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睡上黑沉的一觉,梦里他仍旧被袁文洲的触手包裹,思绪放空,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欢喜,亦无痛苦。
唯独他的腹部的位置,一直有股奇妙的厚重感,仿佛在他体内藏了什么鲜活的存在。
他没细想,下意识地选择回避。
早晨,他清醒时,神清气爽,赤身裸体,身体干干净净,散发淡淡的沐浴过后的香气。应是在他昏迷期间,袁文洲帮他做了清洁工作。
袁文洲⋯⋯
此时的袁文洲就躺在他腹部的位置,侧着头,耳朵贴紧,像是在听里头的声音。
咕噜咕噜——
奇妙的是,他意识还没意识到饥饿,身体先行一步抗议,发出饥肠辘辘的巨大声响。
「早安。」袁文洲向他招呼,嘴角上扬,带着浅浅的笑容。不像是听见他肚子声响而发笑,似乎仅仅是因他睡醒而感到欢喜。
程长宴无心细究袁文洲为何欢喜,自从肚子发出警示声后,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来,令人无法忽视。他感觉自己仿佛可以吃下一整个成年人。
他望向袁文洲的目光,带着饥饿导致的恶意,富含攻击性。
袁文洲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
他眼神发直,毫不掩饰,对袁文洲的食欲。
「袁文洲,我好饿。」程长宴目光低垂,由上往下看着他,打量着能够下口的部位。
他好像可以⋯⋯
程长宴弯下腰,亲吻袁文洲的嘴唇,带着凶猛的食欲,品尝他,吞咽对方口中的津液,甘甜解渴,但他仍不满足于此。他咬住袁文洲的舌,仅存的理智,试着克制自己的欲望,别真的用上力气。
他像是分裂出两个人格,一个想吞食掉袁文洲,一个不愿意这么做,饥饿简直要把他逼疯。
袁文洲撑起身,出手遮住他的眼睛,让他躺回床铺,接着哺喂一口「食物」到他的口中。
程长宴下意识地咀嚼,「食物」的口感软嫩Q弹,但十分有嚼劲,他咀嚼许久,嚼得下腭酸痛,才将「食物」嚼碎,终于能吞咽碎末。
获得「食物」的供给,他那恐怖的饥饿感总算平息,回归平静。
直到他将口中的「食物」完全食用完毕,袁文洲才移开他的手掌,将视线还给他。
程长宴看着冲着自己笑的袁文洲,他的注意力全放在袁文洲的嘴上,就怕对方真的把舌头咬断喂给他。
不可能的,要是真的咬断舌头,还能这样笑吟吟地望着他吗?可,一想到对方是袁文洲,似乎又没什么不可能发生。
「我吃了什么?」程长宴战战兢兢地询问,担心得到自己不太能接受的答案。
「一些有营养的东西。」袁文洲眼睛微弯,伸舌舔一口伴侣的脸颊,保证:「不用担心,不是我的舌头。」
他看穿了程长宴的担心。
程长宴明显地松口气,脸颊被舔得湿湿的,他用手蹭一下,手也沾上袁文洲的口水,干脆擦到被子上,他道:「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突然好饿,饿到失控的地步。」
「对不起。」程长宴诚挚道歉,深深叹了口气。他捧着袁文洲的脸,拇指抵着他的唇,不好意思强行掰开,查看舌头,只能小心翼翼地问:「没受伤吧?」
「我没事。」袁文洲蹭了下程长宴的手掌心,张口含住他的拇指,眼中带着欲望的火光。
程长宴想起昨晚他们做的事,讪讪然收回手,再次将拇指的湿润抹到床单上。他想起还有正事得做,家里还有三名茫然无措、等待安置的客人。
他起身洗漱,拦住黏皮糖般的袁文洲,哄劝他为两人挑选合适的衣物,作为袁文洲根深蒂固的兴趣之一,他心甘情愿接受差遣。
早晨七点半,程长宴换上袁文洲亲自挑选的情侣装,同款同样藏蓝色长裤,同款素面短袖衬衫,他穿浅色、对方穿深色。袁文洲很满意两人同款情侣装,用挂在他脖子上的立可拍,镜头对准照映两人身影的长镜,拍下两人的合照,他脸上带着浅浅微笑,弯着眼,周身散发愉悦的气场,而程长宴专注地低头扣钮扣。
心情很好的袁文洲牵着程长宴的手,一路前往餐厅,途中管家上前来报告三位客人的情况。
透过管家的讲述,得知三位客人昨晚的遭遇。两位女士与一名男孩,被安排在一间附有卫浴设备的客房,客房里设有服务摇铃,能透过摇铃通知值夜的雇佣,临时解决他们的紧急需求。
三位客人很早便回房休息,期间没有任何动静,直到晚间十点左右,客房的摇铃急促地响起。值夜的雇佣急忙前往客房,客房内两位女士苦恼地制止男孩疯狂摇铃的行为,但小男孩愤怒地吼叫又暴力推打她们,让她们无计可施。
雇佣抵达客房时,两位女士一付得救的表情。
男孩当时饿极了,行为相当失控,喊着:「好饿、快饿死了,我要吃东西!」,偶尔伴随几句:「我妈妈在哪里?我要妈妈!」
男孩提出无理的要求,令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因为饿坏了而思念母亲的手艺,还是认定只要有他母亲在,就能解决饥饿的问题。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他的要求都无法实现。
雇佣了解情况后,立刻为小客人准备食物。
起初,他弄了一杯甜甜的热牛奶。
男孩并没有因此满足,对雇佣要求餐点要丰盛,最好能跟晚餐差不完多丰盛。
两位女士好声好气劝导,男孩始终坚持他真的好饿好饿。
雇佣赶紧按照男孩的要求,准备与晚餐差不多份量的餐点,甚至做好食物即将浪费的心理准备。
然而,出人意料之外,男孩真如他所说般,饿坏了,以狼吞虎咽的方式,将雇佣准备的食物通通塞下肚。
他饿得很不寻常,边打饱嗝边猛吞食物。
她们看着他,说不出制止他暴食的话。
因为男孩吞咽食物时的眼神,和她们在地下室见到的怪物,一模一样。
令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