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饭饱，终于放下碗筷。
桌面盘里的菜肴几乎清空，全喂进他肚子里头。
位于身旁的袁文洲亦是帮凶，正为程长宴斟杯热茶，让他缓缓。
他这时才注意到两位女士惊惧的眼光，毕竟才刚发生男孩的惨剧，兴许是将他与男孩的遭遇重叠了。先前他已从袁文洲口中得知自己与男孩是不同的情况，因此他有自信自己不会成为那样的怪物，他赶紧向两人解释：「抱歉，吓到妳们了吧。我只是吃得有点多，不会变异的。」
解释是解释了，只是说服不了人。
吴领队与马若汝半点不信。
他尴尬地喝口热茶。
袁文洲为这尴尬且沉默的时刻拍下纪念照片。
「抱歉，我、我把菜都吃光了。」程长宴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接着道：「女士们，如果妳们没有胃口用早餐，那么我们先来谈谈正事吧。」
「请说。」马若汝率先回过神来，做出洗耳恭听的认真模样。
「我接下来说的话，或许很难置信，但请相信我，我说的是目前为止我所知道的部分。」程长宴看向袁文洲，心想整个梦里镇，除了袁文洲以外，他应该是最了解梦里镇情况的人了。他应该有资格，向外地人介绍这个诡异的小镇。
他细心打量两位，马若汝状况算好，全神贯注，认真听着，反观吴领队保持沉默，面部麻木，眼神黯淡，背部紧绷地弓着，尚未从一连串的打击中走出。
「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程长宴起身，请管家先领两位客人移动到会客室。他与袁文洲则回书房，取与梦里镇有关的资料。
途中他道出自己的打算，与袁文洲商量：「我打算让她们两人接管镇长的工作，你觉得如何？」
倒不是他对吴领队或马若汝观察细微，认定她们就是适合的人选，而是梦里镇的旧住民们没有人愿意做镇长的工作。程长宴打着推卸责任的算盘，准备将两人培养成梦里镇的引导者。没有引导者，误入梦里镇的人们如同无头苍蝇，胡乱在梦里镇探索，难免会有憾事发生。
吴领队作为旅行社领队，有管理一群陌生人的丰富经验。马若汝遇事镇定，善于观察与思考，谈吐条理分明，鲜少情绪性语言。
她俩应该很适合担当梦里镇的引导者。
「都行，我没意见。」袁文洲附和，将刚才拍的照片递给程长宴。
程长宴不意外他的回答，顺手接收照片，低头一看，正是他把菜吃完、难为情地面对两位女士的画面，三分法构图，故事性十足。他羞耻得想毁灭证据，侧头看向正弯着眼、保持和善微笑的袁文洲，他舍不得当面嫌弃，只好勉为其难地收进衬衫口袋。
他从书房取了镇民的户口名册，以及一张他自己手绘的极简易梦里镇地图。机会难得，他递给袁文洲过目，并请他拍两张照，算是复印两份。
「这些都是我亲自走过的地区。如何，有没有错误的地方？」程长宴如同学生面对老师般小心翼翼地提问。
袁文洲拍着照片，沈吟：「部分区域没画到，有点可惜。」
「你⋯⋯你说的部分区域，是我们普通人能去的地方吗？安全吗？」程长宴最清楚，地图不足的部分。他画的仅仅是梦里镇镇民与纸人们活动的范围，其他陌生区域他不敢乱走。
「普通人能去，但不安全，蝴蝶也少。」袁文洲随后严肃叮咛：「最好别去探索，我不喜欢那些区域。」
非常难得地，袁文洲表达明显的厌恶与排斥。
他将拍好的照片交给程长宴，照片尚未显相。
程长宴低头等着照片显相，压住对陌生区域的好奇，他心里明白，假如他开口询问，袁文洲知无不答，但答案未必是他心智所能承受。
好几次，他越了解梦里镇的真相，越是对未来感到绝望。
想活下去，就别知道太多。
这一点，他弟程长明就做得比他好，比他更融入梦里镇的生活。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程长宴思绪飘散，想了一会程长明，而后收回心思。等到照片显相，他确认无误后，他们再次下楼，与两位女士会合。
他们抵达会客室时，马若汝已经缓和许多，捡了几个招待客人的茶点食用，还劝吴领队多少吃一些。吴领队较为被动，但愿意配合她，接下她递过来杏仁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两位，久等了。」程长宴向她们招呼，注意到她们手里都拿着杏仁糕。作为把众人早餐吃完的凶手，他惭愧地问：「要不要请人再准备些早餐？」
「不、不！我们⋯⋯我们现在的胃口不太好，这样的小点心反而刚刚好。」马若汝连忙挥手，婉拒他的提议。
「程先生，我们先谈谈正事吧。」吴领队吃下甜食后，灵魂从游移状态，回归本体。她终于又是起初与程长宴相见时的精明女强人的模样，卸去工作时的大浓妆，素颜的她少了攻击性，多了柔和脆弱的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