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天无事可做,程长宴研究起自己从来不感兴趣的事物,比如黑胶唱片与播放机。袁家多得是这类充满年代感的物品,整整一柜的黑胶唱片,没有规整的分类,西方古典乐、爵士乐与邓丽君摆放一起。
他挑出邓丽君的黑胶唱片,封面是她清秀婉约的样貌,他知道邓丽君,听过她的歌,后人总爱翻唱她的歌、重新诠释新版本,但他从来没听过邓丽君的声音。
对于这位传奇人物,程长宴出于好奇,抱持恭敬的态度,小心翼翼拿出唱片,放置播放机。堪称骨董的播放机开始运作,具有年代感的乐音悠悠传出。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那里。日子过的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邓丽君歌声优美婉约,柔中带刚,情歌从她口中唱出女子的柔媚与坚强,后人能学到她的皮,却很难复制她的精随。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程长宴打算仔细阅读里头附赠的歌词,可惜他有阅读障碍,偏偏还播放着优美歌声,一读文字就开始昏昏欲睡。
他大概是睡着了。
白日作梦,睡得不踏实。
梦里他仍能听见邓丽君的歌声,优美的声线,正铿锵有力唱着歌词:
「从今后到哪里去找你,到哪里去找你……」
一道声音叠在歌声上,像是直接在他耳边诉说:「来找我。」
来找我。
程长宴清晰听见那道声音,低沉且模糊,他下意识地感到抗拒,身体处于瘫软的状态,深深陷入沙发,不响动弹。
来找我。
声音越来越强烈,如同鼓般重击他的脑袋,非要将意愿刻印在他脑海,逼迫他行动。
唱片播放机似乎出了问题,开始反复同一句:「找你、找你、找你、找你……」
同时发出机械故障的古怪且尖锐的声音。
程长宴受不了噪音与那声音的干扰,不得不站起身,他处于一个很诡异的状态,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眼睛没睁开,但能「看见」四周,意识到自己顺畅地前进,毫无障碍的离开房间。
他想,或许他还在梦中,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连扰人的蝴蝶都没「看见」了。
清醒着做梦。
移动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轻盈,普普通通的行走,却像是踩在云端,没有走路的实感。
从房间走到后门,门早已敞开,他畅通无阻地离开袁宅,没有遇见任何人,或者任何障碍,一切是如此顺利,顺利得不真实。
来找我。
脑海中浮现的呼唤越来越清晰,他仿佛知道声音的方向,下意识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不由自主地牵引着他的行动。
他越过袁家后院,来到树林密集的环境。
在他的梦中,天色灰蒙蒙,树林枝叶密布,视线不明。
随着他一步步的深入,呼唤越来越大声。
来找我。
这里。
我在这里。
急切的呼唤,迫使他加快脚步。
终于,他停下脚步,找到声音的位置。
眼前是巨大无比的虫蛹,约有成人的大小,末端附着在树干,黑色细丝连结着巨蛹,蛹身漆黑透亮,外壳状似坚硬无比。
这不该是人世间会有的存在。
明明程长宴很想拔腿就跑,但他的意识像是受到蛊惑般不由自主地靠近巨蛹,下意识地近距离观察,赫然发现巨蛹透亮的外壳底下,有张模糊的人脸,半侧着脸,双眼闭阖,无法辨识模样。
他看得痴迷,不知不觉伸手搭上巨蛹。
瞬间,他的脑海闯入许多资讯,不停地大量冒出,乱而无序,过多的资料就要挤爆他脑袋,如同过度运转庞大资讯的老旧电脑,烧毁神智仅需几秒钟。
他顿时僵硬且茫然,无法处理资讯,也无法下达命令,让自己逃离困境。
思绪空白,但脑海却塞入大量资讯,他成为没有情感的资料容器。
繁杂的资料中出现一段关于异界的画面,不论程长宴愿不愿意,那些画面强行灌入他脑中,他窥探到人类不应该知道的真相。
藏在无尽深渊的黑暗,比黑暗更黑暗,众多且庞大的躯体缓慢蠕动,它们是群体,也是个体,无法被简单定义。
他成为群体中的一部分,不由自主地前行,集体意识灌输他,机械式地维持基本生存,以及强烈的繁育欲求。
倏地,脑海中的资料如潮水般退去,一股意识强悍地侵袭他的思绪。奇怪的是,明明是在脑中发生的事,他却像有了实感,惊悚得头皮发麻。
黑暗触手缠上他,抚摸他的「身体」,像是在探索般,将他全身里里外外「碰触」一遍。他的思绪过于敏感,每个部位都起了该死的过激反应。
触手他交缠,细细密密覆盖。
起初仅是温和的试探,接着逐渐过分的入侵。
毫无防备的程长宴,如同赤身裸体遭受恶徒的掠夺,偏偏对方用温柔细致的手法,一方面抚慰他的精神,一方面攻略他的底线,诱使他无能抵抗,一次次达到精神上的高潮。
程长宴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敞开,在恶徒面前无所遁形,只能顺从对方,任由它为所欲为。
他与黑暗触手和二为一,彼此结合带来阵阵的强烈快感,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高潮上百次。过于频繁与猛烈的欢愉,超出正常人所能承受。
沉溺在非人般的情欲中,程长宴查觉到一丝熟悉感,无意间呼唤那个人的名字:「袁文洲……」
不!
恶徒否定他的叫唤。
程长宴顿时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猛然睁开眼,眼前是一大片的树林,树干上分布密密麻麻的血脸蝴蝶,以及不应该存在世界上的巨大虫蛹。
黑漆恐怖巨蛹真实存在。
不是作梦。
程长宴跌坐在地,脚下树叶草丛发出沙沙声响,蝴蝶听到动静,群体铺天盖地扑向他,一张张血面大脸纷纷飞落。
眼一闭,意识再度被拖入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