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动发生前。
马若汝正在视察准备动工的项目,与许多人聚集在外头,围着一块半荒废的农地,讨论着如何处置。
吴宣宁待在她们临时设定的办公室里头,处理各项文书作业,办公室位于一栋三层楼的透天厝,一楼是接待梦里镇镇民的地方,对外开放且提供茶水。
总有民众前来喝茶,闲聊两句近况。
一切是如此欣欣向荣,即使面对诡异的梦里镇,仍然可以对未来充满希望。
至少吴宣宁与马若汝当时是这样想的。
直到地震发生、建筑物震垮、平坦的地形变得崎岖。
马若汝与众人愣在原地,眼看身旁建筑物垮塌,一时间反应不来,甚至连尖叫都发不出声。
每个人、每一个个体因此显得格外渺小。
「地震!」
「地震了!」
恐慌的情绪快速在人们之间蔓延开来。
当他们将目光从垮塌的建筑收回,放到身旁的人身上时,却发现更可怕的事。
「你、你怎么了!」
「我?」
那人神情疑惑,但他肌肤苍白青紫且出现明显的尸斑,身体散发出难以掩藏的恶臭。
他模样像电影里头才会出现的丧尸,但行为举止仍然是活生生的正常人。
他浑然不知他怎么了。
不只是他,同行的其他人也出现同样的情况,像是病毒般突然就扩散开来。
马若汝感受到众人的惊恐,对地震、对建筑物垮塌、对身旁如丧尸般的同伴,她茫然地看着他们。
一块轻飘飘的白色碎屑落到她的头顶,她下意识地擡头看。
天空落下灰烬般的白色碎屑,飞落又扬起,充斥整个梦里镇。
她突然想起,吴宣宁待在办公室里头,不知道她是否安全。
吴宣宁还算安全,她很幸运。
异动发生的当时,她正在一楼招待新镇民,镇民正在跟她抱怨生活上的不便,尤其指名抱怨一位懒惰的某某人。
她表面上听得很认真,却心不在焉,想着放在二楼的文件还有多少还没看完。
地震初发生,地板发出隆隆的声响,紧接着剧烈震动。
她拉着那位尚未反应过来的镇民狼狈地逃出三层楼的透天厝,地面摇的力度之大,她几乎站不住脚。
她与镇民两人连滚带爬,好不容易逃出已经偏向一侧垮塌的建筑。
她一口气还没喘完,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只见对方头破血流,但血液已经结痂,眼周的皮肤被擦破一层,原本抓着好好的手也呈现诡异的扭曲。
那绝对不会是刚刚才产生的创伤,而且伤势严重到根本不可能像个正常人行走。
一瞬间,她甚至忘记如何呼吸,下意识地憋着气息。
「我⋯⋯我突然觉得头好痛、身体好累⋯⋯我需要休息一下⋯⋯」
那人说话的同时,地面仍在剧烈摇晃,而一旁严重倾斜的建筑物发出咿咿呀呀的崩坏声响,他们仍处于危险的境地。
吴宣宁眼看他边说边趴倒在地上,突然间没了声息,像是睡着了,但更像是死了。
别睡、醒醒!
吴宣宁摇晃对方的身体,但是她发不出声音。
自从来到梦里镇,她总在经历不可思议、不合常理的事情,但是现在这样剧烈的地震、好好的人毫无预警地骤变⋯⋯她无法冷静应对。
此时,天上飘来阵阵的白色碎屑,轻轻落到她与「睡着」的人的身上,像是雪片般、又像纸类燃烧后的灰烬。
小米与大米站在修补师所属的平房前,两位小纸人抱在一起,尽管纸面上不带任何表情,却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惧。
他们眼睁睁看着异变发生。
最初发生变化的是修补师,她是爱美的女纸人,经历过多次修修补补的纸人,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一张纸。
她最先察觉到异状,她纸人般身体正在分崩离析,不论她用多少手段都无法修补回去,身体、腿部、手臂逐一瓦解,成为一张张碎纸片。
尽管她不晓得究竟发生什么事,但她猜想现在的异状肯定与梦里镇的主人有关,只可惜即使知道有关,却也无能为力。
「袁文洲⋯⋯」
她剩下一张破破烂烂的纸脸,用即将瓦解的纸嘴巴,无助地呢喃出袁文洲的名字,对着被吓坏的小米与大米交代。
「去、袁文洲⋯⋯求庇护⋯⋯」
大米与小米来不及为修补师的消失而悲伤,就被接连而来的剧烈地震,震倒在地。
地震来袭,将屋内的大部分家具掀翻。
大米拉着惊恐到失去反应的小米逃出平房,两位小纸人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跨出平房。
回头,他们才发现平房里头着了火。
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修补师的平房外观上明明是普通的泥造房屋模样,此时此刻却像纸般轻易燃烧。
原来他们所居住的平房,不是水泥、不是铁皮,而是脆弱易燃的纸扎房屋。
燃烧时,带来强大的热能,映照在大米与小米的纸质肌肤,若是他们离得太近,容易跟着一起燃烧。
大米拖着惊魂未定的小米,一步步艰难地远离燃烧的平房,他们曾经的安全屋。
小米目光一直停在燃烧的纸屋,热气形成一股上下的气流,将灰烬扬起,又纷纷落下,像是下雪一样。扬起风,将带着火星的纸片,吹向其他各处。
他们邻近的纸人活动区域无一幸免,火势以修补师的平房为中心点,向外逐渐蔓延。
梦里镇下起灰烬般的雪,雪花的背后,是一个个没来得及逃出大火的纸人们。
绝望的氛围,随着不断落下的雪花,垄罩整个梦里镇。
人们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新秩序,逐一崩坏瓦解。
大米带着小米,与其他茫然无措的纸人,而吴宣宁与马若汝带着镇上的幸存者,一行人逃难般一路往北,前往他们自认为全梦里镇最安全的地方。
不约而同地,寻求宅邸主人的庇护。
他们相信梦里镇的主宰、全知全能的袁文洲会有办法解决他们如今的困境。
即使袁文洲不愿搭理他们,程长宴也一定会向他们伸出援手。
众人怀抱着这样的信念,浩浩荡荡前往北方的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