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若汝心跳骤然加快，不知为何恐慌感在吴宣宁提问后，达到最高点，她紧张得手汗直流，却强装镇定，回答她：
「因为我们要一起走。」
吴宣宁安静许久，手却尝试抽回，不愿意再跟她牵手。
马若汝直觉不对劲，在她挣脱之前，握紧她的手。
「妳⋯⋯妳放手，妳是谁啊？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这么黑？」吴宣宁扭着手，试着甩开她，一口气爆发一连串的疑问。
她每一句疑问，都听得马若汝胆战心惊。
「妳不记得了吗？」马若如错愕，难以置信对方突然的转变，好端端的怎么就失去记忆了。
「我应该要记得什么？」吴宣宁反问。
接二连三的问题，谁也没回答对方的问题。极端黑暗的环境，随时可能熄灭的蜡烛，以及周身躁动飞舞的蝴蝶，恐怖的氛围弥漫在她两人之间。
「吴领队，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马若汝。」马若汝逼自己冷静，先向对方介绍自己。
「马若汝⋯⋯好像有点耳熟。」吴宣宁重复她的名字，努力关于对方的回忆，但她很快又发现新的问题：「妳刚喊是不是喊我吴领队？我是领队？」
马若汝控制不住地心慌，即使她们从程长宴口中得知隧道有问题，心里多少明白隧道会有凶险，但她万万没想到这无边的黑暗还会吞噬人的记忆。
吴宣宁的失忆，让人防不胜防。
「妳是我们旅行团的领队，我们迷路了，正准备走出隧道。其他人⋯⋯其他人不幸罹难，现在只剩下我们了。」马若汝轻描淡写地描述，将其中的曲折离奇悄悄隐密。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吗？」吴宣宁向她确认。
「是的。」马若汝握紧吴宣宁的手，没时间跟她解释更多，自行吹熄自己灯笼的烛火。
她牢记着袁先生给他们留的后路，吹熄蜡烛后，能让环绕在周身的蝴蝶领路，引导她们回到梦里镇。
火一熄，原本就已经很黑暗的视野，变得更加漆黑。
「妳、妳干嘛！」吴宣宁惊恐地询问，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
「别紧张，我在求救，我们现在必须离开隧道。仔细看，蝴蝶会引导我们方向。」马若汝以冷静且镇定的态度说服对方，利用仅剩的骨架灯笼，微弱的烛火寻找蝴蝶所指引的方向。
「我们走。」她低语，放轻音量，深怕惊动到引路的蝴蝶们。
失去记忆的吴宣宁配合度不高，但四周漆黑，她不敢乱跑。神奇的是，眼前的蝴蝶真的在指引方向，翩翩身影，往同一个方向飞舞形成一排不整齐的纵队。
她盯着蝴蝶隐约的身影，从没见过如此巨大的蝴蝶。倏地，蝴蝶某个角度略过，让她看清蝴蝶翅膀，那张恐怖的血红人脸花纹，吓得她发出惊呼。
因她突兀的尖叫声，吓着马若汝与引路的蝴蝶群，霎时兵荒马乱，马若汝差点弄丢手上的灯笼，而蝴蝶慌忙乱飞，扑向两人的面前。
吴宣宁已经被蝴蝶上的血脸花纹吓坏，随后巨大血脸又向她扑面而来，令她陷入恐慌之中。慌乱中，她弄丢了手中的灯笼，这是她们唯一的光明来源。
不幸中的大幸，烛火没有因此熄灭。
她蹲下身，在黑暗中摸索很久，好不容易捡起那只灯笼，她单手拿着两把灯笼，另一手始终抓紧吴宣宁的手，她片刻不敢放手。
「吴领队，妳冷静点。」她尽可能放缓语气，没有责备对方突然的失控。
「那是一张人脸！妳没看到吗？」吴宣宁奇怪，她怎么能如此冷静。
「我看到了，那只是牠们的花纹。这些蝴蝶不会伤害我们，至少我们一路走来，我们都很安全。」马若汝不打算在这话题上多着墨，她牵着吴宣宁，迳自继续往前走。
马若汝尽可能与吴宣宁交谈，保持意志的清醒。当她开始回想不起几天前的事情，她清楚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正在流失，如同失忆的吴领队。
「吴领队，妳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马若汝刻意询问最基本的问题。
「当然记得，我、我叫⋯⋯咦？我叫什么？」吴领队从自信满满到怀疑自我，前后不到几秒钟，她沉默许久，竟然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的姓名。
马若汝不敢沉默，就怕恐惧感会在两人之间发酵，她大声公布答案：「你叫吴宣宁，是星辉旅行社的领队！我叫马若汝，今年二十八岁，职业是前端工程师，爱好是摄影！」
因为很重要，所以她将这段话重复三次。
「不要忘记了，妳叫吴宣宁，我叫马若汝。」马若汝喊到声音微哑，因为恐惧所以尾音有些颤抖，但她态度十分坚定。
「吴宣宁、吴宣宁，我叫吴宣宁。」吴宣宁重复自己的名字。
马若汝脚步加快，告诉吴宣宁：「走出隧道就没事了。我们本来就没走多远，应该很快就能走出去。」
吴宣宁仍旧在叨念自己的名字，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
快点，快点走出隧道吧。程先生说的都是真的，她们根本不可能走出这里。马若汝祈求她们能尽快摆脱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她要向程先生致歉，不会再质疑他的善意。
如果她们能平安走出隧道，她愿意吃素一整年。
马若汝的思绪逐渐走向玄学。
人在徬徨时刻，能有宗教信仰作为精神依托，不至于迷失自我，丧失意志。因此马若汝的精神状况比吴宣宁好上许多。
吴宣宁差点忘了自己的名字，精神恍惚，浑浑噩噩，被马若汝牵着前行。
我们还要走多久？为什么还没有走出隧道？我们有走这么久吗？
黑暗让时间变得漫长，她们好似要走到天长地久、世界尽头。
唯独面前翩翩飞舞的恐怖蝴蝶坚定地为两人领路，不曾动摇过。
马若汝只能盲目地跟着蝴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