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袁小程写作业,他们从主卧室移动到书房。
「书房是看书写作业的地方,除了我们大人用的桌椅,也会有小朋友专用的矮桌椅。」程长宴在开门前,刻意完善设定。
「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
程长宴信誓旦旦,开启书房房门,果然在成人使用的大桌旁,多出一套小孩专用的矮书椅。
袁小程自动自发地走向矮桌椅,自行入座,主动摊开数学习作,打开铅笔盒挑出铅笔,乖巧听话地写作业。
程长宴拉着袁文洲,走向书房一隅,和他说悄悄话。
「袁文洲!听得到我说话吗?」他压低声量,捧着袁文洲的脸,向他轻声喊话,语调满是焦虑。
「我听得到。」袁文洲一副宠溺表情却双眼无神。
「袁文洲,我需要你醒来。听懂了吗?袁文洲,我需要你!」程长宴与他眼对眼,恨不得看穿他的眼眸,找到藏在深处的真正的袁文洲。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袁文洲像他一样清醒过来。
他只能笨拙地呼喊袁文洲,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袁文洲,你看着我。」
「我看着。」
程长宴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袁文洲怎样都唤不醒。
他对着袁文洲又捏又掐,放肆大胆地蹂躏他。
然而,不论他做什么,袁文洲全数包容,反映平平淡淡。
「我做完了。」袁小程完成作业,放下铅笔,他擡眼看向他们,似乎在等待下一项指令。
程长宴只得暂时放弃,他带着挫败的情绪,走到孩子身旁,查看他的作业。他离学生时代太过久远,即便是二元一次方程式的习题,在他看来也像数字天书般困难。
「袁文洲,你来看。」他没纠结太久,将查看作业的责任推给「意识不清」的袁文洲。
袁文洲接过作业,煞有其事的模样,一题题检查答案。
究竟是真能看得懂,还是随便呼拢。
程长宴心有疑虑。
他凑到袁文洲身旁,盯著作业本,下意识地问:「你这状态能纠出错吗?」
袁文洲维持低头的姿势,不做声响。
反倒是作业本的主人回应他。
「你想唤醒他吗?」袁小程直问。
程长宴吓了一跳,心虚地看向袁小程。
袁小程同样望着他,看不出情绪起伏,仅仅是单纯地提出疑问。
这样的态度,让程长宴忆起曾经的袁文洲。
他也会像这样,只是提出问题,不带任何情绪。
程长宴咽下口水,稳住慌乱的情绪,决定诚实回应,而不是隐瞒。
「想。」
语毕,他小心观察袁小程的反应。
袁小程的双眼炯炯有神,直盯着他,看得他头皮发麻。
程长宴没有闪躲他的视线,坦荡荡地回视他。
「我不建议唤醒他。」袁小程摇头。
程长宴一愣,疑问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同类相斥。若是在这里唤醒他,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袁小程平淡地陈述,他对程长宴同样没有隐瞒。
同类相斥。
多令人震惊的消息,程长宴意外,又没那么意外。
毕竟种种迹象显示,袁文洲与袁小程如此相似。
正因为如此,他才敢直言不讳。
他抽走袁文洲手中的作业本,返还给袁小程。而后他牵起袁文洲的手,坚定表示:
「我是袁文洲的伴侣,我需要他。不是现在这样的袁文洲,而是真正的、属于我的袁文洲。」
「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
袁小程静默许久,眉头微微聚拢,似乎在衡量利与弊。
他思考的模样实在太像袁文洲,程长宴耐着性子等待,悄声打量着小孩,数也数不清的相似处,能将他与袁文洲重叠。
袁小程思考完毕,终于松口:「我可以帮你唤醒他,前提是你得向我保证,在他清醒后,他不会破坏我的领域。」
小孩坦率到惊人的地步,程长彦从他口中听到「我的领域」这四个字,如同他直白地承认:这里不是真正的梦里镇,是我创造出来的梦里镇。
更是应证了程长宴原先的猜测。
「我无法向你保证。」程长宴同样诚实,他没有底气向小孩做出任何空口无凭的保证。
不开玩笑,他能拿什么给保证?
袁文洲与袁小程两个非人对决,他一名平凡普通人怎么可能应付得来?
他无法向他保证。
「我可以提供缰绳。毕竟这里是我的领域,你要以生命为代价,像我保证,他不会作乱。」袁小程愿意提供他一个办法。
「我愿意以生命为代价,只是我不确定你提供的缰绳,能否真有办法控制住他。」程长宴仍然无法保证。
「你可以做到。正确来说,只有你可以做到。他心里有你,你对他最重要。」袁小程对他信心十足。
程长宴不敢保证的事,袁小程却说得斩钉截铁。
兴许是因为袁文洲与袁小程是同类,小孩理解袁文洲的想法,才能肯定程长宴做得到。
既然如此,他不再有疑虑。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向你保证。」程长宴顺势接受他的帮助。
以生命为代价,对他而言没有损失。
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