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镇,不出意外,前后一小时就将居民居住区绕完了。
马、吴两人对梦里镇有了大致上的认识,镇上有着长着血脸的巨硕蝴蝶,有着能说会动的活纸人,有着黑暗无边的隧道。
她们第一天见到的人群怪物是突变物种,在梦里镇并不常见。即使如此,也不能让她们安心半分。
马若汝与吴宣宁同为天涯沦落人,选择居住在同一栋独栋透天厝,两人住在一起,好能互相照应。
程长宴见吴宣宁的状况不佳,安置好两人后,让她们早些休息,与她们相约隔日上午再碰面。
大米顺利完成任务,他们将大米载回修补师那处。
小米一个小纸人,没有眼泪也能嚎啕大哭,见到大米出现,像是小钢砲般狂奔扑进大米怀里,边哭边喊:你绝对不能丢下我!我只有你了!
大米一头雾水,不知道他离开期间,小米这个纸糊的脑袋胡思乱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轻拍小米的背部,反复安抚,又忙着向程长宴他们拜别。
今日行程结束,程长宴与袁文洲重新回到袁宅。
程长宴对马若汝与吴宣宁后续安排,还有些想不明白,一路上安安静静,自顾自地陷入沈思。
袁文洲被伴侣澈底忽视,原本轻松神态,逐渐阴沉下来。
即便回到袁宅,情况仍不见好转。
程长宴着急找管家,讨论如何聘用马若汝与吴宣宁的事宜,当着袁文洲的面,与管家有来有往地畅谈。他始终背对着袁文洲,连个眼神都没看向对方。
袁文洲盯着程长宴,他微低头与管家交谈,神态严肃,语气认真,讨论的是近乎是陌生的两位女性,而交谈的对象也是一名女性。
他突然涌上危机意识,试图拉回伴侣的关注。
「长宴。」
程长宴听见他的喊声,没回头,低头做着小笔记,但也不全然无视,身体自然地靠向他,漫不经心地发出单音:「嗯?」
「长宴,理理我。」袁文洲搂上伴侣的腰,亲腻地轻蹭程长宴的发梢。
他的忍耐已到达临界点。
「怎么了?」程长宴多少察觉到异状,阖上笔记,打算好好应对黏人的袁文洲。
可惜,他晚了一步。
袁文洲直白地表达:「不开心。」
听闻,程长宴与管家各自心惊。
管家低下头,神情惊恐,瞪着自己的鞋,不敢擡头看向那两人,深怕自己遭受波及。
程长宴不动声色地观察袁文洲不愉快的程度,那张俊美的脸庞蒙上一层阴影,情况比他想像的糟糕。
尤其袁文洲看向管家的目光,警惕着她,阴郁中蕴藏着愠怒,仿佛时刻准备攻击对方,周身传达出危险的讯号。
他的双眼黑色部分扩散,脸部白皙的肌肤透着的青红血管逐渐加深突出,他好看的容貌逐渐往可怕的方向变异。
管家吓得直发抖,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
愤怒的袁文洲恐怖得令人头皮发麻,程长宴急中生智,双手遮挡住袁文洲对管家极其不善的目光,他整个身体贴紧袁文洲,肉身挡住他对管家的敌意。
「袁文洲!你吓到我了!」程长宴疾呼。
他这一声,唤回袁文洲几分理智,视线从管家缓慢移动,看向自己的伴侣,沉默注视着。
明明他的视线隔着双手,程长宴竟然读出对方的委屈。
他快速回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反省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将行程过了一遍,迅速得出结论。
袁文洲一整天任劳任怨,又当司机又让他们使唤蝴蝶,而他作为伴侣,注意力全在他人身上,严重忽略袁文洲的感受。
他错了。
「我光顾着跟其他人说话,让你不开心了,是吗?」程长宴语气放软,手指微张,让袁文洲看清楚他现在只关注着他。
袁文洲沉着脸,直盯着程长宴。
那双黑如深渊般的眼,盯得程长宴心惊胆跳。
「我不看她,我只看你。我们先回房间,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让我好好补偿你。」程长宴尽管惊恐得头皮发麻,却跑不了,硬着头皮应对盛怒中的袁文洲。
袁文洲没回答,仅仅是眨了一下眼,神情缓和许多。
程长宴权当他答应,牵着袁文洲的手,管不了身后的管家是怎样的情况,赶紧带人远离。
所幸袁文洲愿意配合,任由他牵着走。
途中,管家的位置发出摔跤的巨响,程长宴即使在意,也不能在此时回头查看。他只能在心底祈祷管家没事。
他带着袁文洲回主卧室,门一关,就剩他们两人。
他天真以为,自己能哄好袁文洲。
全赖这一个版本的袁文洲表现得太过纯真无邪,对他几乎百依百顺、无话不说,经过几天的相处,给了程长宴能轻易掌握对方的错觉。
简而言之,他恃宠而骄了。
自满过头,让他丧失对袁文洲的谨慎小心。
以袁文洲对他的喜爱程度,他是能哄好袁文洲,但他疏忽的是他得花上多少时间哄好对方。
因嫉妒而生怒的袁文洲不是他花一天两天能哄好的。
门关上后,程长宴绞尽脑汁,想着浮夸的甜言蜜语,但他的话还没能说出口,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主卧室对外的窗,纷纷停满巨硕的蝴蝶,牠们数量众多,且不断叠加,直到牠们将外头傍晚的光线完全遮盖。
断了室内唯一的光线来源,而电灯开关在袁文洲的手边。
蝴蝶的行为能代表袁文洲一部分的意志,遮挡光线是袁文洲的意思。
他自然不会动手打开电灯开关。
程长宴心跳骤然加速,他有了个不妙的猜想。
在他面前的袁文洲恐怕是不打算维持人的模样。
眼前的黑暗仿佛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