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万千烦恼睡一觉就好(关键在睡得着)
「肉体只是躯壳,灵魂寄存于此,意念未死,便能永生。陈家人的意念已经不在,你带回来的三张纸皮仅剩躯壳。」袁文洲抚摸程长宴短刺的头发,能感知到他伤心的情绪。根据书籍记载,正常人面对此类情境,会选择说些安慰人心的话。
他从海量的资讯中整理出几个符合情境的话,说道:「节哀顺变。」
程长宴听不得这种话,半点安慰不了他。从他走出隧道,看着手里牵着的陈欣颖成为一张纸皮,再见镇长抱着女儿痛苦叫喊,逐渐变化成纸,最后是陈女士。
唯一支撑他不崩溃的理由是袁文洲能有办法恢复他们,现在袁文洲表示爱莫能助、节哀顺变,他接受不了,彻底垮了。
一路忍耐的悲痛爆发开来,眼前被泪水占据模糊一片,他张口无声呐喊着,痛苦得直不起身,让他弯着腰面对着床上的三张人形纸皮。
眼泪掉在纸上,向四周晕开。
纸皮没有脸、没有模样,只是一张肤色的纸。
他甚至分不清哪一张是属于谁。
「别哭。」袁文洲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伴侣难过伤心的情绪清晰地传达给他,尽管他无法共情,但不妨碍他不喜欢程长宴伤心。伤心对身体不好,他准备强制中止程长宴的难过。
「睡吧。」他贴在程长宴的耳边低语,像是说句咒语。
下一秒,程长宴失去意识,昏厥过去。
袁文洲对三张人形纸皮不感兴趣,对陈家三人亦无感情,他搂着程长宴的腰,让昏迷的人靠着自己,另一手扫开床铺上碍事的纸皮,纸皮轻巧,无依无靠飘落床铺旁。
他将程长宴安放在床上,跟着躺下,抽起棉被盖好两人,拥抱着伴侣,如同无事发生。
程长宴再次陷入梦境,梦里有一张张他记不得的脸,对着他大声指控。
「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这样!」
「你还要害死多少人!」
「都是你的错!」
「你不应该招惹他……」
活人有,亡魂有,纸人有,那些已经不存在的人还活在他的脑海里,对他发出愤恨的指责,怪罪他憎恨他,仿佛他犯下滔天大罪,要被众人指指点点。
「我做了什么?」
在梦中程长宴茫然反问,他压根不认识这些人,凭什么自己要被这些陌生人指责。
「你害死了我。」
「还有我。」
「跟我。」
有人开了头,便有人附和。
倏地,他认出其中一张纸人的脸,那是程长明大婚之日,为婚礼撒花舖路的纸人花童,它因为太过接近自己而被袁文洲毁了。
「哥哥,我只是觉得你很好闻……然后我就被你害死了。」
花童模样的纸人哭诉,可怜兮兮,娇小无助。
原来那些人,他都记得,藏在他脑海深处,潜意识里他为这些人感到亏欠。
「对不起……对不起……」他对着众人反复致歉。
他的身形越缩越小,而众人越放越大,责骂声成雷,在他耳边嗡嗡地震震响,震撼他的心脏。
这天,他睡了很久,睡醒时已经日上三竿。
他在梦中哭过一回,哭得全身虚脱无力,回到现实后仍无法从脱力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梦里出现很多张脸,却没有陈家三人,明明也亏欠他们,却不见他们在梦境中责骂他。
兴许是陈家三人从来没有怪罪过他,陈女士离开前仍希望他平安。
他神情恍然,环顾卧室四周,在靠窗的方形茶几上瞧见折叠整齐的纸皮,一件叠着一件。
这绝对不是袁文洲的手笔,应该是收拾房间的佣人顺道整理。
他起身,走到茶几前,低头盯着纸皮,,不知该如何处置。
按照袁文洲的说法,纸皮可以复生,做成新的纸人,但重生的纸人,不再是原本的陈家人。
这样做有意义吗?
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没有答案。
暂且放下问题,一觉睡醒的他冷静许多,进浴室简单梳洗完毕,换穿准备好的衣物,手腕仍戴着陈女士赠与的黑檀木手珠。
他捧着三张纸皮走出房间。
「程先生,早安。」佣人在附近等候,立刻上前招呼。
「早安。」
「需要为您准备餐点吗?」
「麻烦了,谢谢。」这段时间程长宴一直处于饥饿状态,他急切地需要补充食物,没有拒绝对方的提议,和他一同前往餐厅,等着用餐。他询问:「袁文洲呢?」
「先生出门了,贺先生似乎和他一起离开。」
「贺铭祥?」程长宴意外。他记得昨天出门前,贺铭祥被袁文洲揍得不成人形,没想到他们今天还一同出行。
「是呀,不过奇怪,昨天晚上贺先生并没有在家里住着,但今天早上先生出门时,身边确实跟着贺先生。」佣人露出疑惑表情,不过他没在这点问题上纠结,露出愉快笑容,先行退下,准备餐点。
程长宴将三件人形纸皮搁置在身旁的座位,肚子发出挨饿的巨响,饥饿让他难以思考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