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万万没想到会听到具体的情报,天知道他们根本没踏入二楼,连阶梯都没上一阶,无法想像袁文洲是从何得知的情报。
他下意识地细问:「他不在主卧室睡觉,那他在哪里?」
「他人在主卧室,但没有睡。以你们人类的眼光来看,他的状态有些古怪。你想看吗?」袁文洲提议。
程长宴对袁文洲的话没有怀疑,袁文洲没有必要对他撒谎。他回头看一眼房门,思考着可行性。他们刚才匆忙离开吴家,现在不仅要回去,还要上二楼察看他们的主卧室,未免不太礼貌。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吴家女主人提出要求。
「不用进去也能看的。」袁文洲看穿他的烦恼,以手心覆盖他的眼睛,让他「看见」二楼的场景。
他的眼睛被遮盖住,按照常理应该是黑暗一片,但他确实看见吴家二楼的主卧室。主卧室的大床上躺着不见人影的吴家男主人,大量的血液从他的腹部衍伸出去,沾染衣物、棉被、床单,怵目惊心。
眼前景象清楚得不可思议,似乎比亲眼所见更加清楚,视线广阔且色彩鲜明,程长宴惊讶「眼前所见」又对男主人的情况感到惊惧。
「怎么回事?我怎么能看见?他又怎么了?」程长宴一连问出三个问题。
正当他询问,他「看见」的视角开始摇晃,扑腾扑腾、缓慢往上移动着,像是在飞,他的余光闪过黑色薄翅,他灵光一闪,有了一个不怎么愉快的猜测。
袁文洲回答:「我让蝴蝶帮个忙,你看得清楚吗?」
「清楚……」不出程长宴所料,果然是蝴蝶。
「你看它们很有用。」袁文洲诱哄着,希望能增加伴侣对丑蝴蝶的好感度,毕竟他与蝴蝶关系匪浅。
程长宴此时顾不上心里的诡异,抓住袁文洲压着他眼前的手,催促道:「你让蝴蝶靠近一点。男主人到底怎么了?」
蝴蝶缓慢地往大床靠近,视线却不因移动晃动而模糊,传达的画面清晰且稳定,这恐怕是生物的特性之一。牠在男主人上方来回盘旋飞舞,好让程长宴看清楚了他的状况。
男主人上身赤裸,下身有被子盖住,腹部的伤口只露出一角,是大量血液的起始,且伤口不再涌出血液。他无法判断伤口是怎么造成的,但从出血量以及不再流血的情况推断,恐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再仔细观察男主人,已经没有任何生息。
男主人死得很新鲜。
程长宴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他见过太多死者复生,像正常活人般,与其他镇民们过着普通的生活。
兴许下一秒钟,亡故的男主人会像没事人那样,从床上苏醒,过着往常的普通日子。
「女主人进来了。」
伴随袁文洲的提醒声音,蝴蝶款款落在男主人的肩窝,视线对着卧室房门,安静地蛰伏着。
程长宴「看见」房门被推开,女主人走进房间,穿了一件围裙,手里提着剁骨刀,全是才刚见过的物品,就摆在厨房里头。她神情淡漠,先进卧室的浴室放下手里的剁骨刀,再走向大床,费力地搬移男主人笨重的身体。
男主人壮实微胖,死后僵硬,增加搬运的难度。瘦小的女主人拖着男人的双臂,一点一点拖着高壮沈重的男人进入浴室。
蝴蝶藏在男主人的肩窝,安安静静地观察,将女主人举起剁骨刀肢解男主人的过程,传达给他们。
浴室地板铺满密集的小磁砖,肢解尸体流出诡异的液体,味道恐怕很难闻,因为女主人一脸嫌恶表情,频频做着抹鼻遮掩的动作。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程长宴已经不想再看,拉下袁文洲的手,茫然地询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让一个神经质又懦弱的女人成为刽子手。
「我不知道。我们可以问一问她。」袁文洲提议,尽管他对此不感兴趣。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但程长宴仗着自己有袁文洲陪着,便不怕与女主人对峙。他几乎没有迟疑就同意对方的建议。
「那就问问看吧。」程长宴附议。
他们重新回到吴家,袁文洲遵守人类的规则,将手伸向门铃,准备得到屋内主人的同意,但程长宴阻止他。他打算与女主人摊牌,没有循规蹈矩的必要。
「我们直接进去吧。直接面对凶案现场,省去她找理由搪塞,而我们费尽口舌揭穿她的功夫。」程长宴决定不守规矩了,抓着袁文洲的手,走在袁文洲前头,擅自开启吴家大门。
吴家女主人不设防,门没上锁,也可能是她急着处理男主人,导致忘了锁门。
程长彦找到上楼的阶梯,不敢出大气,蹑手蹑脚,往楼上走,每上一阶就紧张一分,下意识握紧袁文洲的手,他甚至不知道主卧室在哪个方向。
藏在吴家的蝴蝶翩翩飞来,为他们引路。
相较程长彦的紧张,袁文洲从容悠闲,视线哪都不看,只在意他们相牵的手。他喜欢被伴侣依赖,这个感觉太好,不想被任何事物破坏。
他们顺利找到主卧室,房门半掩,传出阵阵剁骨声响,每次间隔很久,女主人正费力地肢解尸体。
程长彦松开两人相牵的手,站在门前,压低声量与袁文洲商量:「你在这里等我,我先进去跟她谈谈。可能会受一点伤,但我会尽力保护自己。」
「不行。」袁文洲皱眉,让他那张陶瓷般精致冷淡的脸多了些生气,他相当反对伴侣所提出的鲁莽计划。他说:「我们一起。」
正当他们商量时,里头似乎发生变故,让女主人加快剁砍的速度,剁骨声一声追着一声,丧失理智般的疯狂。
程长宴懂得轻重缓急,很快妥协:「那就一起吧。」
「手。」袁文洲将放开的手重新牵好,接着露出愉快的笑容。
程长宴一晃眼,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突然没那么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