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待在他就读过的高中教室,台上是国中时的理化老师,周遭的同学部分熟悉、部分陌生,两两一桌。他所在的位置在中间最后一排,身边有位同桌同学。
此时正在进行国小数学科目的考试,题目是基础应用题,简单的加减法。梦境中加强他的阅读障碍,竟然看不懂简单的题目文字。他读题读得认真,却解不出来,焦头烂额。
他好不容易读完题目,理化老师喊停了:「时间到,考卷交换。」
所有同学无一例外,动作俐落地交换考卷,教室发出纸张掀翻的沙沙声响。
程长宴瞪着自己空白的考卷,觉得丢脸,不愿意交换。
「程长宴,你怎么还不交换考卷!」理化老师严声怒斥,大步上前,走到他的桌边,抓着他的考卷跟隔壁同学的考卷交换。
他的视线顺着老师的举动,转头看向隔壁同学,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但他突然想不起来是谁。
在他认识的人里面,有这样纤细又漂亮的美少年吗?
对方与他对上视线,眼神纯粹,露出浅浅的微笑。
他真好看。
程长宴轻易被勾引,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我一题都没写。」他坦承,出手盖住自己的考卷,不想他看见空白的考卷。
「没关系。」对方微笑,将手覆盖住他,有力地握紧。。
程长宴低头,出神地被他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吸引,嘴里呢喃:「怎么可能没关系?我考零分耶。」
「你看,只剩下我们了。」对方嗓音低沉,缓和说着,像是在安慰他窘迫的处境。
程长宴擡头一看,原本阳光明媚的白天成了黑压压的夜晚,教室开著白炽灯,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同学老师消失无踪。
灯泡发出嗡嗡声响,似乎随时可能熄灭。
他环顾四周,最后视线回到始终保持浅浅微笑的美少年,小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不重要。」少年牵着他的手,站起身。
他才发现少年竟然比自己高上许多,看着纤瘦,实则结实,站起身就能挡住他的视线。他配合著对方,跟着起身。
少年面向窗外,出声提醒:「重要的是,它要来了。」
「谁?」程长宴搞不清楚状况,茫然地望向窗外。
外头漆黑无光,只有他们这里是光亮的。
对方不说话了,静静地盯着窗户。
莫名有种恐怖的氛围。
异状陡然发生,一坨黑撞击玻璃窗,紧接着大量的黑点细细密密砸过来,玻璃不堪重击,砸出白花纹,发出龟裂时的摩擦声响。
程长宴心一惊,下意识握紧少年的手。
必须快点逃跑!不能被黑点抓到!
二话不说,他抓着人扭头就跑,跨出明亮的教室,在黑暗的走廊奔跑,他努力回想学校的配置,拼命思考哪里可以躲藏。
黑点似乎是盯上他们了,如影随形,紧跟在后。
程长宴不敢放慢,随时有被追上的风险。
他拐了个转角,原本应该还是高中教室的位置,却换个模样,成了国小教室,里头是矮小的棕红色课桌椅,教室后头摆着许多缤纷且花样多元的道具。错乱的环境,打乱他的计划,只能像无头苍蝇般继续狂奔。
「怎么办?我们能去哪里?哪里是安全的地方?」程长宴喃喃自语,望前探后,深怕黑点追上他们,潜意识里不觉得自己能找到躲藏的地方。
没有安全的地方,他们无所遁形。
周遭这么黑,说不定黑点早就追上他们了。
恐惧像是会蔓延般,从思想垄罩到全身,他吓到头皮发麻。
程长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状着胆子,对身边的人说道:「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对方许久没有回应他,沉默让他心里发慌。
「你、你还在吗?你说句话!」他要求着,手还相握,人不可能不在,但是他很害怕。
对方停下脚步,用不算小的力量牵引他,并且回应他:「我在。我们躲这里。」
程长宴暗自松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吐完,心又提了起来,对方打开一扇门,牵着他走进里头。
室内好几张办公桌并排摆放,桌面摆着许多参考书籍,仅有其中一个位置的台灯明明灭灭地亮着,他凭借印象想起这里是国中时期的教师办公室。
「躲哪?」他找不到能躲藏的地方。
对方指着桌下:「这里。」
「我们两个人躲不进去。」程长宴着急,自然而然地认定他们两人要躲在一起,忘了他们还可以分开藏匿。
「躲得进去。」对方语气坚定,拉开活动椅,带着程长宴弯腰藏进办公桌下狭窄的空间。
出乎意料之外,他们确实顺利藏进里头。
程长宴诧异地打量自己的手脚,变得像小学生一样细瘦,他小的时候体型偏瘦,是到国二以后才开始飞快成长。他再看向对方,依靠桌灯闪烁的灯光,见到和自己差不多瘦小的少年。
对方依旧好看,纤细又脆弱的样子,与他对上视线,眼神温和且坚定,没有一丝惧怕。
「你不害怕吗?」程长宴小声询问,很怕说话太大声,被追逐他们的黑点发现。
「为什么要害怕?」他反问。
程长宴被问懵了,傻傻地反思为什么。
黑点是未知的事物,他没见过那样的东西,而且一股脑地追逐他们,所以让他感到害怕。虽然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迹象能证明黑点会伤害他们。
「或许它会伤害我。它看起来很可怕。」程长宴承认自己害怕,这很不男子汉,太丢面子。丢脸的程度趋近于交白卷考零分。
对方却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追问:「有多可怕?」
程长宴苦恼,不想回答他了,视线投放到外头,警戒着黑点随时入侵。
「你有多怕它?」
偏偏对方没有半点眼力,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如果黑点是我,你还怕吗?」对方突然这么说。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话……程长宴转头,看向对方。
黑点从对方白衬衫衣领下的锁骨密密麻麻往上扩张,直到布满那张漂亮好看的脸蛋,纤细的少年增添鬼魅恐怖,他迎向程长宴惊悚的目光,仍维持一贯的温和微笑,轻声询问:
「我这样,你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