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错愕,缓慢消化他的意思。
袁文洲是他的伴侣?
喔,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反应过来,脑海突兀地植入他与袁文洲确实是伴侣的设定,虽然唐突,但不意外,很理所当然。他愣愣地盯着袁文洲精致苍白的美貌,戴着一只细框眼镜,自然流露书卷气质,一身整洁简单的短袖白衬衫与黑裤,身形纤细却不瘦弱。过于好看的外型,让他轻易受到吸引。
他当然喜欢对方。
「我们该走了。」袁文洲收拾桌面,起身,单手提着公事包与程长宴的书包,用空着的手,向他张开。
程长宴下意识将手递上,傻乎乎地任由对方牵住他的手。
直到他们走出教师办公室,他才反应过来,紧张询问:「袁老师,我们这么光明正大,不太好吧?」
他试着抽回自己的手,不料,被握得很紧。
「不用担心,已经很晚了,学校没有别人。」袁文洲笑着反驳。
「还有警卫在。你太大胆了。」程长宴左顾右看,深怕遇上学校的警卫巡逻。他心里还奇怪,这家伙怎么能这么放心,要是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袁文洲不仅工作不保,搞不好还会被当作诱拐犯。
思及,心里又冒出新的问题,他今年满十六岁了吗?
两人已经走到校园内的停车场,广大场地只剩下一辆车,凭借着几盏昏黄的路灯,显得孤零零。温暖的黄澄澄灯光照映在他们身上,眼前所见被柔化许多。
「袁老师,你这成年人跟我一个未成年在一起,好像不太对劲啊。」程长宴叨叨絮絮。
「我不觉得哪里不对劲。」袁文洲带着浅浅的微笑,好像不管程长宴此时说什么,都能让他感到心情愉快。
「老师、学生。成年人、未成年人。」程长宴手指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道出彼此在社会上的身分定义,双手一摊,做出总结:「这能构成犯罪吧。」
袁文洲轻笑出声,在静谧又广大的场地,显得特别突出。
他弯身,亲吻比自己矮一些的程长宴的嘴,非常浅淡的亲吻。
不带情欲,但极度浪漫。
一瞬间,程长宴爆炸脸红。
「是犯罪吧,但也是命运。你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侣。」袁文洲解开车锁,为他开启车门,请君入瓮。
程长宴被对方的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忘了自己是怎么坐进车座,回神过来,已经坐在副驾驶座,并且系上安全带了。
眼看行经的风景越来越陌生,往郊区的方向,是他不曾到过的地方,他莫名紧张。
完了完了,袁文洲要带他去哪里?这时候,就算自己被带去卖掉,都得怪自己被男色迷昏头。
「要去哪?你不载我回家吗?」程长宴心慌提问。
「我们正在回家。」
「可是我家不是这条路……」程长宴努力认路,路途既熟悉又陌生,但他能肯定绝对不是回他家的道路。
「是我们的家。」袁文洲纠正他。
我们的家?
程长宴疑惑的同时,脑海浮现熟悉的独栋别墅,立于山林,遗世独立。
记忆告诉他,那就是袁文洲的房子。
他们住在一起。
好像是这样没错。
程长宴接受了他的说法,刻意忽视梗在心底的唐突感,没有深入详究细节。
他盯着窗外风景,夜晚的山林唯有月光陪伴,树影幢幢,透着丝丝诡异恐怖,令人心生恐惧。他收回视线,望向驾驶座的袁文洲,仔细打量对方,冷峻侧脸,肌肤白皙,纤细优美,富裕又出众,美好得不像人类。
反观自己,平平凡凡,普通中庸,跟袁文洲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程长宴脱口而出:「我们好像两个不同次元的生物,怎么会凑在一起呢?难道真的是命运。」
袁文洲勾起浅浅微笑,用温温和和的平淡语气,反驳他的说法:「是我追求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诚实平凡的坦白比浓情密意的甜言蜜语更打动人心。程长宴轻易被打动,摀着脸,控制不了心跳速度,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脏不属于自己,属于袁文洲,为他剧烈跳动。
正当他害臊得逃避现实,车速逐渐减缓,周围的环境声音突然消失。
程长宴放下手,黑暗中唯有车辆的照明灯拥有光亮,看不见尽头。
他们正通过一条长长的黑暗隧道,黑得令人心慌害怕。
总有一种走不到尽头的恐慌,吓得他屏息祈祷赶紧通过隧道。
「别怕,有我在。」袁文洲似乎察觉到他的紧张,出声安抚。
奇妙的是,他仅凭袁文洲的一句话而放松,无条件地信任他。
很快,车子驶离隧道,视野恢复明亮,月光照应着道路。
程长宴被窗外的景色吸引,熟悉的道路,他认识这里,甚至知道接下来的路线怎么走。他们会往北走,穿越荒凉的山路,抵达袁文洲的别墅。
果不其然,车驶向北方,来在山林中的别墅,与他记忆中的屋子一模一样。
景象很单纯,但他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他记不得了。
怎么会忘记呢?他不应该忘记的。
他越想越慌。
到底遗漏什么?
「袁老师,你家周围好荒凉……」程长宴试着开口,缓解自己此刻的迷惘与紧张。
「嗯,图个清静。」袁文洲随意应答,将车停在门口。
显然地没有任何帮助,车越靠近别墅,程长宴越是不安。
他对那栋别墅产生极大的排斥感。不,准确来说,从通过隧道开始,他打从心底排斥这里。
他感觉自己似梦非醒,隐约察觉到一丝丝违和,直到袁文洲开口,又将他拉回如梦似幻的情境。
「我们到了,下车吧。」袁文洲停好车,绕到副驾驶座,为他开启车门,绅士地伸出手,引导他下车。
程长宴无声凝视袁文洲修长的手指,犹豫片刻,最终他还是将手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