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袁文洲在听见程长宴装模作样的「我爱你」告白,依旧无动于衷,没有清醒的反应。
他用呆板的语气回应他:「我也爱你。」
像是写在袁文洲这个人身体程式里的机械反应。
程长宴想错了。
他以为恋爱脑的袁文洲会对这三个字有反应。
事实证明,是他自以为是了。
他既丢脸又羞耻,双手捂脸,弯腰埋首,恨不得人间蒸发。
回想自己还用超帅嗓音,他差点恶心死自己。
正当程长宴被自己丢脸的行为耻到差点蒸发,袁小程停下悔过,走到他们身旁,询问:
「爱是什么感觉。」
小孩特有的纯真,向大人询问爱的感觉。
「爱是指人对某人事物拥有强烈的情感和依恋,衍生出关爱、忠诚、善意的心理状态。是一种积极的精神状态。但也可能因此产生其他负面情感。」袁小程解释他所知的「爱」。
即使他能知道「爱」的定义,但爱究竟是什么感觉,他无法理解。
「是这样没错,但可能更复杂一些。每个人对爱的感受各有不同,恐怕不是能定义的感情。」程长宴既同意又不同意。
「你爱他吗?」袁小程看了一眼袁文洲,再看程长宴,询问他。
程长宴思绪清晰,认真地评估自己的想法。
他应该是爱他,虽然他的关键字与袁文洲无关,但不是全然没有感情。
「这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程长宴神色复杂,无法正面回答他。
「你能爱我吗?」袁小程又问。
孩子特有的白嫩新生肌肤,又圆又大的双眼比成年人清澈,袁小程长得特别精致漂亮,相当讨喜的外型,没有任何一个大人会讨厌这样的小孩。
程长宴不免俗,不会讨厌他,甚至对他多了点亲近与喜爱。
「我应该是爱你的。」
「你能爱我,如同爱他一样吗?」袁小程要求获得与袁文洲同等的喜爱。
这个问题,程长宴回答不了。
他向孩子露出困扰的表情。
袁小程得不到肯定的答案,也不强求,回头继续写悔过书。
让孩子失望了。
虽然袁小程只有一号表情,看不出失不失望,但他觉得袁小程应该会感到失望。
程长宴叹了口气,看向袁文洲,出手捏着袁文洲的鼻子,抱怨:「我一个人应付不来,你快点清醒!」
袁文洲精致漂亮的脸被揉捏玩弄,留下浅浅的红印子。
程长宴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红痕,心生愧疚,明明袁文洲什么都没做,却被他迁怒。
他轻抚袁文洲被蹂躏过的位置,下意识地亲吻安慰。
回过神来,程长宴才发现自己做了多余的事。
袁文洲不清醒,他做的安抚没有意义。
尽管袁文洲被亲吻后,会开心地拥抱他,像是真的因此而感到快乐。
这样的行为,仅是程式化的行为之一。
只会令人感到空虚。
程长宴靠在袁文洲怀里,熟悉的偏低体温与清雅气息,明明是袁文洲,却又不是袁文洲。
关键字不是我爱你,又会是什么?
『他心里有你,你对他最重要。』
程长宴想起袁小程说的话,来回思考。
心里有我,我最重要?
⋯⋯心里有我?我最重要?
我?
我!
程长宴有了新的想法,但这次他没有信心,半信半疑地打量袁文洲。
在经历过令人羞耻到恨不得原地爆炸的我爱你,他实在提不起自信心,难以面对他的新猜想。
羞耻。
丢脸。
但还是得试试看。
他忍着羞耻心,悄悄看向袁小程,确认孩子乖乖待在矮书桌,与他们约有五六步的距离。
即便如此,他仍旧防备着,害怕自己的声音会被袁小程听见。
他凑向袁文洲的耳朵,以手遮蔽,恨不得将声音完完全全隐蔽。
关键字,他只说给袁文洲听。
「程长宴。」
他对着袁文洲,轻声说出自己的名字。
他不觉得关键字会是这个,实在没有信心,又觉得太过荒谬,笑了出声,心里想着怎么可能。
倏地,原本面带微笑的袁文洲有了反应,他头一垂,身体放软,像是瞬间进入睡眠状态一般柔软又沈重。
程长宴反射性抱着他,承受着他的重量。
「袁文洲?你醒了吗?」他试着喊醒袁文洲。
作为男性,他力气也不算小,按理来说不至于支撑不了袁文洲的重量,然而此时的袁文洲状态诡异、身体瘫软又格外沉重,他被压得向后缓缓倒下。
袁文洲靠在他身上逐渐液化,从固态形体逐渐液态,像是果冻般的柔软一滩,覆盖住他的身体,以及地板,并向四方扩散。
「他要醒了。」
袁小程见状,急忙放下笔,对着程长宴说道:「这里交给你了,你得让他冷静下来。你保证过的。」
他走得很干脆,无视程长宴逐渐被液化的袁文洲覆盖,独留他一人处理变异中的袁文洲。
孩子甚至贴心地为他们阖上房门,将书房的空间完全留给他们。
程长宴身体四肢被果冻状的袁文洲制伏住,动弹不得,液体覆盖住他的脸面,限制住他的呼吸。
不幸中的大幸,他还能思考,在他差点因窒息而失去意识前,听见孩子说的话,想起手腕上的黑镯用途。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他开始运用黑镯,吸收袁文洲的能量。
他做得很差,不似刚才的顺利。
仿佛是随着袁文洲即将清醒,他真正的力量跟着苏醒,一时涌入过多的能量,程长宴根本吸收不来,黑镯瞬间瓦解。
袁小程所做的准备,在对上真正的袁文洲,跟儿戏没两样。
那是绝对力量的巨大差异。
老天,他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
程长宴此时经历如同蚍蜉撼树、以卵击石,清晰认知到他极有可能会死在袁文洲「怀里」,他必须尽快中断这种被动的情况。
他奋力挣扎,至少要将脸露出来,摆脱窒息的状态。
要死了。
袁文洲你清醒点!
我是程长宴!
程长宴挣扎着,又生气又恼火,但他拿覆盖在他身上的液体袁文洲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