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做了梦。
说不上好坏,梦中的他很放松,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正处于梦境之中。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从袁家的书房走出,身旁跟着人,不是袁文洲,也不是女管家。他出于好奇侧身看一眼,对方是一名女性纸人,穿着袁家统一的工作服饰,恭恭敬敬地随行在旁。
女纸人看着有些眼熟,偏偏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妳是谁?他的疑惑几乎要问出口。
「程先生下楼请小心。」女纸人早他一步开口,提醒他已经走到台阶了,让他注意脚下。
梦里的程长宴很快遗忘自己的疑惑,转头看向身前的台阶,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对楼梯产生巨大的恐惧。
不能下楼。
楼梯好恐怖。
他下意识地害怕着,迟迟跨不出一步。
「先生在下面等着。」女纸人提醒他,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不能让他等太久。
程长宴握紧手中的书,承受着压力,比起不知名的可怕楼梯,让对方等太久这件事更令他恐惧,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楼梯。
很危险,要小心。
程长宴脑中警铃大作,尽可能小心,一手抱著书,一手握紧扶手,缓慢下楼,从二楼书房到一楼,总共不过几台阶。
梦境中的楼梯怎么走都走不完,他卡在中层,不断重复下阶梯的动作。
女纸人一直跟在身旁,似乎没有察觉到阶梯的古怪,不停催促他:「先生在楼下等着,我们得加快脚步。」
加快脚步能摆脱无限阶梯吗?程长宴迟疑,但下意识地听从女纸人的提示,加快下楼的脚步。他在阶梯上几乎跑起来,但是阶梯仍旧没有尽头,难道他是在原地踏步,怎么走都是在中层。
不能留在这里。程长宴心慌,油然而生的恐惧垄罩他。
越是慌乱越是容易出事,他脚骨一歪,骤然摔倒,并不是电视剧演的侧着身体在阶梯打滚,而是整个人向前扑去,结结实实摔得凄惨且难看,原本手里拿的精装书掉落同时,狠狠地砸到他的脑袋。
明明是梦境,他仿佛能感受到全身上下的剧烈疼痛,将他痛得猛然醒来,环顾四周,从熟悉的家具摆设定位自己的位置。
他躺在书房的贵妃椅,身上盖着一条墨绿色的毯子,浑身性爱过后的疲劳与满足感,毯下的自己未着寸缕。恍惚片刻,才回神过来,想起他们在书房的荒唐事。
袁文洲不在书房,门扉紧闭,室内有他一人。
贵妃椅旁的方形茶几上摆放一套干净的衣物、保温瓶与茶杯。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不急着穿衣,先拿起空保温瓶,开盖嗅闻,一股腾腾的热气与人参香气扑来。他捡起茶杯,倒上一杯,喝着温热的参茶,暖和他因噩梦而受惊吓的心脏。
心思随着热烟浮空,他回想恶梦的内容,直觉告诉他那不仅仅是梦,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其中最令他在意,是梦中的女纸人,在他印象中袁家没有雇佣纸人,但是梦里的女纸人,他有深刻的印象,绝对不是自己捏造出来的形象。他见过她,不一定在袁家,也可能在别的地方。
她是谁?疑问垄罩他。
他至今依旧不理解纸人算是什么,不是人类,却能走能动,拥有各自的性格,除了外观是指人,跟人没有差异。
他意识里闪过挂着骨架灯笼的平房,纸人修补师站在门口,做着招来的动作。
他需要再拜访她一次,兴许她能解惑。
思考期间,他换上干净的衣物,低头不经意瞄到皮肤,微微一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肌肤变得滑润细致,仿佛透着水。
诡异。他收回视线,不以为意。
衣物是棉麻白衬衫与宽松浅棕长裤,近期给他准备的衣物总以舒适为主,不似袁文洲的审美。
古怪。
这点小细节,如同变得细致的皮肤一样,被他刻意忽略。
他起身,出了书房,站在楼梯口,想起梦中失足的惨状,突然不敢下楼,停顿维持好几秒钟。
「程先生,您醒了。」女管家原本在卧室收拾残局,听见书房的动静,急匆匆上前招呼:「稍早时候,镇长来找,但先生交代不准任何人打扰您休息,因此镇长匆匆留言后便离去。」
「镇长找我,有什么要事?」程长宴紧张。
「说是程小先生和陈小姐一直没回家……」
「什么!现在几点钟?」
「已经四点半。镇长说要去隧道口等他们出来。」
「我也去!」
「这……这得看先生的意思……」
两人一来一往快速对话,最后停在出门得征求袁文洲的意见,女管家一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程长宴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接着问:「他在哪?」
「先生在后院,和贺先生一起,命令我们不能靠近。」
「带我过去。」
「这……」女管家为难。
「赶紧!」程长宴催促。
女管家领着程长宴仓促下楼,程长宴忌惮着梦境,下楼梯时,不忘靠着扶手。两人快步走向后门的方向,门一开启,面前是一片漆黑。
与天黑截然不同,像是能将人吞没,没有边际,没有半点光明。
「程先生,我看我们还是……」女管家站在一旁,望着后门外的黑暗,试着劝退程长宴,不敢让他贸然涉险。
「袁文洲!」程长宴对着一团黑大喊,并非无惧,只是他着急程长明的下落,多拖延一秒,多一分风险。他吼着:「袁文洲!」
袁文洲三个字,字字清楚,像是咒语,打破深不见底的黑暗。
眼前的黑暗在他们眼前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