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向马若汝摊开手，掌心对着她，不发一语。
直到马若汝心虚，面带歉意，交出偷拍的照片。她偷拍的照片，还没来得及见到拍得如何，就上缴给偷拍的对象了。帅哥不仅拿走她的照片，还仔细打量立可拍一番，一个眼神警告，似乎在要求她不许再偷拍。
马若汝约等于社会性死亡，丢脸至极。
不幸中的大幸，对方没多说什么让人难堪的话，也没责备一句，拿回照片、做了眼神警告，就往与他同行的人的方向走去。
他的同伴似乎与领队他们起了争执。
「你说我们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要报警了！」吴领队激动得喊要报警。
程长宴懊悔，他太蠢了，一股脑把梦里镇的诡异直白地告诉吴领队。对方听完，不领情，甚至怀疑起他的动机。
他深信如果是原本的镇长，肯定能做得比他好一百倍，而不像是现在这样，不仅帮不到人，还让他们对自己起疑心。
「好、好，我知道，我其实没有恶意。」程长宴退一步，反省自己，他应该让他们自行探索梦里镇，等到他们走投无路时，再来安置他们。他对旅行团的所有人说道：「你们先自行探索这里，等找不到路了，再来找我，我可以帮你们安排落脚处。我们住在位于那里的大宅。」
程长宴指了个方向，是袁宅的位置。
「这里夜晚很危险，如果可以晚上尽量待在车里，或是找个屋子躲着。」程长宴提醒。
「能透露会有什么危险吗？」带着孩子的母亲小心翼翼地询问。
「这里的飞虫较多，不是你们寻常见到的那种，能避就避。」程长宴隐晦地表示，并不多解释，解释太多，就真的是危言耸听了。
程长宴灰溜溜地走了，而袁文洲与旅行团的人无交流。
马若汝目送两人离开，她有种预感，他们这群人最后会找他们求助。
程长宴一路闷头快走，直到回车上后，叹了口长气：「镇长的工作太不好做了。我有种好心办坏事的感觉。」
袁文洲盯着程长宴许久，根据他的知识储备，现在他应该说些鼓励的话，他找到合适情境的句子，说道：「别气馁，再接再厉。」
「不，我们得赶紧找到新镇长的人选。我太不合适了。」程长宴边苦笑，边启动引擎，手握方向盘，驾车远离这队旅行团。
过了一会，袁文洲主动开启新话题。
「我发现有趣的玩具。」
玩具？听他这么说，程长宴心里有点怕，他认真回想，没发现什么有趣的玩具。唯一称得上玩具的，也只有小男孩手里抓的一只变形金刚模型而已。考量到说出这句话的是袁文洲，他不禁深想，紧张说道：「不会是人吧？人可不是玩具喔！」
「不是人。」袁文洲回答。
让程长宴松了口气：「那就好。」
「是立可拍。」袁文洲停顿几秒后，接着道：「我应该能造出来。」
程长宴完全不怀疑他这句话，拥有运转整个梦里镇的科技能力，不可能造不出一台照相机。
袁文洲对立可拍展现极大的兴趣，以至于回袁宅后，随即将自己关在二楼的书房里造车。而程长宴也没闲着，他躺在书房的长沙发，脚垂至地面，脚掌踩着袁文洲的脚背，维持一小部分的接触。他双手交叠，闭上眼睛，训练自己切换蝴蝶的视角。
他有意识地进入蝴蝶视角的状态，起初并不顺利，比有袁文洲引导时花费更多的精力，他必须全神贯注、集中精神。即使顺利连线蝴蝶，也维持不了太久的时间，视线断断续续，且固定不了单一视角。
他艰辛地切换视角，看见旅行团后续的行踪，再努力跳至探索隧道的蝴蝶身上，隧道无尽的黑暗，就像是他闭上眼睛后的画面，黑暗让他无法确认自己究竟是与蝴蝶视角保持连结，或者他只是单纯闭上眼看不见。
他在无边无际无法确定的黑暗中睡着了。睡梦中想着程长明在哪，想着旅行团的前路，想着梦里镇的诡异，思绪纷杂且混乱。
喀擦。
倏地他听见拍照声响，猛地睁开眼，就见袁文洲提着一台立可拍对准他。
「你说的玩具做出来了？」程长宴边问边坐起身，从平躺的姿势切换到坐姿。他用脑过度，有着头晕的反应。
「嗯，不难。」袁文洲等着照片跑出来，等着显示影像，又喃喃低语：「不过有些技术上的问题没能解决。」
程长宴意外：「你也有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
「当然有。」袁文洲轻笑，能被伴侣这般认为，他很开心。成为伴侣心中全能的存在是他的荣幸。
程长宴起身，凑到他身边，一同看着缓慢显像的照片。
他看见自己平躺在沙发的身影，但影像有些诡异，在他肚子附近的位置有着浅浅的黑影，等照片完全显像，那黑影仍然存在。他想这应该就是袁文洲口中所说的技术问题了吧。
「还好，问题不严重。」程长宴宽慰他。
「是吗？」袁文洲听他这么说，似乎认同他的安抚，还问：「我能多拍你吗？做个纪录，以后能时常回味。我看人类都会自制相簿纪录人生。」
人类。程长宴咀嚼他脱口而出的这个词，一下子就把他与人类隔绝开来。他装作没注意到差异，顺口答应：「可以啊。把我拍好看点。」
「你怎样都好看。」袁文洲真的这么以为，所以说得很自然，没有半点虚伪。
反倒是程长宴听了不好意思，摸摸鼻子，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