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米的修复工程进入正式阶段，虚张声势又颐指气使的小米安静下来，非常谨慎地面对接下来的工作。
袁小程屏气凝神，同样认真且严肃。
与他们相比，大米一派轻松。
他侧躺着，大大方方露出腰侧的破口，单手撑着头，观赏小米与袁小程过度正经的模样。
小米用剪刀，修剪毛边，沿着破口剪掉好大一块。
「你怎么剪掉那么大一块！」袁小程瞪着动手的小米，语气带着气愤与紧张。
「要把毛边剪掉才能修得漂亮，你懂个屁！闭嘴！不准吵！」小米骂人，但不影响他剪裁的动作。他剪得小心，已经是他能控制的最小范围了。
「小米，不可以骂人。」大米叮咛。
「哼！」
小米哼气，要表达不爽快，手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用新的纸皮垫在破口底下，耐心地在最上层一遍遍刷糨糊。刷完等它干，再刷第二道，至少得刷五次以上。
这是非常精细的手工，糨糊每次只能上薄薄的一层，才能让破口看起来就不那么突兀。
小米进入大师模式后，专注力惊人，也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袁小程在一旁干瞪眼，却帮不上忙。
糨糊上得再怎么薄，终究是突兀的存在。
他忍不住询问大米：「会不会痛。」
「不会痛。」大米摇头，没有骗他，他们只是纸人。
「为什么我觉得你应该会很痛？」袁小程好好感受此时的情绪，他此刻在懊悔自己的粗鲁导致弄破大米。
他趴在床沿，伤心望着大米，他忏悔：「下次抱你，我会很小心，我会珍惜你。」
大米觉得古怪，袁小程干嘛珍惜他。
「你也可以不用小心，你不要抱我不就好了吗？」大米疑问。
袁小程皱眉，认真思考，最后摇头。
「不行。我要抱你，关系很好的两个人就是会搂搂抱抱，像我的父亲们那样。」他正经说道，没在开玩笑。
听闻，程长宴吓坏。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大米觉得怪怪的。
误会大了！程长宴恨不得立刻上前介入孩子们的对话，然而此时小米正努力修复大米，他不能影响小米作业。
「不是这样的吗？」袁小程疑惑，擡头看向他的父亲们。
不管什么时候，他们总是形影不离，他也想跟大米发展成这样亲近的关系。大米性格跟脾气都很好，他认为是最好的亲密伙伴。
「你们在说什么？我太专心了，都没听进去。」小米停下手边的工作，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水。他本来已经就是好事的性格，刚刚耳边一直听到袁小程在跟大米说话，害他好奇得要命。
「你把大米修好了吗？」袁小程没回答他，更关心大米伤势复原的情况。
「差不多。等风干，再上一次糨糊就行了。只是以后都不能碰到水，也不能在潮湿的环境待太久。」小米像个纸人医生，严肃地发布医嘱。
话音刚落，那外头下的细雨突然就停了。
滴滴答答的雨声骤然消失，少了细雨带来的白噪音，室内变得格外安静。
「所以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小米问大米，实在好奇。
大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在袁小程开口前，程长宴上前，介入话题。
「我刚听到一点，是不是袁小程想当大米的好朋友？」他用询问法引导他们。
「可以这么说。」袁小程点头。
「不是说要像我们这样吗？我们可不只是好朋友。」袁文洲摇头，否定袁小程的承认。
「是这样吗？」袁小程疑惑，随即改口：「那么就不只是好朋友。比好朋友更好的关系，像我的父亲们那样。」
程长宴没想到教育破口就在自己身边，袁文洲简单两句话就把他准备的循序渐进的引导话术弄得乱七八糟。
这他该怎么接！程长宴不知所措。
然而，话题已经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
「程先生跟袁先生是夫夫关系吗？」小米疑问。
「是这样没错。」袁小程点头。
「你想跟大米发展成夫夫关系吗？」小米再问。
「……是这样没错。」袁小程不太确定，但还是点头。
「好怪。」小米喃喃，他低头，问趴躺在床上的大米：「大米也这样想吗？」
「我？我没有啊。」大米头昏脑胀，会不会是那个伤口的关系，让他失血过多失去意识。不，他是纸人，他没有血。
「你不想吗！」袁小程惊呼，不敢相信自己会被拒绝。
「这……我……可是……」大米又一次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外头大雨再次滂沱，甚至打雷闪电。
环境声重新吵杂起来。
加油啊大米，明确拒绝他吧！程长宴插不上话，作为家长又不能介入太多，他听着孩子们的对话，暗自为大米加油打气。
「我们还是学生，不适合发展成那种关系吧？」大米灵机一动，非常难得地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高中生是未成年人吧？未成年人不能谈恋爱吧。」小米画上去的大眼灵动地转来转去。
袁小程错愕，饱受打击。
未成年不能谈恋爱，像紧箍咒般套到他头上。
让他晴天霹雳，雪上加霜。
「等等、等等，我是想要跟大米谈恋爱的吗？」待他回过神来，细想小米说的话，总觉得哪怪怪的。
「不谈恋爱怎么结婚，不结婚怎么成为夫夫关系？」小米炸毛，棉纸的毛边都炸开，气呼呼地质问：「你不知道吗！你什么不知道就要跟大米发展成夫夫关系？还想搂搂抱抱？你开什么玩笑！」
「啊？」袁小程被他问得一愣一愣，气势上竟然输了。
程长宴在旁观察，静静点头，差点为小米拍手叫好。
小米，真是聪明伶俐的孩子，他能清醒过来真是太好了，句句说进他心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