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天色尚亮,黑暗退去之后,景色恢复如常。
后院宽阔,近处是精致花园,远处规划一片种地,袁家平时的菜品新鲜清脆,全赖自给自足。
袁文洲站在花圃之中,白色衬衫的袖子折到手臂处,露出精瘦有力线条,眼神锐利,浑身散发怒意,针对躺在他前方的贺铭祥。
贺铭祥被揍得不成人形,黑色不明的液体从七孔流出,动弹不得,奄奄一息的模样。
原本打理好的花圃,此时像是遭遇一场大战般,凌乱不堪。
袁文洲听见程长宴的叫唤,丢下贺铭祥,边往程长宴的方向走去,边折下衬衫袖子,手上沾染着贺铭祥身上的黑色血液。
女管家连忙递上干净的手帕。
他接下手帕,一点一点擦拭纤长白皙的手指指节,抹去沾染的脏污,从容不迫地来到程长宴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脸庞,伸手抹去额际冒出的汗水。
「我弟他们可能出事了,我得出门一趟。」程长宴开门见山,无意识地蹭了下他的手掌,身体记得如何讨好对方。
「这可该怎么办才好,我还有点事得处理,没办法陪你去。」袁文洲状似苦恼,实则拒绝程长宴的请求。
「我可以自己去。」程长宴坚持。他知道袁文洲不情愿答应,所以使出浑身解数,双手环抱袁文洲纤细的腰身,放下身段,向他撒娇:「拜托。」
袁文洲低头,与之对视,受不了程长宴哀求的表情。他选择让步,在程长宴的额际印上一个亲吻,拿他没办法,叹息答应:「行吧。让管家跟着你,别太晚回来。」
得到袁文洲的允许,程长宴开心松手,视线越过他,好奇地瞄向贺铭祥的位置。
「没什么好看的。」袁文洲掐着他的下巴,移开他的视线:「赶紧出门,天黑前回家。」
程长宴立即答应,比起贺铭祥,他当然更关心程长明的安危,没有多余的纠结,与女管家匆匆出门。
袁家不缺车,女管家挑了辆四人座的复古房车,载着程长宴,来到隧道附近,与袁家司机会合。女管家与司机同样不愿意离隧道太近,停在几公尺的距离,目送程长宴与镇长聚头。
「怎么样?人出来了吗?」程长宴下车,对着镇长急问。
「还没,我拿了灯笼过来,或许派得上用场。可、可是我不敢进去……」镇长忧虑,手里提着一盏未点着的骨架灯笼,灯芯已经很短了。
那可能是他们家仅存不多的灯笼。
「袁先生没跟你过来?」镇长视线越过程长宴,没见到袁文洲的踪影,不免感到失望。毕竟袁先生是镇上唯一能在隧道来去自如的人。
「只有我跟管家过来。他有事耽搁,来不了。」程长宴盯着隧道的黑暗,心不在焉地回应镇长的话。
「眼看天就要黑了,这下该怎么办才好。」镇长茫然无助,好不容易来了帮手,却不是他预想的救星。
他急得原地打转,担心女儿的安危,又不敢贸然走进隧道。
「别急,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找他们。」程长宴按耐住镇长,从他手中接过骨架灯笼,不着急着点灯。
「这……这……」镇长担心他的安危,也担心自家女儿的下落,拿不定主意。他说不出阻止的话,眼睁睁看着程长宴被隧道的黑暗吞没。
程长宴踩着坚定的脚步,走进隧道,没有回头,尽管心里不安,但没有表现出来,他并不是第一次进入隧道。
梦里镇的镇民忌惮着隧道,不敢靠近不敢闯入,镇民不敢逾越雷池一步,仿佛隧道有着恐怖的事物,进入这里他们就会失去一切。
陈欣颖真的和他弟进入隧道了吗?他不禁质疑。
明明她和梦里镇的镇民一样,害怕接近隧道。
黑暗令人分辨不出方向,他漫无目的地乱走,边走边喊着所有人的名字:「程长明!陈欣颖!林承霖!倪文琦!姚怡萱!」
五个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唱名,不厌其烦地重复。
黑暗不仅阻碍视觉,仿佛也能吞蚀掉声音。
他一个人独自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想将灯笼点亮。他停下脚步,原地蹲身,灯笼先摆在地上,摸索着口袋,拿出镇长交给他的火柴,瞎子摸象,凭借着手感,试图擦出火光。
他手指不够灵活,加上视觉受限,弄半点没能点亮火柴。黑暗让人急躁,手中的火柴盒差点脱手。
一阵慌乱下,他艰难地点亮骨架灯笼。
荧荧烛火不能照亮眼前的黑暗,他继续前行,喊着所有人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靠近,离自己相当近。
「大哥,你怎么在这?」陈欣颖虚弱的声音从他右手边的方向传来。
他一惊,猛地转头往声音的方向望去,随着他的大动作,灯火晃荡。他依稀辨认出陈欣颖,却没见到程长明的身影。
程长宴紧张询问:「我弟呢?」
「阿明?阿明不在我身边。」陈欣颖回答,语气不高不低,不悲不喜。
他上前,靠近她,灯笼往她周围照一圈,果真没有程长明,他接着问:「你们是走散了吗?」
「我们没有走散,我一直是一个人走的,他不在这里。」陈欣颖坚定。
程长宴心里焦急,但他强迫自己镇定,程长明肯定跟她一块进来了,他不可能让陈欣颖自己一个人进隧道,这不合逻辑。他谆谆细问:「妳仔细想想,阿明最黏妳了,他一定跟妳一起进来,不可能让妳一个人走。」
陈欣颖轻笑,附和:「对啊,他最黏我了。」
她听进他的话,努力回想,记忆像是被人抹去一块,让她想不起来。她知道有问题,而且头疼。
「他这么喜欢妳,不可能丢下妳……」程长宴了解他弟。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开启她封存的记忆。
陈欣颖流出眼泪,努力保持平稳地说话:「他忘记他喜欢我了。」
「隧道会吞食记忆。」程长宴不算太意外。他们肯定在隧道里头待太久,久到程长明忘记身旁的人。
「我把骨架灯笼给他,让他回家了。」
陈欣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令人震惊的话语,令程长宴许久无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