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与袁文洲两人在修补师的店家待上许久,茶喝上几轮,茶色越冲越浅。正当修补师思索是否该换新茶叶时,袁文洲开口提醒程长宴。
「她们走出隧道了。」他眨眼再睁眼,前后不足一秒钟,已能精准报出她们的位置:「她们停在隧道旁,精神状态不太好。」
程长宴刷地起身,匆忙向修补师道别:「我们该离开了,改天再叙。对了,大米跟我们走一趟?」
他们正商讨着,程长宴打算带大米过去,向女士们介绍梦里镇的纸人群体。不料,话题突然中断,没能讨论出结果。他干脆直接向修补师借纸人。
「去吧。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做。」修补师挥手,大方出借。
「程先生,我能去吗?」小米着急,想跟着大米一块行动。
程长宴打量小米僵硬死板的纸模纸样,他怕会吓坏女士们,在她们已经遭受多重打击的情境下,没必要雪上加霜。他委婉拒绝小米:「我们要去谈正事,小米你太帅了,帅得不像普通的纸人。我担心她们过度关注你帅气的外貌,而无心谈话。大米是最适合的人选。」
「这样啊⋯⋯」小米难过地接受不能跟着大米的事实。
大米拍拍他的肩膀,劝道:「你乖乖留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嗯。」小米听话点头,跟他们挥手道别。
目送他们离开后,小米伤心地对修补师说:「老板,我不想这么帅了,太帅太不方便了。帅不帅根本无所谓,我想跟哥哥在一起。」
修补师没轻易答应小米的请求,先是收起折扇,接着观赏小米伤心难过的模样。她奇怪小米明明已经是平板光滑的纸面了,怎么能做出带有情绪的表情。
除非他的伤心比他能表现出来的更加伤心。
修补师感到非常烦躁。
另一方面。
程长宴一行人离开修补师的平房,回程由袁文洲负责驾车,程长宴坐入副驾驶座,而大米位于后座。
程长宴介绍吴领队与马若汝的身份,以及需要大米担任纸人形象大使,以他为范本,向她们介绍纸人这个群体。
大米乖巧安静,听完后,问道:「程先生,您真的觉得我弟小米很帅吗?」
「这⋯⋯你觉得如何?」程长宴反问,想先知道他的看法。
「我、我不知道。」大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紧,诚实回答:「我觉得小米现在这样不好看,我很不喜欢!但老板跟小米都很喜欢,程先生也说小米很帅。是我狭隘了吗?」
「你不狭隘。」程长宴反驳,斟酌语言后,说:「小米对美的追求没有错,他有新的样貌,给人新鲜感。就我个人而言,要长期相处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像你这样自然的模样。」
语毕,他停顿许久,补充一句:「真心喜欢一个人,不管对方外貌如何,我还是会喜欢他。」
他偷瞄一眼身旁专心开车的袁文洲,自认求生欲很强了。
大米沉默许久,似乎在消化程长宴说的话。
不多时,他们抵达隧道口,见到狼狈的女士们。
吴领队神情憔悴,双眼无神,她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嘴里不停自语。马若汝守在她身旁,单手搭在她后背安抚着,时不时擡眼查看道路是否有车辆往来。直到车来,她急忙站起身,奋力挥舞双手,接着又回到吴领队身边。
程长宴在车内,将她们两人的情况看得清楚。
「她怎么了?」大米在后座,好奇地探头。
「不太清楚。」程长宴顺势介绍:「向我们挥手的人是马若汝马小姐,坐在地上的那位是吴领队。她们刚走一趟隧道又回来梦里镇。」
「她们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大米打量她们后,带着几分自知之明的体贴,询问程长宴:「隧道这么黑,她们一定吓坏了。我再出面,会吓坏她们吧。」
程长宴纠结,无法否认大米的话。
「你们在车上等着,我下车。我先跟她们沟通,稳住她们的情绪后,再带人上车。你觉得如何?」程长宴望向袁文洲,心里不踏实,他特别不擅长做与人沟通的角色。偏偏这工作无法委托给袁文洲,怕他无心说出令女士们更加无法接受的真相。
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
程长宴下了车,留驾驶座的袁文洲与后座的大米,独自与两位女士会合。
靠近两人后,他听见吴领队的身体颤抖着,嘴里喃喃自语,反复重复自己的名字:「我叫吴宣宁,吴宣宁,我叫吴宣宁⋯⋯」
不仅如此,她还紧张得抠手指,拇指被她抠得血迹斑斑。
「妳们还好吗?」程长宴蹲下身,查看她们俩。相较于吴宣宁的神经兮兮,马若汝看似正常,但她同样脸色苍白,饱受惊吓却努力强撑着。
「不好。」马若汝实话实说。
也是。程长宴不意外她的回答,怪他多此一问。他再问:「她怎么了?」
「她⋯⋯她在隧道差点忘记自己的名字。这隧道不对劲,起初黑得令人心慌,走着走着,我们开始忘记很多事情。」马若汝开始陈述她们在隧道里头的遭遇,即使她极力想保持镇定、尽可能地平静,但她发颤的声音泄漏她的恐惧。
她们不曾想过会有这样的事,进入隧道后,四周黑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纵使她们打着灯笼,能见度依旧很低,没有方向指引,她们牵着手,盲目前进。她们尽可能地贴着墙走,走到后来,墙在哪也找不到了。吴宣宁走得比她快半步,一直保持领先的位置。
她们周遭有蝴蝶一路跟随。
马若汝越走越心慌,偶尔蝴蝶会遮挡到光线,每每失去光线,她总有强烈的迷失感,令人感到不安。
最恐怖的是,走在前头的吴宣宁毫无预警地停下脚步。
马若汝能感受到吴宣宁的视线投到自己身上来,接着听见对方疑惑地开口询问:「妳为什么要牵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