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的纸人倏地站起身,扑向姚怡萱,暴跳如雷:「不准拿走我的灯笼!」
他手中的物品圆形又轻巧,落到地上,不停地滚到倪文琦脚边,一声怒吼从地上响起:「那是我的灯笼!」
倪文琦定睛一看,是一颗用蜡纸做出来的人头,正对着她大吼大叫:
「我跟妳拚了!啊啊啊啊!」
人头与纸人一同扑向眼前的恶人,龇牙裂嘴,张开口,里头是锐利的竹签,恶狠狠地扎到倪文琦与姚怡萱的腿脚与脖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姚怡萱崩溃惨叫,而扑到她身上的纸人猛啃乱咬,凶恶地猛扎她好几来下。竹签尽管锐利,但并不像刀具,因此流出来的血量并不多,却比刀伤更加疼痛。
「救命啊!救我!」姚怡萱哭喊,手中的骨架灯笼摔到地上,她无助地望向离自己较近的林承霖。
林承霖愣住几秒钟,与她对上视线后,忍着恐惧的情绪,咬牙推开暴怒中的纸人。纸人重量相当轻巧,被他一推,就被砸到一旁。
出人意料之外的好应付,这让他有了勇气,冲上前多补几脚,踢断纸人的竹制骨架,确认对方再也起不来。
「走走!我们快走!」林承霖扶着姚怡萱,急忙说道。
姚怡萱狼狈摀着自己的伤处,哭着说自己腿软走不动。
倪文琦见纸人如此脆弱,学男友的动作,将咬住她腿的纸人头一脚踢开。她跛着脚,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骨架灯笼:「灯笼别忘了!」
「还我们……」
「把灯笼还给我们……」
三人狼狈离开,身后的纸人仍不停地喊着,但是他们没有回头。
「妳……妳怎么还惦记着灯笼?这灯笼是不是有问题?」林承霖意外倪文琦会捡起灯笼,根据他对女友的了解,她肯定有什么发现。
「那个纸人要是敢再追上来,我们就用灯笼的火去烧它们。」倪文琦解释。
「你们别聊了,这里好可怕……我们走快点……快点……」姚怡萱催促,声音掩藏不住的惊恐。
倪文琦为了拿骨架灯笼,慢他们好几步,走路一跛一跛的,行走在黑暗中,灯笼的火光晃得厉害。
林承霖等她跟上,从灯笼的摆幅判断出她的行走古怪,担忧地询问:「妳是不是脚受伤了?」
「我没事。」她将灯笼递给林承霖:「你拿灯笼,我来扶她。」
「啊?」林承霖倒不是不愿意,只是感到突然。
「拿灯笼的人要走最前方,我会害怕。」倪文琦语气中没有丝毫恐惧的情绪,镇定地完成交接,由她扶着姚怡萱。
他们像是无头苍蝇,茫然地前行,途中出现几次那种会飞舞的血淋淋人头,但很快他们发现人头会避开骨架灯笼,甚至借由微弱的火光辨认出人头的真面目,只是一只有着血脸拟态的蝴蝶。
知道是蝴蝶后,他们几人有了走回头路的勇气,辛苦地认路,摸索着回去袁家的别墅。
「我记得有一个坡道。」倪文琦回忆着他们逃窜时的路。
前路漫漫,既黑暗又无边际,镇上没有半点虫鸣鸟叫,惟他们的行走声响,以及姚怡萱时不时发出的啜泣声,哭得人心烦。
好不容易找到坡道,幸好没有别的岔路,只有一条上坡的路,他们不停地走,终于让他们再次见到袁家。
「找到了!我们走回来了!」林承霖走在最前头,开心地宣布。
「太好了……呜呜……」姚怡萱喜极而泣。
然而,当他们发现袁家没有设置门铃时,又一次陷入慌乱之中。他们试着敲响大门,原先是轻轻敲打着门板,但敲了许久没有回应,最后是用力拍打,仍是没有动静。
「怎么办?会不会是他们刻意不理我们?」姚怡萱悲观地想,难道是袁家的人觉得他们太无礼,决定对他们见死不救。她不敢相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冷酷无情的人存在。
「不会的,应该是他们没听见。这房子这么大,只敲门板可能听不见。」林承霖推测,建议:「不如我们绕一圈,每个地方都敲打看看,或许会有人听见。」
他们开始绕行,边拍打窗户边大喊。
「袁先生!程先生!」
「有没有人?」
「求求你们,帮帮我们!」
「快来人救命!」
林承霖与姚怡萱的声音接续响起,以及越来越大力的拍打声。
室内明显灯火通明,却不见半个人来接应。
倪文琦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跟他们一起大声呼喊,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尽管她仍然扶着姚怡萱,却像是游移在他们之外。
「琦琦,妳怎么不跟着一起喊?」姚怡萱喊得声音快哑了,发现身旁的人不吭声,疑惑又怨怼地提问。
「你们喊吧,我在想一些事情,先让我思考一会。」倪文琦不理她的怨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她在想,为什么她同样被纸人的锐利竹牙扎伤,行走受到伤势影响,走路不方便,但是她却不觉得疼痛。
为什么不会痛呢?
她是怎么了?
林承霖的双手拍打着玻璃,他的手有着搀扶姚怡萱时沾上血,血掌印贴到一个个贴到玻璃上。玻璃倒映着他们三人的身影,倪文琦擡起头,无意间看向窗户,从倒影中看到自己满头鲜血的模样。
一时间,让她感到窒息。
她想起来了,她在进入梦里镇之前,就已经断气了。
当时的她,在遭受剧烈冲击后,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并且呼吸不到空气,明明很努力吸气,却不能做到真正的呼吸。
她是窒息而死的。
过程感觉很漫长,实际上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钟。
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的倒影、自己的死状,这副难看模样的她,只有她自己看得见,其他人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她身上。
眼泪夺眶而出,很少哭泣的她像是打开水阀,不停地掉眼泪。
原来她已经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