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宣宁与马若汝讨论怎么捡钥匙时,大米已经下定决心,挺身而出。
「我去拿钥匙。」大米牵着小米的手,向两位大人自告奋勇。
「是我们去拿钥匙。」小米纠正他,紧紧回握大米的手。
吴宣宁下意识驳回:「哪有让两个小孩子去冒险的道理?」
在她眼里,纸人大米小米就跟普通未成年人没两样,是需要被救助的一方,怎么可能让他们涉险。
「让我们去吧。我们不是真的小孩子,而且我们已经是纸人了。」大米坚持。
他与小米在修补师手下工作,即使修补师没说,他们多少能猜到纸人的真相。
他们并不是害怕,只是比起活生生的人类,纸人比较能对抗那股漆黑,没那么容易被深处蛊惑。
最后她们决定手牵着手,以连环猴的模式,去捡那副备用钥匙。
大米作为最先锋,下楼时,借着二楼微弱的光线,看到不远处的管家。
她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半阖眼皮,视线应该是向着他们的方向。
光线太差,他无法法辨别她究竟是什么情况,在心底向她道声谢,赶紧捡起大串的钥匙,让小米将自己拉回二楼。
备用钥匙一共十几把,串在铁环上,模样各不相同,虽上头贴着标签,但二楼昏暗的光线增加看清标示的难度。
好不容易拿到钥匙,还得确认哪一把钥匙属于主卧室。
程长宴见到她们取得备用钥匙,准备开启主卧室的房门,突然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莫名地心慌。
不能让她们进门!
他着急得不行,操控巨脸蝴蝶飞舞。
召来更多的蝴蝶视角,往她们的方向扑去。
里面很危险!
他不顾一切,让所有视角扑向她们。
「哥!蝴蝶!哥!」小米率先察觉到窗外的蝴蝶,扯着大米的手,发出恐惧的尖叫。
倏地,大量的巨脸蝴蝶闯进主宅二楼,巨大的羽翅拍打发出轻微声响,当牠们聚集时这样的声响却显得格外清晰。
「大米!小米!快过来!」马若汝将两个小纸人推到身后,一人在前,挥舞着双手,驱赶扑面而来的蝴蝶。
蝴蝶被拍落后,迅速调整,反复扑向她们所有人。
吴宣宁顾不得太多,在一阵慌乱中试着钥匙,连续试了七把钥匙,终于对上主卧室的锁。
钥匙进入锁孔,顺利开锁,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推也推不开。
「门开了!但是我推不动!快来帮忙!」吴宣宁叫唤纸人帮忙。
大米与小米赶紧一同推门,纸人的力气比人类大许多,联合出力,门终于一点点推开。
吴宣宁离门缝最近,推开门的时候,有种类似薄膜被强力撕开一道口的感觉。
从那一道裂口,散发出强烈的腐臭气味。
她敌挡不住生理上的恶心,当即吐了出来,发出哗的声响。
然而,流水声似乎不仅仅来自她。
危险!
走!快走!
巨脸蝴蝶数量更多,动作更加纷乱,牠们疯狂扑向吴宣宁、马若汝,也扑向大米与小米。
她们被密密麻麻的蝴蝶群干扰得失去视线。
大量的蝴蝶带不走吴宣宁跟马若汝,但足够带走重量较轻的纸人。
大米与小米被蝴蝶逼着走回他们来时的阳台边,大米在前,小米落在后头。
大米回身,向小米伸长了手,试图重新牵起手。
变异在小米身后悄声无息地发生,他的视线越过面前的小米,越过巨脸蝴蝶群,他看见黑液从主卧室门的缝隙流淌而出,仿佛有意识的生物般,接着爬满地板与墙,甚至天花板。
那样的漆黑与他们在一楼的黑暗相似,却更加诡谲可怖,它还能主动捕捉猎物自行流动。
黑液一下子便将吴宣宁与马若汝吞没,连蝴蝶们也没放过,半点声响都没有。
它无情且快速漫出来,将四周所有生物吞食。
不!不!停下来!快停下来!
小米被黑液吞没时,甚至没有发觉身后的变异。
大米声音一哽,发不出呼救声。
很快便轮到他。
黑液像是获得释放的顽童般,不再拘束于主卧室,放纵地向外爬行,从阳台的破窗流淌到外头,继续往梦里镇各个角落扩张。
朱德财即便没有进入主宅,也没能幸免于难。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长宴愤怒、茫然,更多的是疑惑。
他操控蝴蝶,再次进入主宅,黑液仍源源不绝地从主卧室满溢。
他换了一只又一只的蝴蝶,非要查看主卧室的他们怎么了。
主卧室内,墙壁上有一层薄薄的软壳,门的位置被撕开一道开口。
蝴蝶小心避开黑液,从门缝隙钻进里头。
他看见可怕的景象,两个肌肤呈现微透明状态的人形,从身材样貌推断,应该就是他与袁文洲。
人形相拥,保持亲吻的姿势。
肌肤呈现微透明状,他能从彼此连接的口舌,看出他正在汲取袁文洲的营养,黑色液体状的物质从袁文洲的身体度给他,而他的腹部敞开,流动的黑液便是从他腹部而来。
他大概是死了,并且产出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
悲凉的情绪在他心里漫开。
他回想起这段期间的袁文洲,情绪总是大起大落,经常陷入悲伤的情绪,对他总有过多的担忧。
袁文洲的悲伤与慌张,应该是预知到他们现在的这副模样。
原来他当时对袁文洲突来的强烈厌恶感,是有理由的。
程长宴操控着蝴蝶,落到袁文洲的脸上,视线往下,看着他透明肌肤的人脸,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与肌肉分布。
他应当觉得恐怖,却没有这个心思。
他特别想问袁文洲,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另一只蝴蝶,落到人身的程长宴脸上,与他的蝴蝶视线相对。
程长宴几乎可以确定,对面那只巨脸蝴蝶就是袁文洲。
袁文洲,你倒是解释清楚。
蝴蝶无法问出他的问题。
仅仅是轻轻地搧动薄翅膀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