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听着小米的烦恼,顺口问道:「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吗?」
「也没什么,老板说纸皮弄一弄,纸人就多起来了。希望老板能收集到很多纸皮吧!」小米说这话的时候不带半点恶意,毕竟他也不清楚那些纸皮的来头。
程长宴感觉到肩膀上的巨脸蝴蝶细长的脚动了几下,像是在哈哈大笑般那样愉快。
「程先生你肩膀上的蝴蝶脾气好吗?牠会不会咬纸人?」小米早注意到巨脸蝴蝶的存在,对牠又敬又怕,好奇心驱使他想伸手摸一下。
「不要摸!」大米拍掉他伸出的手,发出纸质的拍打声。
小米悻悻然收回手,遗憾地看着巨脸蝴蝶。
巨脸蝴蝶高傲姿态,安安静静地待在程长宴的肩膀上。
程长宴心里想着,如果这蝴蝶底下是袁文洲操控,恐怕是摸不得,幸好大米制止了他。
「可是牠看起来很乖。」小米眼巴巴望着高傲的巨脸蝴蝶。
「那是在程先生身上牠才乖!」大米遮住小米白目放肆的视线,向程长宴道歉:「抱歉,我弟童言无忌,请您见谅。」
「没事。」程长宴挥挥手,也附和大米的说词:「你说的没错,你们千万不要招惹蝴蝶。」
「听到了吧!不要招惹蝴蝶。」大米再三叮咛,而后他使唤小米去烧水煮茶,自己则领着程长宴抵达会客的房间。
程长宴落座后,与大米轻松聊个几句,问问他与小米生活过得如何,以及打听纸人群体的近况。大米的性格比小米稳重,回话一板一眼,少了许多情绪性的表达,显得冷硬。
不过这并不妨碍程长宴理解纸人的处境,他先问出一些情况,接着再细细追问后续发展。大米懂得多,细细道来,理出清楚的线条。
纸人经历过重创后,人数少了很多,原本经营及生产的事务被迫停摆,不仅仅是纸人受影响,也严重影响到其他镇民,尤其是还需要委托纸人工作的镇民们。
镇民们得知是新来的人们导致纸人减少,对新住民的印象极差,甚至不愿意往来。即使是吴领队出面谈和,也没有镇民愿意接纳他们。
以纸人的立场更不用说,绝对是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大米平淡地描述着纸人群体对新住民的恶意,他认为两方面恐怕很难有和平共处的一天。
程长宴听着,心生不出半点同情,甚至觉得那群人真是活该遭报应。
那些动手烧毁纸人的人们,又有多少会被修补师制作成纸人,成为他们当初残害的对象。
因果轮回。
小米端上热茶,手艺不太好,茶叶明晃晃在茶杯里漂浮着。
程长宴不介意,喝上一杯热呼呼的茶,咬碎口中的茶叶,祝福他们纸人早日恢复正常,便起身与他们两位纸人道别。
他重新骑上脚踏车,肩膀上的巨脸蝴蝶再次换了个位置,这次牠选择停在程长宴的胸口,依旧安静蛰伏着。
程长宴顾虑牠,怕牠被风速吹走,因此骑得慢,一路浏览风景,建筑物从分散到聚集,逐渐来到镇民们生活的区域。
梦里镇原本仅存的镇民们人数本就不多,此时在外活动的镇民几乎是后来的人们,全是没见过的新面孔,他一路打听,顺利在临时办公室找到马若汝。
那时她正在整理资料,桌上放着一大叠的文件纸张。
「程先生!你好啊!」马若汝见他拜访,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起身迎接他。
「妳好。」程长宴不想打扰她,一脸歉意地问:「我打扰到妳了吗?」
「怎么会!没有、没有!你来的正好,要听听我们现在的进度吗?」马若汝恨不得立即向他工作汇报。
程长宴安静地听她说,从她口中大致了解梦里镇的状况。
她与吴领队很适合这个位置,至少比他这样的门外汉懂得多,他实在没法管理那么一大群人。
比如,人数众多,就容易有意见。并不是每位镇民都服从她们的管理,新、旧镇民与纸人之间的矛盾、或是人们如何分配,诸如此类的问题难以轻易解决。
即使马若汝语气平淡地带过,程长宴也能推测出其中凶险。
「辛苦妳们了。」
这样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他不知道该怎么协助她们,或许袁文洲会有办法。
「假如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记得到袁宅,袁文洲应该会有办法。」
语毕,程长宴感到惭愧,现在的袁文洲懂得不一定比他多,更何况是处理人的问题,袁文洲能有什么办法。
他总是下意识地依赖对方。
他胸前的巨脸蝴蝶,搧动翅膀,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程长宴松口气,他所有的惭愧与紧张仅在一瞬之间。
他与马若汝道别,而后四处晃荡,观察其他人的互动,听着人与人之间的交谈声,感受来自人群中的热闹。
他踩着脚踏板,骑得特别缓慢,慢到能听见人们的对谈,抱怨生活,批评管理者,聊着思乡哀愁。
他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融入人群,即便是负面情绪,都让他感到轻松自在,毕竟人是群居动物。
可惜他的闲适没能持续太久,有人认出藏在他胸怀中的巨脸蝴蝶,神情惊恐,指着他大喊:「蝴蝶!那人身上有蝴蝶!」
巨脸蝴蝶顿时间成为群众焦点,牠像是恶作剧般刻意展开翅膀,好好让人看清楚牠花纹中血淋淋的人脸。
众人吓得尖叫,纷纷奔逃,速度远离他,有人不停推挤、有人在窜逃过程中摔倒在地。
场面相当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