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眨眼的瞬间,程长宴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前,他恍惚地盯着门板,意识混乱,他刚刚好像不是站在这个地方。
下意识地左右观察环境,天特别黑,连月光都没有,周遭乌漆抹黑,唯有教室办公室的灯亮着,没有多余的人声或环境音,安静得可怕,透着一丝丝诡谲的氛围。
他低头打量自己,穿着高中时期的制服,短袖白衬衫与卡其色西裤,手肘与脚长约莫是他高中时期的模样,体型正从青涩少年转向成熟。
「我等你很久了。」
男人的声音从身旁响起,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推着他走进办公室。
程长宴吓得头皮发麻,不敢出声,他刚环顾四周时候,并没有看见任何人站在他的前后左右,对方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点迹象都没有。
他不敢光明正大打量对方,只敢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对方比他高些,手掌宽大,覆盖住他少年时期偏瘦的肩膀,腰身窄细,双腿修长,不合时宜的长袖衬衫搭配毛背心与长西裤,他们好像活在不一样的季节。
对方带着他坐入其中一张办公桌,上头摆著名牌:教师袁文洲。
「袁文洲。」程长宴盯著名牌,不自觉念出他的名字。
「没礼貌,怎么能直呼袁老师的名字。」隔壁办公桌的女老师出声纠正他,她擡头面对刚入座的师生,对袁文洲露出讨好的笑容:「袁老师,你又抓学生来补考。辛苦了,你对学生这么好,真是他们上辈子修来的福份。我也好像当袁老师的学生喔。」
程长宴直盯着女老师的长相,总觉得眼熟,似乎在别的地方见过她,但绝对不是在学校里头见过的面孔。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别爱上我啊,我不谈师生恋的!小屁孩!」女老师摇摇手指,作势挥手,拒绝程长宴的打量。
这样娇滴滴说话、自以为是,嗲又假,让人喜欢不起来。他真的有几分印象。
他看向对方办公桌上的名牌,上头写着职称:教师姚怡萱。
原来是她啊。
嗯?她是谁?
程长宴记忆一度陷入错乱。
「看考卷。」袁文洲单手架着程长宴的下巴,强制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考卷。
他不得不看向考卷,看似普普通通的语文考卷,却写着完全没见过的文字,比起文字更像是图形。奇怪的是,他竟然读得懂内容,脑中自动翻译成他能理解的意思,比阅读正常文字还轻松容易。
怎么一回事?程长宴诧异,将整张考卷快速浏览。
「遇到困难了吗?」袁文洲见他动作怪异,捡起桌上的笔,准备协助他解题。
「嗯……」程长宴又把题目阅读一遍,这下真的遇到困难了。
这些问题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哪里看不懂,我解释给你听。」袁文洲凑过来,拉近两人的距离。
「袁、」程长宴想到姚怡萱的话,原本想直呼其名,赶紧改口:「袁老师,考卷是不是拿错了?我觉得题目有点怪。」
喜欢的食物?讨厌的食物?喜欢的颜色?讨厌的颜色?请阐述理想伴侣的条件?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题目,还有类似心理测验的情境题。
认真的吗?程长宴忍不住质疑。
「没有拿错,这就是考卷,你得好好答题。」袁文洲冲着他笑,手指点了点题目五、请阐述理想伴侣的条件,慎重说道:「这题申论值30分,自由发挥,随你写,越仔细越好。」
「这、我……我写不出来。」程长宴发窘。
「不急,慢慢来。」袁文洲耐心十足,愿意陪他到天荒地老的架式。
一张意义不明的考卷,让程长宴焦头烂额。
理想伴侣……理想究竟是什么?这概念太抽象了,他凭空想像不来。
其他能写的题目,他尽可能填满了,笔停在理想伴侣的题目空格,久久无法下笔。
办公室里的教师们陆陆续续下班,姚怡萱离开前,好奇地凑过来,读完题目,嘲笑:「这题有什么难的,就写自己喜欢的类型呀。」
「可是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给你个参考,你可以写像我这样的,娇小可爱,大眼睛白皮肤。」姚怡萱自信满满,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有魅力的姿势。
程长宴歪了下头,显然姚怡萱不是自己的理想型,经过认真思考,他动笔写下白皮肤,总算挤出点什么了。
「呿!不理你了。」姚怡萱满心期待看着他写下自己的范本,没想到对方只取皮肤白这点。她甩头,气呼呼离开。
办公室只剩下程长宴与袁文洲两人。
程长宴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间显示八点四十,将近九点,算是很晚的时间了。
这个时间点,学校就不应该还有学生逗留。
「袁老师,我能交卷了吗?」程长宴小心试探,将考卷推向他。
「不能。」袁文洲推回去,并且指着孤零零的皮肤白三个字,不满意地表示:「你不能答得太敷衍。」
「其他题目,我都回答了。这题才三十分,我算一算,应该还是能及格。」程长宴辩解着,想将考卷再推过去一点,但考卷被袁文洲压着,推不动了。
「程同学,请你好好完成考卷。」袁文洲不妥协。
程长宴没辙,继续对题目冥想苦思。
他可以豁出去随便填个普罗大众都能接受的条件,但出于神奇的第六感,他总感觉不能随便回答,会有自己无法承担的后果,逼得他不得不审慎对待。
理想伴侣……理想伴侣……
程长宴放空脑袋,拿着笔,笔尖无意识地点在纸上,一下又一下、机械式的动作,密密麻麻的黑点,竟然点画出一个有着类似人类模样的黑影,附加好几只不似人类的长手,看起来太恐怖了。
这什么?怎么会这样?
他瞪着黑影,抓了抓头发,心烦意乱地摔笔,怒道:「不管了,我伴侣就长这样!你别再逼我答题了!」
语毕,他整个人趴到桌上去,脑袋快烧焦了。
袁文洲抽走卷纸,嘴角往上勾,露出愉快笑容,细声反驳:
「乱画一通,我才不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