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依旧乌云密布，像是随时可能降雨。
灯光陆续亮起，如同它熄灭时一样突然，照亮室内。
程长宴总算能看清楚室内的情况，众人东倒西歪，唯独他是站着的，但他也不好受。黑暗中他被触手缠着，试图钻进昨晚被摧残过的那处，他紧缩那处抵抗。灯亮之前，他差点就被得逞了。
他最关注的程长明正被陈欣颖搂在怀里，她以一个护卫的姿势抱着程长明，狼狈地坐在地上，而程长明陷入昏迷，浑然不觉。
「你们怎样？」程长宴紧张询问。
陈欣颖摇头，颤抖着声音回应：「我们没事。」
程长宴上前检查程长明，试探鼻息，确认他的呼吸平稳，终于能放心。
他这才有心情关注其他人的状态。
管家趴伏在地，双膝跪着，仍在反复讨饶。
倪文琦、林承霖与姚怡萱分散在客厅各处角落，离他们原本站着的位置老远，三人与程长明同样昏迷着。
贺铭祥最为凄惨，他死不瞑目瞪着前方，神色万般惊恐，颈骨折向奇怪的角度，半个身体卡在门口，有一股力量正在将他缓慢地往外拖曳。
移动体积如此庞大的男人，衣衫与躯体一路摩擦地板，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程长宴见状，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上来，心脏跳得飞快。
陈欣颖与程长宴双双高度警戒，死盯贺铭祥的身体极度缓慢地被拖出门外，一点一点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两人默契十足，不吭一声，不上前跟那股力量争抢贺铭祥的躯体。
贺铭祥本来就死了，他只是又死了一次。
拖行的动静维持许久，直到环境真正安静下来。
程长宴像是憋了很久的气，长吁口气，恢复正常的呼吸。
危机解除，陈欣颖打破沉默，轻轻摇晃着程长明，并且呼唤他的名字，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程长宴则是走到管家身边，蹲下身，单手搭上她的肩膀，不经意将人吓了好大一跳，她以为触手又找上自己了，慌乱又崩溃，哭喊求饶。
「没事了、没事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吓妳。」程长宴不停安抚，直到管家从惊恐中回过神，不再慌恐崩溃。他向管家交代现状：「人少了一个，他……被拖走了。其他人还躺着，生死未知，这里暂且交给妳处理。可以吗？」
管家镇定下来，迟缓地点头，接下任务，站起身，走向其他昏迷不醒的人，将他们一个个唤醒。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海腥气味，证明触手曾经造访过。
程长宴心神不定，总觉得不安。
说不上来为什么，但程长宴有种直觉，刚才的触手不是袁文洲。
这种教训方式，不像是袁文洲的手法。
而且触手为什么要拖走贺铭祥的躯体？
对方打算做什么？
吞……吞食吗？
他没见过袁文洲吃人，从来没有，就连他的血肉，袁文洲最多是啃个两下，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吃。
佣人们陆续前来客厅收拾残局，东倒西歪的家具摆正，尽管已经格外小心，仍是发出不小的动静。
「我在楼上听见声响，家里来客人了？」袁文洲下楼，来到客厅，无视在场的凌乱与其他人，笔直地走向程长宴，在他脸颊上落下亲吻，随后贴着他的脖颈，细细嗅闻。他顺着触手缠着程长宴的位置，细闻着气味，神情一改轻松，不满：「你身上……沾到别的气味。」
程长宴心惊，袁文洲的话正巧证实他的猜测，刚才的触手果然不是袁文洲。
像他这样的怪物究竟还有多少？
「竟然敢动你。」袁文洲阴郁，周围的气氛寒凉不少。
管家与佣人们吓得瑟瑟发抖，陈欣颖拉着程长明悄声无息地远离。
「我挡住他了。」程长宴突兀地说，不确定袁文洲能否明白他的意思。
袁文洲疑惑，附和他的话：「你挡住他了？」
「和平常感觉不太一样，所以我挡住他了。」程长宴下意识地解释，连哄带骗，颠倒因果。实际上他感觉不出差别，过于恐惧让他无法好好判断，仅是不愿意被侵犯，才尽可能地抵御。
他刻意误导袁文洲，让他以为自己是认出触手的主人不是他，才没让对方得逞。
程长宴不抱希望能哄好袁文洲，出乎意料之外，对方听了他的说法，神色稍霁，气氛跟着缓和许多。
管家战战兢兢地走向他们，微弯着腰，不敢直视他们，诚惶诚恐，报告情况：「先生，家里来了几位客人，是程小先生负责安置的外地人，他们来借电话，但途中起了争执。」
后来的事情，她咽下口水，不知道该不该接着陈述，她斟酌片刻，含糊说道：「出了点意外，三人陷入昏迷、一人失踪……」
她的话尚未结束，袁文洲挥手打断她：「够了，赶紧清理干净。」
「对不起，先生，我马上清理。」管家惊恐，腰弯得更低了。
「外地人……你觉得该怎么处置？」袁文洲望向程长宴，由他做决定。
「人是我的带来的，就让他负责。」程长宴大胆地提议。
「就这么办。」袁文洲点头，没有反对，他搂着程长宴的肩膀，边走边抱怨：「我们上楼，得把你身上沾的味道洗干净。」
程长宴顺从离开，走出客厅前，回头望向陈欣颖与程长明的方向，他不放心程长明，但是陈欣颖就在他身边，安全暂时无虞。
他与陈欣颖对上视线，她像是看懂了自己眼神中的请托，微微点头示意，请他放心，她会尽力保护程长明。
程长宴得到陈欣颖的保证，收回视线，好好应对袁文洲。
袁文洲相当在意他身上的气味，上楼的时候，频频低头嗅闻着他的衣物，眉头再度聚拢，露出嫌恶的表情。如此外显的情绪，放在其他人身上都不奇怪，但出现在袁文洲的脸上就很少见。
程长宴忍不住好奇，几次三番打量他的模样，一时间忘了对袁文洲的惧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