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急匆匆收回视线,不敢再回头。
他和袁文洲牵着手在黑暗中行走,仅凭一只骨架灯笼的火光,可视范围依旧小得可怜,而他身旁有全镇最危险的存在,他并不担心途中出现血脸蝴蝶或是其他恐怖的事物。
他分辨不出东南西北,任由袁文洲带领。
「救命……救救我……」
极度微弱的求救声,突兀地从某个方向传来。
起初,程长宴以为他听错了,但是声音断断续续没有停止,成功吸引他的注意。
他停下脚步,寻找声音的方向。
「等等,我听见呼救声。」程长宴拉住袁文洲,心里清楚袁文洲不爱管闲事,但他却无法对呼救的人无动于衷。
袁文洲刻意忽视:「你听错了。」
「没有,我听见了。」程长宴坚定表示:「我觉得很可能是失踪的贺铭祥,我想去看看他。你会陪我去的,对吧?」
若不是袁文洲在他身边,他不会贸然行事。有袁文洲在,他才有底气,想要去探查情况。
「随意打扰可不太好……」袁文洲呢喃。
「什么?」程长宴听见他说话,却没听清楚,向他确认。
「没什么,走吧,带你过去看看。只是你得跟紧我,小心点。」袁文洲的警告多是纵容,牵着他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程长宴的视线黑暗,单凭袁文洲手中的灯笼勉强辨认出是一条巷弄,而呼救与呻吟声逐渐清晰。显然求救的人就在此巷弄中,但是他找不到人在哪里,声音古怪像是隔着薄膜发出。
「他在哪里?」程长宴始终看不见人,弄不清楚是太黑暗,还是人躲在哪个角落,他决定询问袁文洲。他盲目确信,袁文洲知道人在哪里。
「他在我们面前。」袁文洲确实知道人在哪里,但他不确定程长宴是否有勇气看,他边回答边将手中的灯笼压低,并指示他往下望:「就在这里。」
一个被黑色薄膜包裹全身的人型,趴躺在地,双手向前做出求助的姿势,试图抓住面前的任何事物,断断续续的求救声,从人型的口中发出:「救……命……救救……我……」
程长宴吓坏,下意识地靠近袁文洲,寻求庇护。他瞪大眼睛,打量眼前的人型,以身形大小来看,像是失踪的贺铭祥,声音也像。
「他是贺铭祥?」程长宴疑问。
「是。」
「他怎么会这样?」程长宴不理解他的变化,整个梦里镇就不在他的理解范围。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袁文洲重复他的疑问,仿佛他不清楚答案。
程长宴知道他这是不愿意多说,无法细问下去,暂且不提贺铭祥的遭遇。
「我们能救他吗?」
「救?有必要吗?」袁文洲露出疑惑神情,毕竟眼前这人本来就已经死了,救人的前提是他还有命活。
「至少,让他别这么痛苦。」程长宴提议。
贺铭祥看起来太痛苦了。
袁文洲沉吟,像是在考虑他的提议。
说时迟那时快,袁文洲出手迅速,在程长宴眼里只一道黑影掠过,下一秒贺铭祥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倒下,亦不再呼救。
而覆盖在贺铭祥的黑膜像是被吓到般,炸出一个尖锐恐怖的形状,作势欲攻击他们。
袁文洲动了动手,用骨架灯笼砸到那炸开花的黑膜上,黑膜似是被轻易打服了,恢复原本覆盖住贺铭祥的模样。
「你……你做了什么?」程长宴惊呼,不能接受眼前的变化,过程发生得太快,他没能看清楚。
「如你所愿,我终结他的痛苦。」袁文洲回答他,语气无波澜,平静单纯却暗藏残酷。
贺铭祥早已死去,他不应该遭遇这般痛苦,而袁文洲提前终结他的痛苦,是正确的判断。
他以为袁文洲神通广大,能有什么办法帮助贺铭祥脱离困境,让死人复活,如同梦里镇中的亡者,仍旧与他们日夜生活。
这不是我所想见的。程长宴内心混乱。
「我做错了?」袁文洲感受到程长宴的混乱,仔细打量他的表情,却看不出个所以然,读不懂对方心中的纠结。
「你没有做错,我只是……很意外。」程长宴茫然失措,看着瘫倒在地面上的贺铭祥,努力说服自己这样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好的解脱。
贺铭祥一动不动,不再具有生命力。
「我们是不是该埋葬他?」程长宴缓慢蹲下身,试着靠近贺铭祥,并思考着他们该怎么处理他。
倏地,袁文洲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他的行为:「别动。」
借着嬴弱的灯火,程长宴亲眼目睹覆盖在贺铭祥身上的黑色薄膜正缓缓移动,而后贺铭祥整个人动起来,非出于他本身,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拖动他,将他往巷弄深处移动。
「怎么回事?怎么办?」程长宴惊奇于眼前的变故,连忙向袁文洲求助。
「让他走。」袁文洲平淡回应,依旧制住他,不许他乱动。
程长宴无计可施,任由贺铭祥的身体缓慢地没入深深黑暗,过程太过漫长,他慢了半拍,才开始觉得惊悚,令人头皮发麻。
「没事了,我们走。」袁文洲再度开口,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站起身。
程长宴起身后,被袁文洲搂住肩膀,强势推动他前进,迅速远离深黑的巷弄,一股嫌弃厌恶的情绪从袁文洲那里传达给他。
回袁家的途中,他一路想着贺铭祥的遭遇。当时他们被触手袭击,已知触手不是袁文洲,而贺铭祥被触手拖走后,失踪许久。这段期间,贺铭祥恐怕不好过,直到他们出现,好不容易解脱,身体却又被拖走。
那触手生物会吃人吗?
程长宴惊乍于自己的猜想,心底莫名恐慌。
「胡想什么呢?」袁文洲搂在他肩膀的手,移到他后脑袋揉一把头发。
程长宴顺势低下头,回避他的视线。
矛盾的是,明知道那触手生物与袁文洲似是同源,但他无缘由地相信袁文洲不会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