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失忆
邓丽君歌声停止,唱片播完最后一曲。
程长宴带着赤身裸体、刚破茧而出的袁文洲回到袁家。
理智告诫他:别被表面的和平假象欺骗,袁文洲仍旧是可怕的存在。
然而,情感却无法放下,毕竟在没完没了的梦境之中,他早已认定对方是自己的伴侣。
新生的袁文洲表现乖巧,目光停留在程长宴身上,对他的一举一动有着极大的兴趣。
过分热烈的关注,让程长宴感到一丝丝尴尬。
血脸蝴蝶惧怕袁文洲,纷纷躲避,刷刷地飞舞逃离。托他的福,袁宅原本多到泛滥的钉子户蝴蝶群众,总算自愿离开,环境恢复干净、空气清新。
程长宴看着其中一面墙壁,很久不见的、一面完整干净的白墙,再没有一张恐怖血脸安静蛰伏着。
袁文洲的回归,不知是福是祸。他快搞不清楚了。
他收回视线,目前第一要紧,该是给赤裸裸的袁文洲找套衣服。
幸运的是,留在宅邸里的雇佣已经不多了。
即便有,会因为裸露身体而感到羞耻的,也只会是他和雇佣,绝对不可能是袁文洲。
程长宴在前领路,袁文洲慢他几步。
两人双手相牵,出于袁文洲的要求,声称他尚未习惯人类身体的活动方式,需要程长宴的牵引。
他话说得坦然,直白地透漏自己非人类的身分。
程长宴下意识地忽略其中深意,不敢细想。
他发现,袁文洲原本冰冷的体温,正在向他的体温趋近。
学习、模仿、拟人。
无限趋近于人类,但无法真正成为人类。
程长宴暗自心惊,手心冒汗,没想到对方连手汗也模仿,两人相牵的手湿得能滴出水。
他停住脚步,猛地转头,瞪向对方。
不明所以的袁文洲回望,满是纯真与不解,但因为被伴侣关注,让他喜悦,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浅浅的微笑。
袁文洲长得好看,气质优雅、模样干净,原本就已经是符合程长宴审美的外型,此时脸上带着浅笑,让他脾气顿时消散。
他咬牙,暗骂自己没出息,虎着脸,甩了甩手,语气倒是平和:「流手汗这种事,就别学了吧。」
「你不喜欢吗?」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很奇怪,而且没必要。」
「我明白了。」袁文洲虚心受教。
很简单的对话,虽然内容很不对劲。程长宴劝自己别想太多,继续上楼。
窝藏在主卧室的蝴蝶在开门的瞬间火速窜逃,向着开门的程长宴扑面而来,他以为自己会被蝴蝶的巨大翅膀拍打,然而一股力道将他往后一带,他落入对方的怀里。
只见袁文洲伸手随意挥动,惊恐的蝴蝶群左右闪躲,急急忙忙飞离,不敢靠近他们半分。
过分贴近彼此,程长宴意识到袁文洲身高比自己高上许多。
他确实成长了。
「你有一股好闻的味道。」袁文洲低语,埋首窝进他的颈肩,深吸一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
离程长宴的耳朵太近了,耳膜随着他低沉的嗓音鼓动,惹得他头皮发麻、心跳加速。其实他也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但是从对方身上传来的,一股他似乎在哪里闻过的熟悉气味,非常诱人,勾引着他。
袁文洲贪恋他的气味,甚至舔了他脖子一口,第一次亲密接触足以上瘾,一发不可收拾,像是要细细品味其中滋味,舔了又舔。
程长宴无法克制地战栗,既恐惧又搔痒,见血脸蝴蝶全数飞离后,赶紧往前走几步,与身后的袁文洲拉开距离。
他不敢摸被舔的部位,也不敢回头看,自顾自地走向衣柜,拉开柜门,暂且遮挡住对方过于热烈的视线。
他躲在柜子门后偷偷吐气,缓和情绪,借着挑选袁文洲的衣物,得到几秒钟的喘息空间。他随意挑件浅色衬衫与浅色裤子,对搭配没有慧根,颜色冲突不在他的考量范围。
他阖上柜门,意外发现袁文洲就站在柜门前,安静且乖巧,等着他,甚至对他露出无害的和善微笑。
毫无预警遭受美颜冲击,他一时间看晃眼,真的很难习惯这样的袁文洲。
「你、你……衣服在这里,先穿上吧。我回避。」他避开眼,将衣裤塞到对方怀里,作势离开,打算将空间留给他换穿衣物。
「我有个问题。」袁文洲在他逃离前,喊住他。
「你说。」程长宴摸把脸,不确定自己是否把持住正常表情。
「我不会。」
程长宴错愕,总算擡头,望向对方。
他不该看的,袁文洲正用特别无辜又纯真的表情,表达他的无助。
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全知全能的袁文洲,竟然不会换穿衣服。
是因为刚破茧而出的关系吗?
现在的袁文洲相当于新生儿?
这……这合理吗?
「请你帮帮我。」袁文洲谦虚地提出请求。
程长宴难以置信,却无法拒绝。
半信半疑间,他扬开衬衫,盯着整齐的排扣,后悔挑选袁文洲平时常穿的衣物,他现在还来得及换一件:「这件确实不好穿,我们可以换一件简单的。」
袁文洲轻轻扯住浅色衬衫的衣角,苍白修长的手指映衬着浅色,越发白皙。他没有否定程长宴的提议,仅是用执着又期盼的目光盯着人看。
示弱般,带着请求的意味。
程长宴抵抗不了袁文洲这样的表情,没多纠结,顿时打消念头。他叨念:「这件也行,只是扣子多了点。没关系。」
既怂且虚。
袁文洲微微笑,配合地双手展开,一副任由他摆布的架势。
程长宴整了整手中的衬衫,不敢太造次,谨小慎微,小媳妇般服侍对方穿衣。首先,他得引导袁文洲将手放入衣袖之中。
袁文洲的手部肌肉随着穿衣动作而展现优雅线条,明明是简单的擡手动作。他无意间打量到袁文洲的腋下有着深棕色毛,与他头发的颜色一模一样。
又不是没见过对方赤裸,他却突然亢奋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出于道德良知,赶紧回避,移开视线,目光滑过细腻柔白的肌肤,停在浅棕色的乳尖,连乳晕都很完美。
袁文洲太漂亮了,全身上下都是好看的。
程长宴偷偷吞咽口水,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没办法屏除杂念,好好地帮袁文洲换穿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