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程长明一行人来到梦里镇的隧道。
司机不愿意靠近隧道,停在几公尺的距离,由他们步行走到隧道前。隧道仍然深黑,即使光天化日,依旧是不见底的黑暗。
「怎么这么黑……」姚怡萱退缩,靠近林承霖,寻求保护。
林承霖脸色同样不好看,面对隧道内的极度黑暗,望而生却。任由姚怡萱抓着自己的衣角,他望向一旁的倪文琦,胆怯地开口:「文琦,我们真的要走进去吗?」
倪文琦视线笔直盯着黑暗,意志坚定,答道:「是。我们要回家。」
「可是里面好黑,感觉好恐怖。」姚怡萱快哭了。
「我们带了灯笼。」倪文琦握紧灯笼,出门前,直觉认定骨架灯笼派得上用场,便带出来了。当她发现陈欣颖也带上灯笼,心里更加笃定灯笼有用。
她不理同伴的惧怕,站在隧道外头,坚定地点亮骨架灯笼,她牵起林承霖的手,没有多余的迟疑,跨入深深黑暗的隧道。
林承霖的手有着活人的温度,与她的冰凉形成对比,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程长明望着三位外地人走进隧道,人影很快被黑暗吞没,下意识地握紧陈欣颖的手,说不上来的焦虑席卷而来。
陈欣颖回握他的手,另一手提着灯笼,却没有点亮。她语气轻松地催促:「我们也走吧。」
「啊?我们也要进去吗?我们就在这里等吧?反正他们出不去……」程长明连续几个问题,暴露他的畏缩。
「但我们得跟着他们。对吧?」陈欣颖游说。
程长明很听老婆的话,尽管心里觉得不妙,却想不出其他反驳的理由。他不情不愿地答应,又担心她:「那妳要跟紧我,里面太黑了。」
陈欣颖轻笑,亲吻程长明的嘴角,笑着吐槽:「是你要跟紧我,我又不怕黑。」
「妳说的对,我得跟紧妳。」程长明附和,贴紧老婆,嘴上不停碎念:「这隧道太黑了,很容易采到石头跌倒,我们一定要小心点……」
陈欣颖牵着他走进隧道,很快被黑暗垄罩,她没有点亮灯笼,因此他们周围是全然的黑,一丝光线都照不进来。
程长明叨叨念念,说了许多话,然而话多并不能化解他的焦虑。
陈欣颖一直往前走,没有拐弯,笔直地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没有停下来。
「老婆……我们走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有遇到那三个人?我们明明在他们后头进去,时间也没隔多久,为什么我连他们说话的声音都没听见?」程长明深想细节,越是意识到不对劲,越感到可怕。
那三个人到哪去了?
「说不定他们安安静静的,不像你这么爱说话。」陈欣颖反驳他,但是太过牵强,说服不了人。
「喂!你们在哪里啊?回应我一声!」程长明高喊,左顾右望,视线范围都是黑压压一片。
没有回应,没有走路声响,没有任何动静。
那三个人如同消失。
「他们……他们去哪里了?」程长明慌怕,握紧陈欣颖的手。
「大概是走岔了。」陈欣颖根本不在意那三人,但不想表现得太冷漠,随口找个借口。
隧道里有岔路吗?他茫然询问:「我们需不需要找他们?」
不需要。陈欣颖将想法咽下,警惕自己不能太冷漠。
她安静许久,保持行走的步伐。
程长明很快忘了他的询问,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丧失安全感跟方向,他只顾着往前走,不知道将走到哪里,又要到哪里去。
记忆随着时间逐渐流失,像是沙漏,多走一会,就多忘一点。
「老婆,我们要去哪里?」程长明此时还记得牵着他走的人是陈欣颖。
陈欣颖没有回答,一直带着他向前走。
过了一会,程长明再度开口:「老婆,这里好黑,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回去,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他们又走了一段,程长明停下脚步,动也不动,甚至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谁啊?为什么要牵着我?要带我去哪里?」
程长明遗忘得多,连身旁的人都忘了。
「这里是哪里?怎么这么黑?」他左右张望,满心不解。
陈欣颖停下脚步,松开手,不发一语,点亮骨架灯笼。
「你拿着。」陈欣颖将灯笼递给他,声音哽咽,压抑着哭泣。
「妳是不是在哭?」程长明听着她的声音,心脏隐隐作痛。
陈欣颖咽下哭泣声,艰难地回应:「没有。」
「妳还好吗?」程长明不怎么相信,总觉得对方非常伤心。
陈欣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我不能陪你走了,出口就在前面,你继续往前走,等灯笼烧完,你应该就能走出去了。」
「走出去哪里?」程长明茫茫然,前后都是黑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回家啊,你这个傻瓜。」陈欣颖笑说,只是显得惆怅。
喔对,他要回家,回家总是对的。程长明接受她的说法,因为她没有恶意,而且对自己好像很好,所以他没有怀疑。
「回家就没事了,你得赶紧回家。」陈欣颖再三强调他要回家。
「那妳呢?」程长明总觉得不能丢下对方不管,直觉告诉他,他想跟她一起走出去,走向回家的路。
陈欣颖沉默片刻,艰难地开口:「我……我不行,不能跟你走,我家在另外一头,跟你是反方向。」
「这样啊……那我改天再去找妳吧。」程长明说道,提高灯笼,打算照亮她的模样,想记住她的模样。
「不要看,我长得不好看。」陈欣颖压下灯笼,阻止他照清自己的面貌:「你赶紧走吧,趁灯笼还亮着,赶紧出去。」
「那……我走了。」程长明犹犹豫豫。
快走吧。离开就安全了。
昨天的惊天变故,让陈欣颖猛然意识到,不论是自己或程长宴都保护不了他的安全,所以借着机会,顺势送他离开。
她爱着程长明,这个单纯又有点傻的大男生,真心诚意希望他平安,顺利走出梦里镇。
只是心里舍不得啊。
她立在原地,对着黑暗中逐渐远行的光亮,压抑许久,带到光亮消失,终于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