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接到幼稚园老师的通知,拉着袁文洲一起,急急忙忙赶到学校,和老师了解情况。
马若汝表情沈重,和两位家长解释事发经过,而袁小程拿椅子砸同学的行为,已经不是同学间小打小闹的程度。
他这一砸,弄个不好是有可能出人命。
「我们希望他可以回家反省一段时间⋯⋯」
程长宴大约是在马若汝说这句话时,如大梦初醒,在这荒唐的剧情中清醒过来。
他左顾右看,一脸茫然。
这是怎么了?
他怎么会在幼稚园?
马若汝怎么变成幼稚园老师?
袁文洲还是袁文洲,但站在他们中间、和他们牵着手的五岁小朋友是谁?
他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打量小孩,视线停在他胸前绣着袁小程的名牌。
袁小程,名字有他和袁文洲,长得也像他们两个的结合体。
「家长?请问有甚么问题吗?」马若汝见他长时间盯着袁小程又不说话,担心他对孩子情绪失控,连忙缓颊:「虽然小程今天有脱序行为,但他平时还是表现不错。我们希望家长能理性引导孩子,给予正确的价值观,而不是轻易诉诸暴力。」
程长宴听她一通陈述,大致了解眼前情况。
小孩是他和袁文洲的小孩,而他和袁文洲是小孩的家长。
「我明白。回去后,我们会和小程好好谈。」程长宴回应她,视线从袁小程移到袁文洲脸上。
袁文洲冷着一张脸,和他对上视线。
程长宴直觉,眼前的袁文洲还没清醒,不是真正的、他所熟悉的袁文洲。
他蹲下身,扶着小孩的肩膀,近距离打量他。
袁小程神情平淡冷漠,像个无机质的非生物,比纸人更像纸人。
不知为何,他看着袁小程生不出半点恐惧或厌恶,甚至油然而生一股亲切感。
袁小程是我的小孩。程长宴认同了这个可能。
「我们回家吧。」他轻声说道。
袁小程听到他的话,双眼第一次有了聚焦。
「回、家。」袁小程重复回家二字。
他说话的语调十分僵硬不自然,如同初学语文系统般生疏。
「回家。」程长宴语调自然地重复。
一大一小,反复念着回家,直到袁小程将回家念出起伏。
程长宴与袁文洲牵着小孩的手,向马若汝道别,一同离开办公室。
这一出办公室,程长宴立即察觉出诡异,幼稚园地点在陈家四合院,既保留陈家原本的摆设,又有普通幼稚园的器材,两者同时存在,诡异得很。
孩子无视其中的不协调,快快乐乐地玩耍。
再出陈家,外头是梦里镇,却是破败的梦里镇。地形、样貌,以及各处倒塌的建筑,与程长宴记忆中完好的梦里镇相差甚远。
他差点认不出自己所在之处。
袁家的司机仍是同一位,由他驾车,载着他们两大一小回到北方袁宅。
程长宴不动声色,望着窗外,细细打量沿途风景。
一路风景在在说明,这不是他所知的梦里镇,这是他人眼中的梦里镇。
回到袁家,前来迎接的管家仍是管家,雇佣们亦是熟面孔。
在她们背后,主宅一楼黑漫漫,一丝光线也透不进去。
「里头怎么了?」程长宴问出口,瞪着眼前的黑漫漫,不敢跨入一步。
「先生,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管家像是见不到一楼的怪异般,反问他。
「一楼不应该是这样。」
他脑海有着清晰的袁宅一楼的模样。
正当他问出口,他眼前的黑暗顿时退去,主宅恢复一楼原本应该有的模样。
袁小程擡头看向他,僵硬地询问:「是这样吗?」
程长宴低下头,迎向袁小程的视线,冰冷非生物般的眼神,让他想起最初的袁文洲,袁小程有着浓重的袁文洲的影子。
他真的是他和袁文洲的孩子。
「是这样没错。」程长宴回答,尽可能表现冷静。
他移开视线,小心观察主宅内部,乍看之下已无异常。
「你们在这里等,我先进去看看。」他松开袁小程的手,鼓起勇气,率先跨进主宅。
他站到宅内,环顾内部,没看出其他异常,才招呼袁文洲与袁小程进门。
袁文洲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让他等着就乖乖等待,让他进门就进门。
袁小程则是冷漠且被动,全程配合他的行动。
两位大袁小袁像电玩里的NPC,呆板被动、面无表情,一个不正常、一个不认识。
程长宴看着他们,心中茫然,不知所措。
他回想有小孩的普通家庭会是什么样,他们回家后会做些什么⋯⋯
首先,他们应该先洗手,然后换套居家服。
程长宴带着袁小程洗手,指挥袁文洲为他们三人各找一套居家服。
袁文洲听从他的指挥,从衣柜找出三套衣服。
程长宴看着袁文洲选的居家服,衣服样式是属于袁文洲的风格,让他忍不住多看袁文洲几眼。
袁文洲双眼无焦点,回视他的视线,又没将他看在眼底。
程长宴想,他得想个办法让袁文洲「醒」过来。
他为袁小程换上居家服,衬衫样式、但布料顺滑,兼顾舒适与美观,小孩看着有精神,精致又帅气的模样。
孩子,可爱的孩子。
他们怎么会有一个孩子呢?
程长宴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一个答案,干脆放弃思考,不如暂且养着。
「袁文洲,别睡了!快醒醒!我一个人养不好孩子,你得帮帮我!」程长宴双手揪着袁文洲的肩膀,放肆地摇晃他,对他精神喊话。
不过,他也是仗着袁文洲此刻不清醒,否则他不敢如此放肆对待袁文洲。
他甩开没反应的袁文洲,看向乖巧坐在床铺边的袁小程。
袁小程双手搭在双膝上,背挺得直直的,回望着他,仍旧没有表情,像是在等待他下一项指示。
这让程长宴苦恼。
幼稚园的小朋友平时都在做什么?
距离孩童时期太久,他脑中空白一片,勉强想出一项最普遍该做的事。
「袁小程,你把功课带回家了吗?」程长宴询问。
「我有功课吗?」小孩反问。
「小朋友上学后,回到家都要做功课。你一定有功课。」程长宴坚定地说。
「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
袁小程回头,在他的小书包翻找,找到他的「功课」,交给程长宴。
那是一本数学习作。
幼稚园小朋友用什么数学习作!太超出范围了!
程长宴随手一翻,里头是一片空白。
他不动声色,悄悄打量袁小程,刻意说道:「你现在五岁应该已经学到二元一次方程式了。」
「是这样吗?」小孩问。
「是这样没错。」程长宴不厌其烦地重复同样的句式。
语毕,他再翻数学习作,凭空多出二元一次方程式的习题。
他沉默几秒钟,确信一件事,眼前这个像初见袁文洲的孩子、他唯一不在梦里镇见过的人物,恐怕就是现在他们所处的梦里镇的主宰。
这个梦里镇是小孩眼中的梦里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