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客朱德财出身于政治世家,从他爷爷那代就是当地赫赫有名的政治人物,他们家吃着祖传的政治遗产,一路庇荫到他这一代。
他爷爷在威权时代,喊水会结冻,在地方建立自己的势力,官与商,权与钱两把抓。等到他爸那代,政治氛围和缓,他爸作为纯正派系的一支,虽无法像爷爷那样壮大势力,但好歹也守住老本。
而他,朱德财,他作为政三代,环境已经大不相同,人们大多娱乐至上,不关注政治。他这辈子没经历过他爷爷或是他父亲那代人那般高强度的政治角力,他生在和平时代,富裕的家庭,从小到大对政治一窍不通,吃喝玩乐第一名。
他只知道他当兵时期,他爸跟长官说了几句话,他就「摔断腿」,待在医务室一直待到退伍。什么当兵扫地工,他一项没做过,还吃胖了五公斤。
其他人当兵当到黑化,他却是爽兵,平时睡到自然醒,三餐有人送来,偶尔还有长官来关心。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政治人物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红利。
因此,他对继承老爸衣钵这件事,完全没有意见。
唯一遗憾的是,他半路出家,根本不懂政治是如何运作,但他会做秀,他能假装自己很诚恳、亲切和蔼,他走街拜访乡亲,握着乡亲的手声泪俱下,表现自己很疼惜他们的辛苦,流下鳄鱼的眼泪。
反正他在这边演一演,回家就能在高级地段住透天豪宅。
从政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他只要很会演,就能赚大钱。
朱德财想得很简单。
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从小到大活在父辈祖传庇荫之中,在甜滋滋的环境中幸福成长,人生顺遂,没有经历过挫折。
他是人生胜利组,其他同年龄人还在为工作碌碌而为,他已经吃香喝辣,准备继承自家的政治资源。
没意外的话,他会跟随他爸的脚步,接棒下一任的地方议员。
他万万没有想到,意外,即是意料之外。
在一次扫街拜票的途中,他们无意间走入一条狭窄的小路,途中有条突兀的楼梯,他与他的竞选团队是从都市到乡下来参选、助选的一群人,皆非本地人,对当地路况并不熟悉,还以为他们遗漏了某一条街。
没有人知晓隧道是不是原本就存在,小路又是哪一条道路。
朱德财抱持着一票都不能少、做戏做到底的信念,他们沿着楼梯往下,就这样走进隧道里头。
一群人浩浩荡荡从狭窄小路旁的楼梯,往下走,走进一条黑暗无边的隧道。
隧道仿佛会吃人般,每一个走进隧道的人,没了身影,也没了回音。
朱德财的竞选团队与他本人在隧道里迷失方向,且声音传递不出去,他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懊悔自己的决定。
回也回不去,走也不知道会走到哪里。
娇生惯养的他扫街拜票已经是很累的劳动,如今他在黑暗前漫无目的行走,他很快就累坏了,原地坐了下来,大口喘息,喊着他竞选团队副手的名字。
一秒两秒,一分种⋯⋯时间分秒过去,依旧无人回应。
他赖在地上,走不动,懒得努力,高喊救命。
他的竞选团队比他努力多了,他们在黑暗中找到彼此,甚至还找到赖在地上的他。
十名走街的团队成员,剩下六名找到朱德财会合,而后成员们互相鼓励,互相支持,他们一同走出隧道,抵达梦里镇。
一行人初来乍到梦里镇,一个纯朴又处处诡异的小镇。
他们试图从隧道回到原来的地方,但里头是无边的黑暗,走进隧道的人再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回音。
他们又失去两名成员。
朱德财不敢再冒险,决定往其他方向探索,后来遇到自称是梦里镇的引导者,两名年纪轻轻的两个小女孩,他甚至记不住她们的名字,竟然想要安排他们做事情,美其名安顿生活。
朱德财不懂政治,他是个政治废物,但他耳濡目染,学会他爸擅于号召群众为自己做事的好口才。
他为了保持自己作为领头羊的地位,说服竞选团队的四位成员,在梦里镇建立一个属于他们的党派,他们要与梦里镇的主人抗争,争取他们生存的空间与利益。
即使他们要耕种,他们也要获得最肥沃的一块地、最优良的种子,以及最有效的肥料。
他原本所属的党名为快乐人民党,他将梦里镇的分部也取个相似的名字,他左思右想,便建立了快乐农民党。
殊不知他建立快乐农民党的决定,是一切错误的开始,让他悔不当初。
快乐农民党,顾名思义,他们要在梦里镇建立一块能够自给自足的地区,他们会有人耕种,负责粮食补给,会有人去争取资源,跟梦里镇的领导者谈判。
他做为政客,就是负责向人讨资源的工作。
他绝对不会做耕作的粗活。
他们快乐农民党在梦里阵集结有志一同的人,欢迎新伙伴的加入,壮大快乐农民党的群体。朱德财擅于煽动群众,而竞选成员擅于沟通,相辅相成,说服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快乐农民党。
然而,一样米养百样人。
出现在梦里镇的人们并非与他们一般,出生在和平时代,他们有着更激进的想法,且非常愿意付诸行动。
与纸人发生冲突时,起初他们因为纸人这样特殊的生物感到恐怖,然而时间久了,察觉纸人没有危害人的举动,除了模样是纸模纸样,但行为举止和人没有两样。他们渐渐没那么恐惧,激进派的成员甚至敢抢夺纸人的地盘或工具。
事情越演越烈,直到他们烧毁纸人。
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朱德财吓坏了,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住群众,眼睁睁看着成员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愤,彼此交流着愤怒,像是吹气球般,经由成员们互相强化,越吹越涨,最后气球爆炸。
他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