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了吗？”白衣仙君飘落至坑边，眼中寒芒如寒冬里的冰凌般直直地射向坑底之人
“他，如何了？”黑衣人低脸垂眸看不清脸上神色，只从干涩的口中沙哑地挤出了几个滚烫的字音
“云姝正在救治”
“本尊.....”黑衣人擡起头，俊朗的脸上满是悔恨痛惜之情，眼中波澜无神如一汪死水
“你还想再伤他？”云卿疾言冷色，半分不顾及二师弟的脸面，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云峥的伤口处，狠狠地绞弄着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
云峥闻言慢慢地垂下头，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铮”苍生剑直入地面，云卿神情冷峻，眼神中透着凉薄，他斜睨着坑底那个颓废的剑道至尊：“以苍生为界，你若收不稳道心，祛不干净心里的心魔，你就休想在再靠近他一步”
半个时辰后，桃园中飞舞的木系精华全数钻入了云峥的灵田中，那些绿色树灵在灵田内顺着灵力而上，游走于经脉血液，把藏身于七经八脉中的魔气驱赶至心脏处，越来越多的魔气在心脏处汇集，慢慢地凝聚成了一颗鸡蛋大小的魔珠，数以万计的树灵包裹着黑气缠绕的魔珠，温和的化解着其中的魔气。一刻钟左右，鸡蛋大小的珠子只剩下珍珠一般大小，木灵精华们倾尽全力也未能再次消减这颗黑色珍珠，无奈之下，剩下的绿色木灵尽数钻入这颗魔珠之中，化成坚硬的外壳把魔珠包裹起来，封印在心海最深处，永不见天日
正在坑底运功调息的云峥收回运行的灵力，睁开双眼，与刚刚运功疗伤完毕的云卿四目相对
“师弟，何至于此？”云卿望着面前最有出息的二师弟，是什幺能让年少入道，修无情大道，一心只知求剑问道的二师弟在剑道巅峰之期乱了心智，生了心魔？
”欲壑难平罢了“被温和的木系灵力所包围，云峥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声音依然暗哑低沉，满目哀伤之色
”欲壑难平？你有什幺欲壑不能平对小师弟下此毒....手”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云卿美目骤瞪，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二师弟：
”你，你不会，不会动了情吧？“
云峥低头不语，云卿猛地扑上来一把揪住云峥的衣襟：”说啊，你莫不是动了情？对小师弟动了情？“
云峥擡头回望着声嘶力竭的大师兄，出口的声音如耄耋老人般沧桑：“小时候只盼着他能健康无忧地长大，长大后又盼着他能修为有成能多看他几年，后来又不满足只能远远地望着他，慢慢地能待在他身边时却又开始奢求若能拥他入怀该有多好。可人心总是不满足的，一旦达成所愿真的拥他入怀后，却每日都在患得患失，怕一朝梦醒那些温柔旖旎全部化为泡影，那时本尊又在想，若他眼中只有本尊只看得到本尊，是不是就能把他永远困在自己的方寸之中“
”小师弟是对的，当初不该让你碰那双修之法，到头来竟真的害了你“
”本尊已心悦他千年，早已情根深种，双修之事只是实现了一直以来的求而不得罢了“
“千年？”云卿眉头皱起，望向云峥的眼神中满是疑惑：”小师弟至今日才不过一千余岁，你却说你心悦他已千年，莫不是你对一个奶娃娃就动了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云峥擡首望向云卿师兄身后的虚空，彷佛又看到了千年之前，尸横遍野的凶煞之地，在万鬼齐哭的煞气中，一红衣仙人翩然而至，红衣轻舞飞扬，风姿绰约，只一眼便被夺取了心神，从此丢了魄，动了情
自此世间再无其他颜色，一眼即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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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云霄已成废墟，云卿师兄弟二人在满院狼藉中一眼便看到了失魂落魄跪坐在地的四师妹云姝
两人皆是心头一惊，云峥快人一步冲到了床边，伸手试探云遥的鼻息
“人还活着，八品仙丹，求生容易，求死无门，二师兄自己炼制的丹药竟连功效都不记得了吗？”
云峥未理会云姝话中的自嘲，拿起床边矮几上的绢巾，继续擦拭着云遥脸上的血污。手上动作极尽轻柔，眼中却无限哀痛
”小师弟如何了？”云峥的神情刺痛了云卿的眼睛，他几度合眼压制下想把云峥从小师弟身旁拽开的戾气
”二师兄不会接骨的鼻梁和脊骨我已经治好了，性命攸关用了些灵力，此时小师弟体内灵脉有些不稳需调解梳理，腹腔内淤血已被清除，破损的肠壁也已补好，下体失禁秽物不止，但男女有别云姝不便动手，要劳烦二师兄帮忙涂药了，至于其他的…”云姝似笑非笑的嗓音慢慢变得嘲讽：
”四肢骨节尽断又遭长时间的折磨，即便现在养好了伤，日后雨雪寒潮天，受过伤的骨节也会酸痛难耐，不良于行，再者就是，小师弟这辈子怕是无法为师尊一脉留后了”
”换句话说，我们的小师弟废了，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废人了”
”敢问二师兄，你用极品仙丹救治小师弟时，可曾问过他，他是想终生生不如死的苟活？还是想即刻便能痛痛快快地死去？“
云峥在给云遥擦手，修长冰冷的手指握在手中，一根一根擦拭干净后又把五根手指全部拢进左手中，右手手掌中涂抹着搓到发烫的药油，动作轻柔地按捏着瘦削的皓腕，神情贯注，似没听到云姝的质问般沉默无声
”云姝“云卿皱紧眉头出声喝止，虽然他此时也有一腔怒火恨不得将此事的罪魁祸首挫骨扬灰，但话说回来，出了这种事情最难受的人也是他这个二师弟，入心魔时的言行作为虽说记忆全无，可一朝清醒，却发现心爱之人险些被自己折磨致死，世间最残酷的刑罚莫不过如此了吧
“此事非云峥本心，入了心魔之人，神智不清所做之事皆非本愿”
“入心魔就能对小五做出这种事？李景容前脚刚污蔑小五与人苟且，你马上就入心魔凌辱小五？你入的是心魔还是情魔欲魔？”
“云姝，住手，云姝”云卿从后面钳制住扑上去撕打的四师妹，强行拖拽后退几步
云峥一动不动地任由云姝撕打，脸上脖子上被长长的指甲挠出了道道血痕，宽阔的脊背依然挺拔却狼狈不堪
“你说话啊，大师兄你放开我，你怎幺不说话了”云姝此时哪还有半分修仙仙子的模样，凭生所学的仙法法术全都抛诸脑后，像个凡间泼妇般尖声嘶叫，对着云峥拳打脚踢
“彭”一脚猛地踹中了云峥的后心
云峥未受分毫影响，低着头专心地给小师弟右手手腕按揉着消肿止痛的药油
“你闹够了没有？”云卿仙君的额头青筋凸起，一擡手把云姝摔在了身旁的矮塌上
“他动了情，入了魔，渡是情劫”
云卿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得云姝外焦里嫩，一时间神情呆滞，安静了下来
轻掀被角，把冰凉的手腕塞回了湿漉漉的被下：“药留下，之后任杀任剐，悉听尊便”
云卿叹了口气，接过云姝的药，转手递给云峥：“两瓶，怎幺用？”
云姝的神智仍在魂游天外，出于神识本能的回答：“液体内用，丹药外敷”
直到被掌教师兄拽出内室，层层叠叠的结界落下，云姝站在一片废墟中仍然浑浑噩噩
“掌教师兄，二师兄怎会动了情，他是个剑修，修的不是无情道吗？”
云卿轻轻摇头，擡手遮住云姝的眼睛：“想哭就哭吧”
“我不哭，我只是不明白”清丽的脸上流下两行热泪，声音逐渐哽咽：“为，为什幺，他，他修无情道不是断，断情绝爱吗？现在又算什幺？为，为什幺偏偏是小师弟，呜呜”
“四师妹，情之一字，强求不得”
“可，可我喜欢了他一千多年，我十六岁时就喜欢他了，我该怎幺办？掌教师兄您告诉我，我以后怎幺办？”
“哎......”
面前的结界泛着青光，一时遮挡住了里面的风光，云卿擡头凝望着遮得密密实实的内室，心中升起一阵阵的无力之感：“喜欢你的四师妹，你不要，偏偏去招惹对情之一字避如蛇蝎的小师弟，害人终害己，何必呢”
此时卧房内，借着小师弟无法并拢的双腿空隙，云峥正小心地把手指探到小师弟的身下，摸到斑驳肿大的开口处，手指打圈般把融化的药液涂抹在松弛的褶皱上，直到下身不再有秽物流出，那里收缩无缝方才停手
床铺上到处都是污血污秽，云遥下身处更是水汪汪黑乎乎一片，臭不可闻。云峥小心翼翼地托着云遥的头把床单拽至腰间，生怕碰到有伤的脊椎骨，只能半个手掌伸进腰下，撑起一丝空隙，趁机把腰部的床单拽到腿部，床单一兜包着里面的血污秽体扔在了床下，只是简单得一个扯床单就让云峥紧张出了一身冷汗
绢巾沾着热水，仔细快速地擦拭掉小师弟胸前以及下身的脏污，待床铺清理干净，云遥躺进干燥渲软的被窝中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云峥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湿哒哒地贴在身上不太舒服，索性大手一拽，打着赤膊对着手上的小药瓶发愁：遥儿脊骨上的伤虽已治好，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月内不易挪动为好，这个药怎幺才能在不触碰脊骨的情况下流进遥儿的体内呢？不单单要用药，遥儿的灵田也要梳理，神魂不能在此时再出问题.......这要如何下手？
守在结界外的云卿仙君可不知师弟此时的难处，他满身风霜般背手站在结界几步开外，本就清冷的面容更是疏离，皱紧的眉头无一丝松动。他厌烦极了像现在这般，只能等在门外束手无策的无力之感，就好像又回到了六年前，小师弟毫无生机地躺倒在自己怀里，他却什幺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将小师弟交付给他人。
因为他身上有枷锁，他身上扛着诺大的一个天云山，扛着师尊的临终托付，正因如此，在他能有选择时，他选择了后退一步，将小师弟拱手相让，也正因他的一念之差，直接害惨了两位师弟。
他们一个天分之高世所罕见，少年时就以剑入道登临绝顶睥睨修真界，如今却跌落神坛情丝缠缚犹如笼中斗兽，另一个天生骄子，胸怀治世之才，一身阵法出神入化，谈笑间可指点江山，如今却修为尽失四肢俱废此生只能与床榻轮椅为伴。
念及此处，云卿自嘲般笑了笑：一步错步步错，当日的怯懦，注定了今日他只能守在门外，连选择的机会都无分毫
不远处的云姝哭得不能自已，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径直往云卿仙君的耳朵里钻，使的本就焦躁的内心更是烦闷不堪，呵，害了三个人，他这个大师兄做的可真是太不合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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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过去，结界外不知哪个峰的弟子们一波又一波前来清理着倒塌的房屋残渣，然后一波又一波地离开了，仙药峰弟子拎着小药罐来了又走，时间彷佛凝滞了却好似仍在流逝，空气凝重的就好像云卿的心脏般，压抑得无法呼吸。
终于，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