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洲强硬地带着程长宴回袁宅。
他脸上带着倦意,神情阴郁,单手搂着程长宴的腰际,手指隐隐收紧,不许程长宴有所反抗。
谁能想到,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的伴侣即将上树成蛹,完全变态,转变成更适合生育的身体,这让他心底有多么恐惧。
一旦完成变态,程长宴将不再是原本的程长宴。
程长宴随时可能成蛹。
他随时会失去他的长宴。
袁文洲不敢想像没有程长宴的未来。
被强势搂着走的程长宴同样情绪不好,甚至不想待在袁文洲的身边。
然而袁文洲过于强硬,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为什么那棵树不能留,为什么要砍掉它。
他实在想不透袁文洲这么做的目的。
袁文洲带着程长宴回到他们的卧室,让他坐在室内的沙发上,自己则是站在他面前,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弯着腰,与他对视。
气势强大且凶。
程长宴莫名地发怵。
他一方面害怕,一方面又觉得对方明明是自己亲近的人,他不应该感到恐惧。
袁文洲握着程长宴的肩,一字一句,慎重地告诉他:
「你不能再去后院,尤其是那片森林。」
为什么?程长宴茫然。
「那里很危险,你不能再去。」袁文洲再三强调。
骗人。程长宴有着奇怪的感应,直觉告诉他,袁文洲在说谎。
后院的森林一点也不危险,凭什么不让他去。
程长宴心情特别叛逆,不同意也不反驳,安静地回视他的警告的眼神,满脸都是不服气。
「答应我,不要再去了。」袁文洲要求他反应。
程长宴瞇眼,眼神不善,情绪不受控地暴走。
「那里有什么危险?你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砍掉那棵树?你是不是讨厌我!」他爆发一连串的质问。
奇怪的是,他总觉得这些话不是他真正的想法,愤怒又委屈的情绪也不属于自己。
他明明不介意自己去不去后院,也没有那么喜欢那棵树。
就好像有另外一个人格,正在他的脑子里存在,操控他的一切行为。
好怪。
程长宴眉头微皱,在与袁文洲愤怒对质的同时,也在寻找这股怪异的源头。
是谁,在他的身体里作祟。
「我没有讨厌你,我不可能讨厌你。」袁文洲收敛起凶恶的情绪,转向悲伤。他怎么可能讨厌程长宴,他是那么喜爱着他,爱到不愿意失去他。
程长宴已经不在乎他的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诡异的情况,他的十根手指头,有两根手指不受自己控制。他试着让自己双手张开,并且移动手指,做出松松的抓握动作,但他左手无名指与右手小拇指无法顺利弯曲。
手指是最明显的怪异征状,还有其他细碎的小细节⋯⋯当他双眼闭合时,其中一眼无法完全阖上。
以及,他的肌肤像是褪色了,从健康小麦色逐渐苍白,甚至能看见皮肤底下的血管。
「袁文洲⋯⋯我是怎么了?好奇怪⋯⋯」程长宴盯着自己的肌肤与手指,十根手指正在乱动,但有两根手指特别僵硬。
画面看起来十分滑稽,但气氛相当诡异恐怖。
程长宴动了好一会,才停下动作,擡头看向袁文洲。
直觉告诉他,袁文洲能给他答案。
他擡头对上袁文洲一副悲伤与慌张的神情。
神奇的是,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那种恐怖的紧张感稍退一些。
他的异常竟然让袁文洲露出这样的表情。
刚才还觉得袁文洲讨人厌,现在又不讨厌他了。
程长宴情绪起伏特别大,喜怒哀乐的感受全被放大,对着袁文洲笑了出来。
「你怎么吓成这样?」他笑问。
袁文洲张手拥抱他,抱得特别紧,回答不了他第一个问题,也无法解释他第二个问题。
「不要去后院了。我不能失去你。」袁文洲将脸埋进他消瘦的肩膀上,恳求他答应自己的要求,他愿意尽一切所能,阻止程长宴走向变态。
程长宴茫然地回抱他,被袁文洲过于用力地拥抱挤压得呼吸困难,但他没有出声制止。
他正在理解袁文洲说的话,他话里的意思似乎表示他要是去了后院森林,就会失去自己,所以让他感到害怕。
是因为那棵树会害他吗?
还是问题出在他身上?
他胡思乱想着,仰头看向上方,手无意识地轻拍袁文洲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安抚他。
天花版白茫茫又平直。
倏地,他视线停在右上的墙角,垂直且笔直的线条,毫无缘由地看出神了。
这角度很好,虽然没有那棵树来得好,但勉强能用。
嗯?能用?
能用在什么地方?
程长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迷惑。
即使迷惑,他仍旧盯着那处墙角看,移不开视线。
他没注意到袁文洲松开拥抱,抓紧他的肩膀,向他喊话。
「长宴!程长宴!」
直到袁文洲以手盖住他的双眼,遮挡住他的视线,他眼睛眨了眨,才缓慢回过神。
他意识到自己总是在看一些奇奇怪怪的角度。
「嗯?」程长宴慢半拍地回应袁文洲的喊话。
他突然忘了他们原本正在讨论什么,也不记得此前的争执。
眼前黑暗的视线,也不让他紧张,他总感觉自己能透过袁文洲的手,直接见到袁文洲的模样。
袁文洲现在似乎在用紧张又担心的神情,盯着他看。
他心中莫名有种报复的快感。
他不心疼袁文洲对他的担心,反而觉得他活该伤心。
这股憎恶不知道从何而来。
程长宴拉下袁文洲的手,果不其然,见到袁文洲担忧的神情,与他忧郁眼神中盈满的悲伤。
对此,程长宴无动于衷,冷淡地与他对视。
此时此刻,他脑海与天花板一样苍白,什么也没想。
他感觉自己不爱袁文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