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心跳变得缓慢,呼吸一度中止。
他在死亡边缘游走,又回到人间。
对此,他毫无意识,没有任何相关记忆。
程长宴醒后,只记得他与袁文洲相爱,不记得他身体排出大量诡异的汁液,不记得他吐出摄入过多的「营养」,不记得腹中有个恶魔在作祟,不记得袁文洲如何压制对方。
这一切唯有袁文洲记得,但他不会提起,程长宴便无从得知。
无知的程长宴照旧自己的生活,尽管他有了些显著的变化。
他的食量剧增,吃下平时绝对不可能用完的饭菜,他经常感到饥饿。
他也嗜睡,一天二十四小时,他可以睡上二十个小时,他对自己时不时陷入昏沉的脑袋感到茫然与愤怒。
然而,他即使察觉到身体上的异常,也无法解决这些问题。
他一天清醒的时间屈指可数,而袁文洲的表现同样让他感到疑惑。
他怀疑袁文洲知道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具体表现于他总是用复杂的目光盯着自己,会在他进食的时候,要他喝一碗黑糊糊、带着奇异香气的药汤。
他以前也喝过类似的药汤,印象不怎么好,现在倒是不排斥,还有点喜欢喝。因为这个药喝了能顶饱,能缓和他那股诡异的饥饿感好一阵子。
一天就喝一次,他特别珍惜着喝。
程长宴捧着汤药,边喝边听管家汇报梦里镇的现况。
由于他清醒时间不定,对外的情报得从管家的转述间接得知,偶尔也会有吴领队递进来的书信。
梦里镇称不上新兴向荣,人与纸人依旧水火不容,但至少目前局势稳定,达到一定程度的平衡。
他低头垂眼,小口小口喝着汤药,耳朵听着管家的汇报,注意力却时不时被一旁直盯着自己的袁文洲吸引。
袁文洲古怪,此刻盯着他,又让他头皮发麻。
他甚至不敢擡头与袁文洲对视,他莫名地恐惧对方。
这不应该啊。
他老老实实喝个药汤,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怎么会感到害怕?
他心里疑惑,却不敢说出口,似乎下意识地明白他不应该说。
管家汇报完毕,退到一旁去。
程长宴慢悠悠地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承受袁文洲复杂又诡异的目光。他尽力视若无睹,将黑糊糊的汤喝得一滴不剩,喝完还意犹未尽,舔嘴咂舌,回味口中残存的汤药味。
要是能再多喝一碗不知道该有多好。程长宴心想。
「不能再喝了。」袁文洲适时地开口,轻易看穿他所思所想。
程长宴终于看向他,带着点恳求的情绪。
「是药三分毒,喝多了对身体也不好。」袁文洲有理有据。
程长宴无法反驳,看向空碗,多少有些遗憾。
奇怪的是,他喝完汤药,对袁文洲的恐惧也消失了,恢复平常。
袁文洲起身,牵着程长宴的手,离开餐厅。
从餐厅来到后院的花园,这里的花草重新整理过了,绿意盎然且长势惊人,有观赏型植物,也有食用型的菜圃,被人好好地分区别类。
程长宴看不懂观赏型的植物,对菜圃倒是很有兴趣,他盯着一颗熟到开花的花椰菜,花旁飞舞着黄色小粉蝶,美得像是一朵捧花。
他二话不说,对着开花的花椰菜出手,双手捧着茎,左右摇动它,也不使用工具,费力地将它摘下,去掉花周围的大片叶面后,将花椰菜递给身旁的袁文洲。
「拿着。」程长宴慎重地交给他。
袁文洲不明所以,满是疑惑地收下花椰菜。由于伴侣态度慎重,因此他也谨慎地双手捧花。
程长宴见他接受捧花般的花椰菜,腼腆地笑了一下,接着单手叉腰,要对方将手靠到自己的手肘。
他像是新郎,而拿着捧花的袁文洲就是他的新娘。
袁文洲照做了,做完这些动作,他才明白程长宴的心思。
虽然现场没有红毯,也没有礼堂,更没有用花编织成的华丽拱门。
他们的角色也不太一样,但这不妨碍他们走出一对新人的步伐。
袁文洲拿着开花的花椰菜当作新娘捧花,和他的新郎悠闲地逛着庭院,他的嘴角悄悄上扬,心情愉快,与程长宴相处总能让他感受到属于人类那一部分的柔软情感。
他珍惜他,珍惜此时此刻。
他开始渴望程长宴能长久陪伴,不要只是此时此刻。
程长宴不清楚袁文洲的烦恼,但他有自己的心思。近期他清醒的时间太少了,没什么时间陪伴袁文洲,他带着哄人的想法,边散步消食,边与他说说话。
他聊梦里镇的近况,聊吴领队的管理,聊纸人们的活动,最后聊到自己的状况。
他睡眠时间变得很长,食量是平时好几倍,性欲也变得很强烈,他的身体在发生剧烈的变化,他即使再迟钝,也察觉到了怪异。
他问袁文洲:「你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了吗?」
他没能从袁文洲口中得知答案。
袁文洲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复杂的情绪,最终回复他:「你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程长宴歪了歪脑袋,心想,他只是想知道自己怎么了,并没有要求袁文洲治愈他。
他这些诡异的情况是可以治愈的吗?
他疑惑,却又相信袁文洲。
或许袁文洲有办法,能让他真的会好起来。
思及,程长宴不烦恼了。
他们绕了后院两圈,程长宴便感到疲乏,甚至来不及走回袁宅,靠着袁文洲的身体闭上眼睛就睡着了,边睡边下意识地行走,而后他整个人被袁文洲抱起,也没醒过来。
两人靠得特别近,程长宴在睡梦中闻到属于袁文洲的气味,心情放松、纵然依赖对方,陷入沉沉睡眠。
然而,又有另外一条神经惹人厌烦地触动他,让他睡得十分不安稳。
好像在叮嘱他,务必要惧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