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云卿听见响动,转头看见云遥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云卿伸手扶住云遥的身子压进怀中,探手取过了刚熬好不久的药:“醒了就来喝药,早上的就没喝,还是你昏睡时云峥喂的,多大人了喝药还要师兄盯着”
云遥张口咽下药汁,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进身后人的怀里:“天都黑了?”
“刚过午时,天色阴沉看起来像傍晚而已”小瓷勺不停地舀着乌黑的药液,揽着肩膀的手向上戳了戳云遥的下巴:“你是小猪啊,一睡一整天”
“嗯”桃花眼笑得眉眼弯弯
“别笑,呛到了又要咳嗽”
“尝尝这个,云姝说你要多吃些滋润脾肺的食物,你二师兄刚做好的,若是不好吃待会儿掌教师兄出去揍他”
云遥含住勺子,擡头看向上方的云卿仙君:“二师兄还会做这个?”
“不会就揍他”
“噗嗤”云遥笑了笑:“你可打不过他”
一碗雪梨霜很快见了底,云卿满意地点点头:“喜欢吃这个,让你二师兄天天给你做”
“不用了,吃一回就可以了”
云卿放下空碗,双手松松地揽着小师弟的肩头:“小时候你也是这幺窝在本座怀里的,那时候可喜欢黏着本座了,长大了反而和师兄疏远了”
“我那时候很烦人吧,掌教师兄那幺忙,我还要挂在你身上”
“可不是,烦死了,本座每日都被烦到头痛,那幺多的教务怎幺处理都处理不完,害得小云遥只能枯燥地窝在本座怀里哪里也去不了,那时本座天天在想,等本座再强大一些,就能带小云遥出去玩,陪小云遥去膳堂吃饭了,可等本座变得强大了有空闲了,小云遥也长大了,也不再需要师兄陪了”
云卿遥记得在那暗无天日的十几年中,小师弟就像是照进阴霾的一束光,是年少的代掌教云卿心中唯一的慰籍。倘若没有那一声声奶呼呼的“师兄,师兄”,没有小小一团软软的拥抱,云卿不敢想象当时尚且年少且修为低下的自己能否像现在这般挑起风雨飘摇的天云山?或许是可以的,只是其中曲折,艰辛心酸恐非旁人能够想象的
“需要的,一直都需要的,云遥最喜欢掌教师兄了”
“你呀”云遥一句话说的云卿心中软乎乎得,他下意识地擡手揉着毛茸茸的发顶,引得云遥轻笑着侧头躲避
“我都这幺大了,头顶不能碰”
“再大也是本座的小师弟”云卿存着逗弄云遥的小心思,索性两手开弓一起揉了起来
“头发弄乱了”见躲不过师兄的大手,云遥猛地往旁边一用力,抱着云卿一起倒在了床上
"都多大了还这幺耍赖”云卿顺势伸展了一下四肢,把人揽进怀中轻轻地拍打着
“多拍几下我就要睡着了”云遥往前拱了拱,满意地嗅到了淡淡的海棠香气
“你小时候都是这样被本座哄睡的,小小的一只缩在本座怀里,轻轻地拍打几下马上就能睡得香甜”想起了那副暖心窝的画面,云卿话中带着笑音:“为这个云峥没少给本座脸色看,他自己绷着一张脸不讨小云遥的喜欢反而怪到本座身上,隔三岔五就要和本座打一场,本座修为增长的这幺快,都是那时候打架打出来的”
“是吗?”
“你方才还说本座打不过他,从小到大他都没赢过本座,长大了也是本座技高一筹,上两个月本座还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呢”
“掌教师兄”
“嗯”云卿低头看向怀中乌黑的发顶,前胸的衣襟被少年攥紧在手中,云卿不动声色地擡手把胸前的那只小手握进了手中
"二师兄,如何了?“
"他的心魔非一般的心魔,无法彻底祛除,已被封印在心海最深处,只要不渡飞升天劫,应当无事“
“什幺?”云遥震惊地擡起头,不承想撞到了云卿的下颚,疼得云卿直抽嘴角,“掌教师兄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云卿按住下颚上的小手,握进手中:“没事,脑袋还挺硬”
云遥低头示意云卿给揉揉头顶:“以逍遥峰生机为灵力,千年桃灵阵,怎会有祛除不了的心魔?”
“若只是心魔,自然可祛除干净,但云峥以情入魔,与其说是心魔,说是情劫更为妥帖”云卿眼疾手快地摁住乱动的小脑袋,索性擡手压进怀中牢牢得禁锢住:“别再动了,再来几回,本座的下巴就要歪了”
"修真界度情劫者如汪洋之鲫,但成功度劫者却不足一手之数,皆已飞升上界,生劫死劫心魔劫,都不如情劫难度”
"那,那....."
"一是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得以相守,以至纯之情度化入魔心劫,心魔被驱除之日便是渡劫成功之时,亦或是爱而不能,求而不得,在万念俱灰之中堪破红尘大彻大悟,彼时情劫自可不攻而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但云峥似已情根深种,若是第二种情形,恐尚未顿悟,人便早已疯魔。小师弟,云峥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云卿掰开云遥紧握的拳头,恐云遥在不经意间伤到自己,五指交叉握住云遥的手:“师兄讲这些没有要你委屈自己的意思,你只管问问自己的心,去做心中真正所思所想之事,余下的有师兄在”
“他的伤呢?”
“现在死不了,但倘若他继续作死,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遥遥,你擡头看着师兄”云卿放开手臂,捧着云遥的脸颊:“师兄不想逼你,可看着你这幺虚耗着,师兄实在是心疼,云峥对你情根深种,你对他也并非没有情谊,若你能放下芥蒂与他重修旧好,他若再敢欺负你,师兄定绕不了他,若你不愿与他纠缠,只要你说出来,师兄绝不会让他出现在你的面前。刀山火海师兄去打,艰难险阻师兄去平,你只要平平安安得顺心而动即可”
“掌教师兄,抱抱我,抱抱我”
“在呢,师兄抱着小师弟,”云卿摸着怀中柔软的发顶,轻轻拍打着瘦削坚挺的脊背,细声哄着:“放心哭吧,在师兄怀里痛快地哭一场”
自己分明还是个要人哄的孩子,却硬是把自己伪装成大人,在这吃人的修真界里打转斡旋千年,殚精竭虑地为所有人打算铺路,惟独没为自己设想过半分,是他们这些师兄做的不合格啊,没尽到师兄的责任照顾好小师弟,反而一直是这个千娇万宠长大的小师弟帮持着他们,特别是他这个大师兄最失责,身为掌教却并未真正挑起天云山,以致于小师弟把本该属于他的重担揽到了自己肩上,才会造成今日这般,事事以天云山为先,想爱不敢爱,不能爱
云卿看得明白,云遥的心思很好懂,他对云峥,只是不想成为云峥修仙路上的绊脚石罢了。其中也不乏想为天云山多留一份震慑宵小的绝对战力这个念头在作祟
只要天云山好了,云峥好了,他怎样都无所谓
”痴儿啊“
天空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云层黑压压得挡住了整片天空,院中狂风四起,卷着片片落叶在空中横冲直撞
云峥擡手捏诀,隔离了一片空间,遮挡住不时飞过来的黄叶
面前四个小炉子"咕嘟咕嘟"冒着白蒙蒙的热气,炉内炭火旺盛,空气被炙烧得暖烘烘的,大幅度地驱走了深秋的寒凉
“小师弟喜欢吃这个,一整碗都吃光了,以后多做一些”云卿走出房门,伸了伸懒腰:“像个奶娃娃似的,哭了这幺久,本座的前襟都是他的眼泪鼻涕”
“睡了?”
“哭累了,睡下了,再不睡着,本座今晚就要宿在这了,虽然本座很乐意抱着软乎乎的小师弟窝在暖和的被窝里睡到日上三竿,但是想到院子里夜深露重,怕某人孤枕难眠,发起疯来如小时候一般硬要挤上床三个人一起睡,这种能发噩梦的事还是少做为妙啊”
“你多大了?幼不幼稚?”云峥无语,端起炉子上的小砂锅,到了一碗甜汤塞进云卿手中:“小孩子喜欢甜的,拿去喝吧”
“我家云遥也喜欢甜的,和本座般配极了,以后你就在本座的怀里看看他吧”
云峥罕见地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擡手推了云卿一把:“快走,本尊忙得很”
“看这天,这雨说话就下来了,本座是要赶紧回到床上窝着,这漏风漏雨的廊下本座可睡不惯”云卿挪揄了几句,端着甜汤施施然走了
片刻间,冰凉的雨水倾盆而下,干净的水汽儿钻入鼻腔,清澈透亮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