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陷入一种异常的状态。
他算是有自知之明,但不多。
他知道自己正借由巨脸蝴蝶的视角观看外头的事物,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陷入这样的状态,具体表现在他发觉自己「醒」不过来。
他现在应该正处于睡眠的状态,偏偏意识却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跳脱身体后,他的思绪反倒变得清醒。
情况非常危急。
不论是梦里镇,或是他自身,甚至连袁文洲都处于危险的处境。
透过蝴蝶的视角,他见到梦里镇剧烈变动,见到人们从生到死的过程,见到纸人被大火吞噬后变成飞扬的灰烬,见到大米与小米的遭遇,以及吴领队带领一行人前往袁宅。
他们以为袁宅会是庇护所。
然而袁宅今非昔比,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宅内混乱不稳定,许多地方连蝴蝶也到不了,他见不到袁宅内部是什么情况,仅隐隐知道靠近后的蝴蝶视角很快就会消失。
因此,程长宴本人,也不清楚他所在的袁宅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见到吴宣宁一行人抵达袁宅,一群人暴力破窗,不经允许闯进袁宅。
那些人走进无边无际的黑暗后,便失去联系,一点声音都没传出来。
凶多吉少,那些人肯定出事了。
而后,马若汝在后院的工作小屋找到梯子与绳索,最高的梯子高度勉强可以到达二楼。
除了朱德财以外,在场的人与纸人准备同进同出,一块进入袁宅二楼。
他们计划从阳台的位置上去,那里有个观赏用的阳台,而且有很多栏杆,可以套绳攀爬上去。
四人齐心协力,想方设法,爬上袁宅二楼的阳台。
不能让他们进去!
眼看他们就要进入袁宅,程长宴紧张起来,他着急地驱使蝴蝶行动,但他对此并不熟练,视角动得十分缓慢,偶尔偏离他想要的轨道。
他努力逼近他们,直扑被扶着上楼的小米脸上。
「啊、啊!蝴蝶!有蝴蝶!哥!救我!」小米哭喊,挥舞着自己绵绵纸质的小手。
蝴蝶笨拙地飞着,很快被大米揪住用力丢走。
在程长宴的视线中,场景剧烈晃动,倏地平稳下来,另一只蝴蝶在他邻近飞舞,薄翼搧起的风帮助他恢复飞行。
虽然无法交流,但程长宴直觉身旁的蝴蝶十分熟悉,像是袁文洲陪伴着他。
他们触须短暂接触又各自分开。
蝴蝶似乎理解他的意思,和他一同阻止吴宣宁他们进入袁宅。
他们两只蝴蝶势单力薄,环着她们四周飞舞,没有半点阻止的力道。
程长宴脑海冒出疑问,如果那只蝴蝶是袁文洲,那为什么他不召唤更多的蝴蝶过来。
单凭他们两只蝴蝶,根本阻止不了这些人。
正如他所想,一行人虽谈不上顺顺利利,仍是找到突破口,开启阳台的门,进入主宅。
程长宴无计可施,蝴蝶无法进入主宅太久,视角很快就会消失,他已试验过无数次。
他不得不停在阳台门板上,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得越来越远,深入险境。
两只蝴蝶停在邻近的位置,蝴蝶的触须又一次碰触彼此,像是在安慰程长宴一般。
程长宴心想,你要是袁文洲,你倒是想想办法。
主宅二楼,一行人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小心翼翼地前行。
吴宣宁与马若汝走在最前,小米大米落在她们后头。
他们走得小心,尽力观察四周。
然而,除了没开灯以外,二楼的一切乍看之下十分正常。
吴宣宁比他们所有人都先察觉到主宅内部的怪异,她小声地与马若汝讨论:「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腥味?」
听她这么一提,马若汝才闻到腥臊,很像鱼类尸体腐烂的臭味,随着她们深入,气味越发清晰可闻。
「好臭。」马若汝深吸一口,差点闻吐,直犯恶心。
吴宣宁捂住口鼻,与她相望,同样感到恶心。
「几位客人是怎么进来的?」
管家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一楼是无边的黑暗,她站在二楼与一楼的平台,半身藏在黑暗,半身提着骨架灯笼,向他们说话。
骨架灯笼的火苗微弱,将她苍白的脸映得明明灭灭,总有种恐怖的氛围。
「管、管家,我是吴宣宁,梦里镇出事了,我们想来找程先生⋯⋯」吴宣宁说明来意。
她下意识地往管家所在的方向走去,打算离她近一些。
马若汝赶紧拉住她,不让她太过靠近。
「妳们想找程先生帮忙?」管家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讪笑出声,接着说道:「没用的,门打不开,我也进不去。我们这些雇佣们也没办法找先生帮忙,很遗憾妳们白跑一趟了。」
管家缓了口气,好似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将袁宅内部的变化娓娓道来。
「起初是程先生变得易怒嗜睡,他的睡眠时间长得不可思议,而先生一直陪伴着他,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关在主卧室里。那段时间雇佣们的工作大量减少,大伙还暗自开心,偷懒的偷懒,请假的请假。我始终觉得古怪,其他雇佣都是新人,他们不清楚,袁宅能正常运作,程先生的功劳不小。」
管家叹息,疲态毕露。
「自从程先生开始沈睡,袁宅雇佣们便松懈了,唯独我仍维持每日上二楼跟先生们招呼的功课。有一天,一楼消失了,待在一楼的雇佣们被黑暗吞没。我当时人正在二楼,所以躲过一劫。我应该要有所警惕,不应该想着下楼查看。我、我现在也走不了⋯⋯」
她哽咽着说完这段话,骨架灯笼的燃料刚好烧完,火苗熄灭,她所在之处陷入黑暗。
「怎么会这样。」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大米小米听着管家的话,彼此的手牵得更紧。
「如果妳们坚持要找先生们,我这里有主卧室的钥匙。」管家掏出一串钥匙,是她随身携带的袁宅备用钥匙,能开宅邸里所有的门。
钥匙与钥匙间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声,在黑暗的楼梯间响着。
「我可以丢给妳们,但我现在使不上力,丢不远。妳们可能得过来拿,抱歉了。」
语毕,管家用尽全身力气,将备用钥匙掷出。
根据声响落下的位置,她是真的没力气丢远,但至少钥匙离开一楼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