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财在前头开路,他熟门熟路且放心地上楼,他走得甚至比他身旁的保镳还快。
这栋公寓作为快乐农民党的党部,是他在梦里镇中最熟悉的领域。每一层楼有两户,二楼一户作为仓库,所有搜刮来的物资全囤积在里头,另一户就是他平时的住所,因为他懒得爬楼梯,短短一层楼已经是极限了。
从三楼开始就是他团队核心成员的住所,一户能住三到四人,由他们自行分配。
「阿霞!阿水!」朱德财高喊成员的小名,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公寓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朱德财喊了那么多声,没半个人回应,摆明无人在公寓里。他不禁怀疑袁文洲的判断,公寓明明没有人,却那么自信说人都在这里。
娇贵的他一路爬到三楼半,累得发喘,回头对袁文洲与程长宴说道:「我看这里没有人,人应该不在这里。」
程长宴低头看着楼梯间各个角落堆积的一张张纸人皮,数量不算少,他一路算,粗略算出十九张纸皮。
这里怎么没有人。
这里到处都是人。
「哎,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到处都是垃圾,平时没有这么乱的。我之后会再提醒他们注意打扫。」朱德财不好意思地说着。他看不懂一路的纸皮,以为是随处可见的纸张垃圾。他边说,边将离脚边最近的纸张往旁边踢,嫌弃纸张挡路。
纸人皮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被踢的位置沾染朱德财鞋子上的泥土。
「朱德财。」程长宴盯着他的举动,冷冷地出声喊他的全名。
「啊?」朱德财应答,一脸茫然地望向他,被人直接喊上全名,心里怪不舒服。要是平时他肯定大骂对方的无礼,但此时他有求于人,不敢放肆。
「如果你珍惜你的同伴,别乱动那些纸。」程长宴指着被他踢到一旁的纸人皮,好言劝告。毕竟能出现在党部的纸人皮,一定是属于快乐农民党的同伴。
「啊?」朱德财茫然且不解。他眼前的程长宴与袁文洲像个火星人,总是说出令人听不懂的话。这些纸不就是纸吗?跟他同伴有什么关系?关联性在哪里?他真的是一句话都听不懂。
程长宴越过朱德财,自行往上走,一直走到五楼。
朱德财即使百般不愿,百般懒惰,也不得不配合他,跟着爬阶梯上楼。
一路都是乱糟糟的大纸张,程长宴与袁文洲每个脚步都刻意避开了纸张,上到五楼,他们开始巡视每一户的大门。
从五楼到三楼的门,全被暴力撬开过,有些门甚至阖不起来,大大方方地敞开。
「怎么会这样!难道说!仓库!」朱德财顿时紧张,他急匆匆地跑向位于二楼的仓库,但人站在仓库前,又不敢擅自进入。他高喊着两名保镳,让保镳先进,而他躲在后头。
程长宴与袁文洲又落到后头了,他们步伐不疾不徐,还低声聊上几句。
「能活动的人还有多少?」程长宴回味袁文洲最开始的说法,他说了「还能活动的人都在这里」,代表这栋公寓真有藏人,而且是能活动的人,不仅仅是这一地的纸人皮。
「不多,有三人。」袁文洲回答简短,停顿几秒后,再补充:「非善类。」
程长宴立即警觉起来,正准备提醒朱德财一行人,却见他们已经试着推开大门。
他们上楼时急着找人,没注意到门锁的情况,二楼仓库的门锁同样被人为撬坏,呈现上不了锁的状态,因此他们从外头也能开启。
里头的人早听见朱德财一路的大喊大叫,对他们的闯入已有准备,几乎是在门被开启的瞬间,一罐六百毫升的米酒玻璃瓶砸向他们,最前的保镳身手矫健,反手打掉砸向身体的瓶子,褐色的玻璃瓶碰撞到地板上,飞溅出大量碎片,发出玻璃脆裂的声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房里冲出一名男子推挤着保镳。
保镳两人联手对付他,一人一拳,一人压制,将人压到满是玻璃碎片的地板上。
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向他们求饶,也向里头的人求救:「我错了、我错了!不要这样!很痛!救命!救救我!」
「蠢货!」
程长宴听见一声责难,从门内响起,对被捕捉的同伴没有一丁点同理心。他借着被推开的大门,看向里头,室内推积着从梦里镇各处搜刮来的物资,有两个人站在里头,与他们对峙。
两名年约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一人手握米酒瓶,一人手持打上钉子的球棒,他们脚踩着一叠又一叠的纸人皮。他们肯定知道纸皮的来历,他们可能就是制造出这堆纸人皮的凶手,却仍这样粗鲁对待纸皮,极端凶残暴虐,令人发指。
程长宴视线往下,直盯着被踩出脏污脚印的纸人皮。
尽管他不认同对方的行为,但他的情绪出奇地冷淡,挤不出半点对同类悲惨遭遇的怜悯心,好像他与人类之间出现隔阂。
「孟文和!你什么意思!」朱德财躲在保镳后头,愤怒地指责里头戒备物资的凶神恶煞。
被喊话的孟文和嗤笑,神情不屑,摆了摆他手中的球棒,嘲讽:「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你有没有看到这些纸?你的人都在这里。」
他态度轻浮,踢了一脚,离得最近的纸张,发出沙沙声响。
什么叫你的人都在这里?他的人跟地上的纸张垃圾又有什么关系?朱德财一头雾水,听不懂他的意思。
「什么人?哪里有人?」朱德财四处张望,找不到除了孟文和两人以外的人。他也奇怪,他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你不知道?」孟文和捡起脚下的纸,甩了甩纸张,让纸人皮完全展开。柔软的纸张摊开后,展现头部、双手双脚与躯干,是人形模样,白花花的表面,有诸多脚印,偏偏没有五官。
仅仅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大白纸,朱德财看不懂。
他无法将这张人形纸皮,与他的核心成员们连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