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的笑容消失,看向那方的袁小程与袁文洲,他混乱的记忆开始重组,逐渐归位。
他想起很多事。
在生命终结前,他的身心灵产生剧烈的变化,对着袁文洲发怒宣泄的行为,食欲变得很大,却吃不下正常的食物。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控制不住自己,成为怪物般的存在。
原来他会这样,是袁文洲改变了他。
他们真的有了一个孩子。
袁小程长得像他,也像袁文洲,他是他们的结晶。
他没想过真相会是这样。
他以为袁小程是袁文洲幻想出来的产物,毕竟这里所见所想都过于不现实,既是梦里镇,又不是梦里镇。
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气氛突然急转直下,袁小程茫然地来回看着互相凝视彼此的双亲。他太小了,看不懂大人之间的纠结,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说错话了。
「妈妈,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袁小程跳下秋千,站姿乖巧,笨拙地向程长宴道歉。
「不是你的错。」程长宴摇头,没有怪他。
他只怪袁文洲。
袁文洲神情哀伤,却没有道歉。
小孩子能说出口的话,大人却很难开口。
他们没有僵持太久。
程长宴让袁小程继续玩秋千,依旧由袁文洲推着孩子,一来一回,晃晃荡荡。
来回几次,程长宴恢复平静,又能对孩子笑了。
他们在后院用午餐,管家特意让厨房做了三明治与现榨果汁,雇佣们为他们铺好野餐垫。
袁小程的吃相突然变得非常粗鲁,吃得满嘴都是酱,然后面无表情地求妈妈帮忙。
程长宴看穿孩子想对他撒娇的心机,没揭穿他,从管家手中接过拿了手帕,帮他擦嘴擦手。
袁文洲坐在程长宴身边,从头到尾焦点只在他身上。
他只在意程长宴,没那么在意袁小程。
程长宴原本打算无事他,但他目光实在太集中,刺得他恼火。待他擦完袁小程,他立刻眼刀杀去,瞪向袁文洲。
袁文洲迎着程长宴的凶恶眼光,还能勾起讨好的笑,仿佛不论他是欢喜或是憎恶,只要他还愿意关注自己就好。
这么看来,袁文洲又有点进化后变成恋爱脑的袁文洲的影子。
程长宴越想越有气。
那个恋爱脑的袁文洲就是改造他身体,让他怀上袁小程的可恶家伙。
原来相爱是假象,拥有后代才是袁文洲的目的。
他误以为自己与袁文洲真的相爱过。
袁文洲在他与后代之间,选择了后代,害他们成了不人不鬼,甚至都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
既愤怒又无奈,他心底还很悲凉。
他认知到袁文洲没那么爱他,还有原来他很爱袁文洲。
不平等的感情付出,让他感到难过。
袁文洲要是听到他的想法,恐怕会觉得委屈,他没有在程长宴与后代间做选择,或许一开始他的本能是延续后代,但若是将两者放在天秤上,他会违背本能,选择程长宴。
他甚至试图终止妊娠,但当时的程长宴不允许他这么做。
袁文洲在乎他。
正如袁小程所说、正如袁文洲所表现的,他心里有程长宴,他爱着程长宴。
全知全能的袁文洲竟然笨拙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先不管我跟你之间的恩怨,眼下袁小程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事。」程长宴愿意为了袁小程,先与他和解,不想纠结他们的关系。
程长宴收回凶恶的目光,调整情绪后,低头看向袁小程。
袁小程面无表情,像个普通孩子般,伸出双手,向他的母亲讨抱。
程长宴迟疑几秒,虽心有疙瘩,但仍然愿意拥抱他。
他们仿佛父子情深,而袁文洲成了背景板,没人在乎他存在或不存在。
怎么能不管呢?袁小程又有什么重要的?
习得人类情绪的袁文洲学会伤感,他很难接受程长宴的决定,他怨孩子的存在抢夺程长宴的注意。
负面情绪如潮水般袭来,黑暗开始侵蚀周遭环境,逐渐侵蚀他们所在的草地。
「爸爸又失控了。」袁小程瑟缩在程长宴怀里,小心翼翼地擡头,看向父亲的位置。
袁文洲神色阴郁,回视他的目光称不上友善。
父子之间,暗中较量。
程长宴环顾四周,黑暗悄声无息地腐蚀花草树木,他们险些回到袁文洲的境界,那个任其摆布的恶劣环境。
「袁文洲,不要闹。」程长宴叹息,自己也感到神奇,他竟然一点气都生不出来了。
「别不理我。」
袁文洲哀怨,卑微地向他请求。
他大可以将袁小程直接排除,将程长宴困在完全由他掌控的领域里,在那里他无所不能、可以对程长宴予取予求、可以强迫程长宴只关注他。
然而,他不敢这么做。
他害怕程长宴会因此不再爱他。
双亲间的互动,袁小程看在眼底,满心疑惑。
他的父亲袁文洲是各方面能力都强于他的存在,怎么会向一个明显是弱者的人类示弱。
他的母亲程长宴不过是一名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类,即便被他父亲改造过身体,仍然弱得可怜、不堪一击。
他甚至没办法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存活太久,命悬一线。
不合常理。
没道理。
袁文洲根本没必要讨好程长宴。
袁小程读不懂双亲的纠葛,懵懵懂懂,无法理解他们。
面对妈妈程长宴的爸爸袁文洲仿佛变成弱者。
爱让他们软弱,令强者折腰。
袁文洲委屈讨好,而程长宴妥协叹息。
两人轻声细语,靠得极近
眼看袁文洲的神情从低落到逐渐明亮,目光仅落在程长宴一人身上,满心满眼全是他,为对方的一举一动牵动情绪。
袁小程没学到爱的美好,反倒是警惕起来。
他要成为真真正正的强者,绝不能走他父亲的老路。
他一定不能陷入那样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