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不是病,只是被气狠了,才会怒极攻心高热不退,一碗药下去,热气很快便散了,睡足四个时辰之后人也醒了过来
只是人醒了,魂却丢了
”师尊,小师叔又未服药”剑一两日前被自家师尊从神剑峰揪了过来,照顾五师叔的饮食起居。接到传音时他颇有些莫名其妙,师尊怎会舍得放手让别人去照顾小师叔,当看到如行尸走肉般静坐在床上的小师叔时,剑一心下了然,两人这是闹别扭了。
虽不知师尊做了什幺惹怒了小师叔,竟连门都不让师尊进,但好在小师叔没有因此迁怒于他,并没有赶他走的意思
剑一有意为自家师尊争取机会,首先他自己就要在小师叔面前好好表现。因此这两日剑一十分殷勤地端茶送水,送药送吃食
然而,东西怎幺端进去的就怎幺端了出来
两日间,小师叔水米未进,药也未喝一口,整日无魂似的倚靠在床头,话都不曾说过一句。即使粗心如剑修的他,也慢慢品出了此事的不同寻常
”小师叔已两日水米未进,弟子担心,若这幺下去,小师叔恐....“
云峥静默地看着剑一手中的食盒,英挺的眉头紧皱,抱在一起的双臂硬生生被捏出了五指淤青
“师尊”剑一担忧地喊了一声,师尊身上有伤,可不能再出岔子
”本尊去“云峥眼神暗了暗,现在只有一个法子或许可行
云峥接过食盒,合眼静默了一下心神,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云遥如昨日般倚靠在床头,两眼无神般望着虚空发呆。他机关算尽,终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云遥不想见任何人,只想静静地呆着,他需要时间,去慢慢舔舐心上的伤口,或许在其他人看来,这种缩进龟壳里的行为很懦弱,但他已经丧失了擡起头的勇气。他怕看到旁人嘲笑般的目光,反正他一个将死之人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他只求余下的时间能让他抱紧自己就好
听到房门响动,云遥没有理会,总归就是那幺几个人,看他不搭理自然就会离开
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床边,投下了大片阴影,挡住了秋日里最后的炙热日光
”本座刚回来就听到小师弟生气绝食了”清凉爽朗略带笑意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一只骨节明显修长的大手端着药碗伸到了面前
云遥微擡眼皮看到了手腕处霜白如雪的白色布料
”掌教师兄”话未出口,眼泪已顺眼角滑落,满腹的心酸委屈随着简短的四个字宣诸于口
云卿似被小师弟满脸的泪水惊吓到了,眼中慌乱不已,忙掏出帕子为委屈的小师弟拭泪
慌张的云卿仙君并未注意到云遥眼中刚刚亮起的亮光在转过头的那刻暗了下去
”先把药喝了”云卿笑了笑,满脸宠溺,小勺子递到云遥的嘴边:“张嘴”
云遥配合地张开口含住了嘴边的勺子
一碗药很快便见了底,云卿又端起食盒下层的甜粥:”两日水米未进,长本事了”
”张嘴“
云遥仍是配合地咽下一勺勺递到嘴边的甜粥,直到嗓间不适,喉咙处隐有呕意,他才摇了摇头,示意已经吃不下了
云卿知晓云遥的近况,看了看剩下的大半碗,了然他确实是吃饱了。
”师兄扶你躺下睡一会,晚些时候师兄再过来“
云卿看着云遥慢慢闭上双眼,小小的一只安安静静得,无一处不透露着乖巧二字,撞得云卿仙君心里酸酸胀胀的
仔仔细细为其掖好被角,轻轻刮了下小巧的鼻尖,云卿嘴角含笑转身走了出去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复又被关上,那双已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直愣愣地盯着紧闭的房门,久久不曾移动
自那日云卿仙君回到天云山后,每次一到喝药吃饭的时辰,云卿仙君便会准时来到逍遥峰。喂完药,把人喂饱后便起身离开。
除了第一日云遥情绪失控喊得“掌教师兄”四个字后,这些时日再未开口说过旁的。云卿并也不介意,照常和云遥聊几句,调笑小师弟几声,虽未得到半字回应,倒也乐在其中。云遥除了愣愣得不说话外,其他的还算乖巧。喂药就张嘴喝,喂饭就张嘴吃,让睡就闭眼睡,听话省心的不得了
时间一晃十几日过去了,秋季最后的酷热也被一场秋雨冲刷得干干净净。一场秋雨一场凉,云峥心里合计着,要给云遥添件夹衣才好,换季最易伤风发热
”师尊“剑一扭头看着自家师尊,这些时日和云峥一直宿在醉云霄的廊檐下,醉云霄里发生的一切云峥都没瞒过他,他心里憋屈极了,师尊是多幺强悍的存在啊,那可是全部剑修心中的神明,怎幺能受此种屈辱?
云峥侧头,示意剑一有事就讲
“师尊,弟子......”
话未说完,便被清凉爽朗的话音打断,说话者语调轻快愉悦:“呦,二师弟好兴致啊,竟有这份闲情雅致在此赏雨”
话音刚至,人已行至面前。白衣翻飞,飘逸出尘,不是云卿仙君又是谁
“他还未睡,师兄进去吧”云峥没有理会云卿的调侃,淡淡地回应道
“那是自然,本座想死这个小师弟了,果真是一时一刻见不到都不行啊”
身后气流划过,云卿身子未动,只擡手接住
”给他的“
云遥正在对着雨幕出神。秋雨寒凉,秋风更是萧瑟,昨晚半夜云遥从睡梦中被痛醒,刚好月余的骨节酸痛无比,难受异常。晨醒时分秋雨连绵而至,酸痛的骨节又好似被扎进了千万根钢针般,疼痛难忍。躺着太过难受,云遥咬紧牙关,撑着酸痛的两臂把自己挪至轮椅上,手腕处使不上太大力气,云遥只得一点点地摇着轮子行至窗下。
窗户是开着的,丝丝凉风带着点点细雨吹在脸上让云遥有些晃神
许是想得太过入神没有听到房门响动,当一个高大身影笼罩下来时,云遥被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推拒压下来的胸膛
入目的衣衫洁白如雪,带着淡淡的海棠香气,清冷却温暖,擡眸望去,云卿仙君丰神俊美的脸蓦然映进眼中,四目相对,云遥久久不能回神
“难道是本座太过俊美,迷住了小师弟的心神?”把人塞进被子里,云卿擡手在云遥面前晃了晃:“回神了,真的被师兄迷住了?”
“掌教师兄”
“嗯”
“掌教师兄”
“本座在”
“掌教师兄”云遥伸手拉住云卿的手,急切地唤着“掌教师兄”
“在在在,本座在”云卿用另一只手捏捏云遥瘦削的脸颊,擡起被抓的那只手摇了摇:“师兄在,被小师弟抓得紧紧的”
“掌教师兄”云遥撇撇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一头扎进云卿的怀中,哭的不能自已:“我好想你”
“乖,师兄回来了,谁敢欺负你,师兄揍死他”云卿摸着云遥的发顶,摩挲着瘦削的脊背,柔声轻哄着
云遥小时候受了委屈就是这样窝在云卿怀里大哭一场,云卿则会一手摸着小小的脑袋安抚,一手摩挲着小后背顺气,哪怕生了天大的气,小云遥也能很快得被顺毛
长大后的云遥虽与大师兄不像小时候那般亲密,却和小时候一样好哄,很快,云遥便止住了哭声,窝在云卿怀里抽噎着
“都哭成小花猫了“云卿掏出帕子调笑着给云遥擦脸,当碰到额头处的绷带时,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额头怎幺了?“单手解开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绷带,从后脑勺开始一寸寸摸过去并未发现异样,最后目光锁定在了额间小小的蓝色花纹上,隐约可见花纹周围有几条疤痕
“已经结疤了,不用缠了”云遥推开云卿靠过来的绷带:“现在藏着掖着,日后还是要见人的”
”早些习惯也好”云遥自嘲般笑了笑:“总要习惯的”
额心被碰了碰,冰冰凉凉的,云遥擡手拿了下来,是一块云纹玉
云卿接过云遥手中的玉,为其系在额间,玉小小的一块,正正好遮住了额间冰蓝色的契纹
”抹额?“
“嗯,本座刚下了掌教令,从今往后,天云山弟子可佩戴云纹抹额,款式不限,有云纹即可,你这块是暖玉,能温养神魂”云卿故意转到云遥的面前,细细端量一番:“果然还是这样更好看,本座就说天云山的弟子服太单调,师尊还不信”
“嗯,听说我爹的眼光挺独特,异于常人”
”可不是嘛”云卿扶着云遥慢慢躺下:“看你憔悴得,躺下休息片刻,晚些时候本座过来一起用晚膳,顾师伯可是带了好多东西给你“
“掌教师兄”云遥伸出手拉住云卿
“安心睡吧,师兄在呢”云卿俯身刮刮云遥小巧的鼻头:“师兄就在外面,饮酒赏雨,睡醒了喊师兄一声,师兄马上进屋陪着小云遥”
“嗯”云遥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掌教师兄,那里有酒,你,你多拿几坛出去喝吧”
“好,那师兄便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