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群涌入漆黑无边的隧道,没有方向或是指引,寻找千变万化的出口。
「闭上眼睛。」袁文洲指引他。
程长宴顺从地闭上眼睛,利用袁文州,透过大量的蝴蝶视角,就像是他亲身进入隧道般,无边无际的黑暗,还以为他只是闭上眼睛而已,但他知道这是蝴蝶的视角,是一大批的蝴蝶回馈的视界。
如同他之前的每一次探索,即使人提着灯笼,灯笼的火光仅能照亮极短的距离,人与事全被黑暗吞没。
蝴蝶们也是这般,他们眼前、他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仍陆续有蝴蝶进入隧道。
程长宴能见到的只有黑暗。
他知道很难,也清楚不可能这么快,但一整个上午过去,他坐到身体受不了一直维持同样的姿势,双腿发麻、腰跟臀感到不适,时间就这样度过了。
长时间「盯」着黑暗,让人感到绝望。
这才刚开始。
他已经开始担忧自己的意志会不会被绝望的黑暗击垮。
程长明、程长明、程长明——
他怕自己会忘记他,淡忘寻找的重要性,所以反复默念他弟的名字。
沈浸在蝴蝶视角的程长宴,没发现身旁的袁文洲正侧身专注地打量他。
当他在心底默念程长明的名字时,袁文洲沉着脸,嫉妒起被伴侣惦记在心里的家伙。
他边嫉妒边感到新奇,细细品味嫉妒的情绪,这些感情明明是他发自内心产生,却很突兀的存在,与他的理智对冲。就像是有两股思考方式,一个极度冷漠,一个极度热络。
他个人更倾向热络的一方,因为很新奇。
他意识到,热烈鲜明的情绪是陌生的,而理智冷漠的情绪是习惯。
过去的袁文洲肯定是理智冷漠的人,他的伴侣恐惧那样的他。
现在的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不能让程长宴害怕自己。
否则,他恐怕再也见不到伴侣像昨晚那样主动又浪荡的模样。
袁文洲想起那样的程长宴,回味无穷。
叩叩。
有人敲响他们的车窗,是一名年约三十岁的女子,化着正式的妆容,穿着星辉旅行社的工作制服,蓝衣白裤,挂着一张领队证。她弯腰蹲低,对着车内的两人观察,神情紧张,急于寻求帮助。
袁文洲与她对上视线,却没有任何反应。
「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她用日语在车外喊话。
她的声音传递到车内有些失真,但不妨碍沉浸在黑暗中的程长宴听见,他睁开眼,先是见到袁文洲,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向外头的女人。
程长宴见过大部分的梦里镇居民,在他记忆中没有这位,而且她看起来徬徨迷惘,如同所有初来乍到的旅人。
「新访客?」他很快猜中她的身份。
「是的。」
女人站在驾驶座外头,与他们对话,而位于驾驶座的袁文洲对新访客不感兴趣,只有程长宴愿意理会她。他按下车窗,伏身凑近那方向,上身微微压着袁文洲,并无视对方趁机搂他腰的小动作。
「妳好。」
女人一愣,立刻切换语言,和他对话:「你、你们好,我是星辉旅行社的领队,敝姓吴。我们、我们一行人本来在日本千叶附近,准备前往预定好的温泉旅馆,但司机迷路了,不知怎么来到这里……司机是在地人,但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地方,手机跟GPS完全没作用。」
从她语气中能听出无助,最后她问:「你们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另外,我需要打几通电话,联系旅行社。」
程长宴静静地听她说完,能理解她的不知所措,可惜他没有一个好消息能告诉她。
「先生?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吴领队见他神色凝重,不由得担心起来。
「问题可多了⋯⋯」程长宴喃喃自语,他打量着她,他对星辉旅行社有印象,是国内有名的旅行社,专做二十人以上的大型旅行团,规模大到有专属星辉的游览车。
他担心自己没有能力安置二十人以上的人群,虽然梦里镇的空屋,应该是足够的多。
「有、有什么问题?」吴领队显得紧张,多了几分防备,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与他的车拉开距离。
「首先,你们有多少人?」程长宴得先确认人数。
「包括我和司机,一共六人。」
吴领队话音刚落,程长宴露出讶异神情,脱口而出:「六人?我以为你们只做大团,原来你们也做小团。」
「现在景气不好,公司调整营运模式,改变方针,大团小团都加减做。」吴领队讪笑,尽管和对方仅有寥寥几句的谈话,却感受到一股诡异的违和感。她以为是对方长期旅居日本的关系,所以说话语调、口音跟用字和她不太一样,有着微妙的时代感。
「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我记得星辉的制服是红衣白裤。妳的制服是海外领队特别版吗?」程长宴直觉有必要向她询问制服的异样,从没见过的样式与搭配,让他十分在意。
「不是啊。我们换制服很久了。好像十几年前的制服是红衣白裤,后来改成蓝衣白裤。」吴领队边说边疑惑,换制服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但她反应很快,帮对方自圆其说:「你可能来日本太久,所以没见过我们新的样式。哈哈。」
她试着用笑声缓和他们之间诡异的互动,只是想问个路,为什么要追问她这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吴领队保持营业微笑,而心里在怒吼:少啰哩八唆快给老娘指路!
「妳以为这里是日本?」
「这里不是日本吗?日本千叶⋯⋯」
「这里不是日本。我这辈子还没去过日本。」程长宴摇头,提到日本突然有几分遗憾,如果他有钱,他也想去日本旅游。现在却是困在这里,别说日本,就连回家都做不到。
「这里怎么可能不是日本!这里是哪里?」吴领队再退半步,开始怀疑自己问错人,遇到精神失常的人了。她目光越过程长宴,看向车内的另一名乘客,希望可以换个人回答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