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饮尽最后一口酒,靠着墙壁舒展着身体:“堂堂剑尊只能窝在这个廊檐下,委屈吧?”
“未曾”
“小师弟更委屈,这个酒喝着熟悉吗?小师弟亲手酿的梅子酒,你最了解,我说要饮酒赏雨,他就给了我这个,梅子酒,整个天云山只有你和小师弟爱喝,即便他现在灵力全无,也知你并未离开,还巴巴得让本座给你拿最爱喝的酒过来,你易容成本座的样子,小师弟也是看破不说破,为你留下了足够的脸面”
“你再擡头看看这逍遥峰,半峰灵力全部用来给你破除心魔,半峰枯萎,三年才能恢复”
“桃灵驱魔阵,云遥练气入体时,亲手种下六颗阵眼桃树,随着修为增长,不断补种,千年布一阵,只为了帮你祛除尚未可知的心魔”
”你喜食糖梅,他千年不间断的每年都亲手为你腌制“
”你去看看他的私库,里面的哪一件物什不是为你准备的“
”他以男子之身,雌伏在你身下,对你的霸道独断,他可曾有过半句怨言?你日夜痴缠着他,他可曾有过半次推拒?还不是任由你为所欲为“
”他捧上了自己的一颗心,赔上了清清白白的身子,拿出了挣得的全部身家,丢掉了至高的权势地位,到头来只换得七日的折磨凌辱,额印兽奴,若换作是你,你委不委屈?”
“你怨他心狠,怪他无情,他对你做过的唯一狠心之事便是拼尽一切想送你飞升”
云卿蹲在云峥面前,直视着那双凌厉的鹰眼:“他对你无情吗?”
“掌教师兄”心脏跳动得厉害,似要冲破胸腔的禁锢,飞到所有人面前炫耀一番,他的云遥,他的小师弟,心中有他,爱他入骨。
“掌教师兄”因太过高兴,出口的话音都带着颤儿,任谁在一条看不清前路的独木桥上踟蹰千年,猛然间被告知在看不清的对面,心爱之人一直在努力地奔向自己,这幺大一个珍宝从天而降,“啪唧”砸到了头上,即使已死死地抓在手中,那种恍如梦中的不真实感也会让人晕晕乎乎
“真,真的”云峥一手抓住大腿,狠狠拧了一把,腿间传来的痛楚像被猫挠了似的,不痛不痒,晕乎乎的大脑“咯噔”一声轻响,莫不是在做梦?
“疯了”云卿擡手夺下云峥手中的剑
云卿原本在一旁看戏。看着二师弟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终于融化了,总算是有了点人气儿。谁能想到,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剑尊,嘴角能裂到耳朵根儿,眼睛也能瞪得又圆又亮,黑黝黝得像极了朗月峰上个月刚刚出生的那头小鹿。
没想到平时那幺精明的一个人能傻成这样,云卿乐得在一旁看这万年难遇的戏码。正乐呵呵地看着呢,就见这人“唰”的掏出了一把灵剑,对着自己的腿就砍了下去,吓得云卿一激灵,赶紧扑上去夺了下来
“本尊只是想试试疼不疼”云峥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笑
“什幺时候能不疯了?”云卿一把扔掉手中的灵剑:“疯成这样,本座怎敢把小五交给你”
“师兄放心,不会有下次,本尊自断经脉也绝不会动他分毫”
云卿心累地拍拍二师弟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君子端方的无双剑都死在这个契纹之下,小师弟一身傲骨不输于他,若云遥解不开这个心结,本座希望你能克制住自己不要冲动,小五现在只有一身残躯半条性命,你动动手指便能让他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若真有那幺一日,希望师弟你莫要后悔”
。。。。。
“喝药啦喝药啦”云卿人未进到房内,声音先至
云遥好笑地看着端着药碗的大师兄,软软地抗议:“掌教师兄,你这个样子像在唤小猪”
云卿笑着刮了刮云遥的鼻头:“哪有这幺瘦的小猪,猪听到会生气的”
“自己喝还是要师兄喂?”
云遥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药还是那幺苦涩,可能是习惯了吧,不像以前那般难以下咽
云卿看人喝完药,擡手捏了捏云遥的脸颊:“怎幺一点肉都不长啊,都捏不起来了”
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日日变着花样儿给小师弟补,人是一点不见胖,反倒更憔悴了
“四师姐说,慢慢会长出来的”云遥不甚在意,不经意瞥见窗外一抹橙黄,心思瞬间飞了出去
不知不觉竟已是深秋
“唉”云卿心中叹口气,想起四师妹所言:忧思成疾,再好的药材再补的灵物也没用,心病还需心药医,倘若小五自己走不出来,也只能一直虚耗下去。
望着面前憔悴瘦削的脸颊,云卿在心里骂了那个罪魁祸首几十遍,打架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幺笨到哄人都不会
自己家的小师弟自己心疼,帮那个傻子一把吧
第二日,云遥收到云卿的传音,说有要事处理,晚会儿再过来,让云遥乖乖地自己喝药吃饭
”本座待会是要检查的”想起大师兄末尾说的这句话,云遥不禁笑了笑:“又不是小孩子,掌教师兄这心操的”
不多时,剑一提着食盒敲响了醉云霄的房门
“小师叔,师伯吩咐了,这药趁热喝”剑一端出药碗,双手捧着送到云遥面前
云遥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伸手接过药碗,随手放在了手边矮几上
“小师叔”
“待会再喝,你去忙吧”懒洋洋得不太想动,嘴也不想张,先放着吧,什幺时候想喝了在说吧
“那小师叔先用些早膳吧”剑一见状,忙把食盒底层的药膳端了出来。一碗软糯的药膳粥,一碟小包子
“放那吧”云遥没有胃口,其实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胃口了,肠胃似乎丧失了原有的功能,他几乎丧失了对食物的欲望,平时也只是被师兄逼迫着勉强吃几口不让他们担心罢了
“小师叔”
云遥本在懒洋洋地想东想西,这也是近来刚发现的,他现在的注意力没法集中,常常一件东西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脑子就开始模糊,一些有的没的就会在脑海中冒出来。等他回过神时,往往是几个时辰以后了。方才也是如此,云遥看了一眼早膳,神识就发散出几百里,浑浑噩噩间,凄厉得一声大喊,惊得云遥回了神
“你这是要干嘛”云遥摸着乱跳的心脏,不明所以地看向不远处双膝跪地的剑一
“小师叔,今日请恕弟子无礼,弟子有一事相求,言明之后自去戒罚堂领罚,望小师叔成全”
“你找错人了,本座现在废人之身,帮不了你什幺,回去找你师尊吧”云遥合上双眼,不再去看跪在地下的少年
“此事,惟有小师叔能帮,望师叔成全”剑一见云遥师叔不予理睬,立马俯身磕头
“咚咚咚咚”
剑一似乎真的遇到了难事,磕得每一个头都虔诚无比
云遥被磕头的撞击声扰得心烦,不堪其扰地睁开眼睛,他望了一眼不停磕头的少年:“别磕了,说来听听”
俯身磕头的少年并未直起身子,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声嘶力竭地哭喊:“求小师叔,救救师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