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洲知道自己正在做梦,人们俗称清醒梦。
一座符合自己心意的庭院,花圃里种满符合审美的花草,比起万紫千红,更偏好小巧精致的花花草草。
在庭院里最高的那颗树下设置桌椅,欧式白色铁桌椅,一张桌子与两张椅子。
袁文洲正坐在其中一张座椅,静静地打量眼前的人事物。
雇佣们准备茶水点心逐一端上桌,点心是贝壳状的蜂蜜玛德莲,茶水是浓郁的伯爵红茶,散发着蜂蜜、奶油与鸡蛋香气,以及高雅独特的伯爵茶叶香。
一切是如此美好。
袁文洲却总感觉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
他产生疑惑,开始创造新的物品,填补缺口。
从天而降的茶杯汤匙、砂糖罐、盒装牛奶、一束玫瑰花、章鱼造型的布偶娃娃、遮阳伞,纷纷落到袁文洲对面的座位,物品众多不断堆积,直到椅子被过多的物品淹没。
袁文洲沉着脸,对这些满溢的物品不满意。
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越来越多的东西落下来,庭院像个垃圾场般无序堆积,环境变得杂乱,周遭的雇佣们吓得四处逃窜、放声尖叫。
袁文洲烦得要命,黑液从他脚底漫开,往四面八方扩张。
盛怒之下,黑液全域覆盖,贪婪地吞没所有人事物,将一切归零。
仅剩那套桌椅。
袁文洲呆滞地盯着对面的空椅。
似乎是觉得周围的黑暗太过黑暗,而点起一盏骨架灯笼。
灯笼凭空出现,诡异地垂挂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
他想起来了,那里应该坐着一个人。
程长宴以为自己窒息而死了。
眨眼间,他坐在一张造型高雅但不好坐的铁椅上头,周遭一片漆黑,唯独一盏悬空的骨架灯笼照亮他的视野,而与他相对而坐的是袁文洲。
袁文洲反应古怪,神情冷漠,又带着些许好奇,直盯着他看,却不发一语,像是在评估一件第一次见的新奇物品。
他对这样的袁文洲既熟悉又陌生,像是最初的袁文洲。
他与最初的袁文洲相处的时间较长,距离却是最远,不如后来多了些情绪的袁文洲亲近。
「袁文洲。」
程长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而后暗自深呼吸,镇定心神,小心观察他的反应。
袁文洲皱眉,似乎是受到冒犯。
「谁?」
程长宴心想,他连袁文洲这个名字都忘记了。
不,有可能袁文洲本来就不是他的名字。
搞不好他根本没有名字。
因此,袁文洲这三个字不会是他的关键字,即使他们正面对面,对他呼唤这个名字,他也不为所动。
「袁文洲是你的名字。」程长宴解释。
袁文洲想了一下,接受这个说词,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字。
「你是谁?」他更想知道程长宴的身份。
「我是程长宴。」程长宴紧张地坐正身姿,慎重地自我介绍。
袁文洲听见程长宴这三个字,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动,虽然对这名字有反应,但还不足以令他想起是谁。
程长宴从他眼神中读出带着恶意的兴味,他安慰自己,至少不是无动于衷。
他评估自己该怎么应对,小心翼翼地出招。
「我是你的伴侣程长宴。」
袁文洲脸色一沉,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词。
周遭的黑暗在剧烈涌动,气氛一触即发。
程长宴的手脚被看不见的黑色触手缠绕,紧紧束缚住他的身体,不许他动作。
他现在很危险。
黑色触手缠绕到他的颈部,即将封住他的口鼻,他孤注一掷地喊话。
「我们有一个孩子,他叫做袁小程。」
语毕,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触手动作停滞。
袁文洲沉吟,似乎在思考可能性。
有机会!
程长宴见机不可失,趁胜追击:「他叫袁小程。」
听闻,袁文洲再次皱紧眉头。
「不可能,如果是我的孩子,他应该会叫做龙傲天.杰克苏.亚历山大。」
龙傲天.杰克苏.亚历山大?
情况从糟糕变成难以理解。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程长宴虚心询问。
「我的孩子值得最威武的名字。」
袁文洲扬起头,又跩又骄傲。
假如他们讨论的不是「龙傲天.杰克苏.亚历山大」的话,应该会很有说服力。
「我们的孩子叫做袁小程。」程长宴坚定表示。
袁小程是袁小程真是太好了。
他很庆幸。
袁文洲陷入沉思,大概是袁小程这个名字普通到他难以接受。
程长宴能感受到他纠结的思考,因为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时松时紧,活跃得令人困扰。
「所以你是我的伴侣,我们还有个孩子。」
疑惑的袁文洲调动触手碰触程长宴,不满意隔着衣物的碰触,触手甚至探入衣内,实际描绘他身体的轮廓。
全身的比例,胖瘦大小,肌肤老化程度,属于程长宴的每一处都要仔细探查,他要知道这个人的一切。
他对这个人产生好奇。
这个自称是他伴侣的人类。
触手探查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将程长宴全身上下摸索一遍。
冰冷触感与温度,冻得程长宴瑟瑟发抖。
当袁文洲察觉到程长宴不论是外貌长相、身高体重、性别人种,这个人从头到脚,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人类,与其他人类没有太大区别。
他对此感到非常失望。
这个人类怎么会是他的伴侣?他深感疑惑。
他不相信。
袁文洲沉着脸,触手变得躁动,快速地涌动,扭曲变形,最终形成尖锐的刺,就往程长宴的方向全速冲刺。
仅凭骨架灯笼微弱的光量,程长宴仅见到尖锐触手的一小部分刺向他,实际上藏在黑暗中的尖刺触手多得恐怖。
程长宴想过袁文洲不会轻易相信他,有这样的发展不算意外。
即将被尖锐的触手刺伤,他不闪躲,眼睛眨也不眨,要眼睁睁看着袁文洲打算怎样伤害他。
比起恐惧,更多的是愤怒。
他对想不起自己又要伤害他的袁文洲感到非常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