,俞苒借着怕黑的理由,钻到沈溯洄床上,沈溯洄是易寒体质,双脚得到后半夜才能捂暖,俞苒帮她充上热水袋,放到她怀中,然后钻进被窝里帮沈溯洄捂脚。
俞苒又是容易热的体质,因此只要她一旦进去,沈溯洄的被窝里暖烘烘的。
后来,沈溯洄觉得俞苒照顾她渐渐已成为习惯。
她会心疼沈溯洄的手帮她在冬天洗衣服。
会因为沈溯洄因为脸上的痘痘自卑而给她准备药膏和护肤品。
会教沈溯洄戴隐形眼镜,会鼓励她留长发,会在生日时送沈溯洄小女生喜欢的各种各样的小饰品。
成人礼之前,俞苒就送了沈溯洄红色的礼服裙,沈溯洄说想要打耳洞,俞苒也耐心地陪她,去帮她消炎伤口。
有一天,沈溯洄问俞苒,“你会不会觉得我变得越来越坏了?”
俞苒笑着问:“为什么要这样说?”
“不知道……”沈溯洄摇摇头,“我觉得我这个样子特别像坏女孩儿……”
“戴隐形眼镜打耳钉就是坏女孩儿你对坏女孩儿的标准也太低了。”
“嗯”
“沈溯洄,乖乖女做得久了,道德感也会变得很高。”
“……”
沈溯洄靠在俞苒的肩膀,思考她话里的意思。
“有时候不要那么高的道德感……”俞苒又继续说:“那样会委屈自己。”
“我所做的这一切,也只是为了找到原本快乐的真正的沈溯洄而已……”
这是这句话的语气很轻,轻得像风,俞苒也不确定沈溯洄是否听见了。
她只听见很轻很平稳,也很绵长的呼吸声。
俞苒看着沈溯洄,终于忍不住,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在俞苒的帮助下,沈溯洄的数学成绩从七八十长到了一百一到一百二的样子,这也说明离沈溯洄心仪的大学近了一大步。
她也在俞苒的帮助下学会反抗,过年的时候俞苒就带沈溯洄回到只有她们俩的房子里,两人聊天、玩耍、学习。
成人礼那天,沈溯洄带着俞苒送给她的蓝宝石耳环,穿着俞苒送给她的红色吊带裙。
俞苒知道,沈溯洄很喜欢那件裙子,只是平时几乎没穿过,一是不日常,二是没勇气很自卑,所以在这隆重的成人礼,俞苒把她的宝宝打扮成公主。
沈溯洄不喜欢陌生人碰她,她就学化妆,学盘发,那天的沈溯洄焕然一新,是走出去都能夺得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在她面前,连杜秋言都黯然失色了。
可是唯一不足的是,别人的成人礼都有家长在场,而她只是一个人。
过成人门的时候,很多家长都是意思性送孩子过那道门,沈溯洄正准备拎着裙摆独自走过去的时候,已经走完的俞苒过来了,牵着她的手上前。
“俞苒,你怎么……”
“我刚刚已经走过一遍了,所以我算是个大人了,沈溯洄,让我送你过这道成人门吧!!!”
“……”
那一瞬间,沈溯洄说不清自己是激动还是感动,泪水很快模糊了她的双眼,她也在俞苒的牵动下走过了那扇成人门。
一瞬间,四周响起欢呼,走过了才发现,陆诱姗,张恩兰还有江实落都站在前方,应接成年后沈溯洄的到来。
她们的欢呼带动喆全场的欢呼,意外的是,沈溯洄也不回避也不紧张了,她用热情明媚的笑容回复同学老师门对她的祝福。
那一刻,沈溯洄觉得她被全世界都重视了。
而世界的尽头,正是俞苒。
俞苒默默地看着她,嘴角挂着宠溺温和的笑,仿佛不管走到哪里,一转身,她就会在身后。
高考后,沈溯洄如愿以偿考到了她心仪的大学。
虽然她和俞苒还有一段距离,但两人是在一所城市。
高考后的那年暑假,两人在一起了。
沈溯洄对俞苒说:“她好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后所有都会化为泡影。”
俞苒说:“我也怕。”
她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和沈溯洄相拥一声,可是这里的沈溯洄是要真真正正熬过那十四个冬天的。
大一的某天,沈溯洄来京大找俞苒,她等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厅,咖啡厅的大门拉开,俞苒带着笑朝她走了过来。
咖啡端上来了,俞苒抿了口咖啡,问沈溯洄,“你觉得我们学校怎么样?”
“很大,景色很美。”
过了会儿,沈溯洄又雀跃地说:“你知道吗?我逛了一早上,逛得一身汗,居然还没逛完,听说你们食堂的杂粮煎饼和牛奶麻辣烫很好吃,是不是真的”
俞苒弯着眼睫,看着她,“嗯,很好吃,我带你都吃一遍好不好。”
“听说老食堂二楼的蛋糕和水果捞也都好吃……”
“没吃过哎,正好我们也一起尝尝。”
“听说春天的时候会下樱花雨,很浪漫。”
“那我买好相机,到时候给你拍照。”
“还有还有……”
沈溯洄话多的说不完,俞苒突然凑过去亲了她一口。
沈溯洄愣住了,四处看了看,小声道:“你这样太明目张胆了,会被你同学看到的……”
俞苒道:“那又怎么谁敢说我况且现在同性恋合法。”
沈溯洄低头笑了,俞苒凑过去在她的嘴角亲了一口。
“好了……”
话音未落,俞苒突然道:“听说大学领证可以加学分……”
沈溯洄“哦”了一声,小声道:“你不差那点分吧?我也不差……”
“就是想结婚了,沈溯洄,你不想吗?”
沈溯洄犹豫片刻,点点头:“嗯。”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顺利的简直不真实。
再后来,梦境和现实重叠,有天深夜俞苒起床,身边的妻子还在熟睡,她凑过去替爱人掖好被角,轻轻吻了吻爱人的额头。
看了眼床头柜摆放的时钟,现在已是凌晨三点。
走到写字台前,打开沈溯洄的日记本,俞苒翻到最后一页,提笔。
-2030.12.31
已经和沈溯洄结婚了,我把第十五个冬天变为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