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困在一个又一个的梦境之中,梦里的他过着与现实中的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有时他甚至不是人类,是异界生物、是动物、是昆虫、是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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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羚羊,被花豹追逐,为了活命拔腿狂奔,身旁是与他同样逃命的羚羊,年幼的羚羊速度比成年羚羊慢,就快被花豹追上。狩猎的花豹只要得手一只羚羊,追逐便会停止。
其他羚羊一股脑狂奔,不愿意成为落后的那一只。
没有羚羊会为了弱势停下脚步。
动物不受道德束缚。
那是只有人类才有的价值观念,并且是后天刻意培养出来的品性。
他是羚羊,但他也是程长宴。
所以他为弱小的年幼羚羊停下脚步,用他的羊角对抗花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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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花豹咬住脖颈,鲜活的血液从伤口泊泊流出,大量失血让他无力挣扎,他即将成为花豹今晚的大餐。
花豹松口,后悔似地舔舐他的伤口,恨不得将血液舔回他的身体,发出懊悔的哼唧,猫科舌头带刺,一舔就能刮下羚羊伤口旁的肉沫,伤势又扩大了。他赶紧停止,大脑袋顶了顶着程长宴,想要他给予反应。
可惜将死的长宴羚羊,无力也无心理会牠。
花豹大掌压住伤口,竟然试图止住血液。
牠的行为模式,不像正常的野生动物。
长宴羚羊认出对方,目光移动到花豹身上。
花豹面部的毛带着自己的血液,猛兽此时无辜可怜,眼神流露出懊悔与歉意。
牠打算止血的一掌压下来,压断长宴羚羊的脖子。
他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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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只刚性成熟的五色鸟,到了繁殖季节,打算筑巢吸引异性。
雌鸟要是觉得他的巢筑得不错,会加入他筑巢的行列,接着他们顺理成章在一起,在巢里生一窝鸟蛋。
他想着生鸟蛋,勤奋地嗑木头。
他的鸟巢要筑得深,入口要尽可能的小,才能避免天敌轻易闯入。
这是他第一次筑巢,业务不熟练,嗑得坑坑疤疤。
众鸟求偶期间,其他伙伴们陆陆续续成双成对,共筑爱巢。
长宴鸟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第一位愿意与他筑巢的鸟,只是他很疑惑,对方似乎是一只公鸟。
可是对方筑巢技巧比自己好,他坑坑疤疤的鸟巢,越来越有模有样。
真能吸引到雌鸟,有两三只雌鸟观察着,随时可能飞来共同筑巢。
长宴鸟感到满意,想要把不请自来的雄鸟赶走。
尽管好住的鸟巢是对方筑出来的,但这位置是他先开始建筑,所以他赶鸟的行为一点都不过份。
他这样说服自己,准备驱赶对方。
万万没想到,对方比他更早行动,只是驱赶的对象是那些虎视眈眈的雌鸟。
兄弟,你干嘛啊?长宴鸟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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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宴鸟观察到雄鸟一连串迷惑行为,驱赶雌鸟靠近、捕猎虫子送他吃、蠢蠢欲动几次三番偷袭骑上他的身体,种种迹象显示雄鸟误把他当作雌鸟了。
长宴鸟眼看交配季节快要过去,而他身边的雌鸟纷纷找到伴侣,他实在着急。
要不就放弃这个鸟巢,重新找树木,凿新的窝吧。长宴鸟打算弃窝潜逃,无奈他飞到哪,兄弟就跟着他移动,还垂涎他的身体。
长宴鸟烦牠,干脆跟他打架。
对方较为年长,跟自己这种刚成年的五色鸟不同。长宴鸟打不赢牠,落败后,没守住防线,被牠骑了。
骑过一次,对方顺理成章认定自己是长宴鸟的伴侣,尽心尽力照顾孕鸟,期待长宴鸟生下两人的鸟宝宝。
长宴鸟什么都不用做,专心养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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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受雄鸟宠爱的长宴鸟,吃喝不愁,天天窝在舒适安全的鸟巢里,懒懒散散,当个废废鸟。他醒时,毫不心虚地吃兄弟鸟给的果实或是虫子,吃完继续睡大觉,如此循环反复,他轻盈的体材日渐拥肿。
在繁殖季节的尾巴,有天,他感到腹部异常疼痛,持续很久的时间。兄弟鸟陪伴他,不停地蹭他,试图减轻他的痛苦,然而没有任何用处,他依旧痛得死去活来,直到他下了一窝鸟蛋。
他,一只雄鸟,下了一窝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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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异界生物,周身全是与他一模一样的生物。他仅仅是群体中微不足道的一员,数量庞大,并且拥挤,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蠕动前进。
他们不分你我,没有自我,比起单一个体,更像是细胞。
群体意识高于个人意志。
因为太过密集没有缝隙,肚子饿了,只能啃吃同伴的身体,而其他同伴也会吃食他的身体。恢复速度较慢的同伴会被吃光殆尽,一丁点不剩。
繁殖也在拥挤中发生,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周围的同伴将一切视为理所当然,灌输他认同群体,群众意识大于个体。情感没有意义,生存仅是为了繁衍,壮大族群。
这与他的价值观差异太大,下意识排斥机械式的生存,不能认同自己是这样的生物,无法对此产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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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够群体生活,无脑顺从让他越来越痛苦。
他叛逆了。
不想再理所当然的生存,他在群众推挤前行中放弃。
丧失求生意志,他停止进食,任由周遭同伴们啃食他的身体。
没有自我,不如去死。
他慢性自杀的行为被同类发现,那是离他最近的同类,是他进食时啃咬的对象,同时也是他繁殖期的伴侣。
对方察觉到他的异常,甚至主动分出一部分触手,塞进他的口腔,方便他动动嘴就能吃到食物。
他坚持不肯吃,吐掉对方的触手,抗拒生存本能。
他的伴侣变得焦虑,触手频频驱赶凑过来吃他的同类,不惜覆盖在他身上,取而代之,保护他不被其他同伴们啃食。
程长宴颓然,伸出他的小触手推了推身上的大触手,消极抵抗,不想被保护。
他的小触手被对方的大触手卷了起来,塞回怀里,不许他冒出头。
莫名其妙地,他突然有种诡异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