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拍照魔人
袁文洲热衷于摆弄他的立可拍,对着环境与人到处拍摄,连拍几十张照片,厚厚一沓照片被搁置在会客厅的桌面、角落的台桌、甚至阶梯上都有,随手到处摆放。
他像是只沈迷在拍照与查看显示画面,至于实体照片到哪去了,他并不怎么在意。
晚餐时间,程长宴捡起餐桌上的照片,一张张查看。
照片里有袁宅的景物、户外的花花草草、树林与蓝天白云。有袁宅的雇佣们,有些人没发现镜头,有些人发现了,惊恐地回避镜头的视线,他们展现对袁文洲的畏惧,谨小慎微。
程长宴心想,原来透过袁文洲的视角,那些人是这么看待他。
照片中出现次数最多的人物就是他,袁文洲拍了无数张的他,他闭目躺在沙发上沈浸在寻找视角的情境、他背对着走上阶梯、他用餐时候一手端碗一手拿筷、他漫不经心与镜头后的人对话的模样。照片里有各式各样的他。
程长宴透过照片的视角,看到自己面对袁文洲时的表情,与雇佣们的反应天差地别,在袁文洲面前的他没有恐惧且神态放松,偶尔漫不经心的模样,他甚至能读出自己眼神里藏着对袁文洲的爱意。从没想过他会有这样温和柔顺的表情,让他感到震惊。
他将那几张特别令他害臊的照片藏到底下去,眼不见为净。
「如果你单纯享受拍摄跟显像的过程,数位相机会更直观。你应该会更喜欢数位相机。」他盘算着,数位相机多好,照片就藏在记忆卡里,不似立可拍照出来的相片一张张,被袁文洲随手放置,他丢人的模样,谁捡到谁就看得见。他脸热得泛红,不知袁宅里的雇佣们看见多少。
「不,无法百分之百预期照片的成像才最有趣。」袁文洲拿着立可拍,拍张捡照片的程长宴,等着照片显现,确认完毕,再丢进他们面前的那一堆照片海。
程长宴看着新增加的照片,就是他现在的模样。照片里无数次出现自己,他不太上相,称不上帅气的刚毅脸庞,勉强够得上耐看,但绝非会令人惊艳的模样。
论外貌,他还没见过比袁文洲更好看的人了。
袁文洲才应该被拍摄。
程长宴擡头看向他,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正拍着他的手部特写。
手有什么好拍的?有够浪费底片。
紧接着,他心里涌出新的疑惑,袁文洲的底片又是从哪生出来的?好像也没见他填充过。如同立可拍里头有无穷尽的底片。
他越想越觉得神奇,低头研究照片的材质,看得过于入神,猛地注意到照片中的诡异细节,照片中重叠在他身上的黑影像是一张张婴孩般小小的脸堆叠。
他盯得眼睛干涩,眨了下眼,睁眼再看,黑影仅是普普通通的残像而已,没有什么婴孩的脸。他不禁怀疑自己盯得太入神,看走眼了。
此时,管家进入餐厅,对两位报告:「先生、程先生,有访客。一共三人,两位女士带着一名男孩,说是程先生指示她们可以过来求助。」
「啊!是旅行团的人。」程长宴自然想到来者,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倏地起身,急忙往外走,边走边问管家:「三人?怎么只有三个人?」
管家用「求助」这个词,也很耐人寻味。
程长宴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见到落魄狼狈的三人,更证实了他的预感。
他还没走到门前,已经听见男孩嚎啕的哭声,徬徨无助。
两位女士是吴领队与文艺女青年的马若汝,她们的衣衫不仅脏污且血迹斑斑,神情疲倦又惶恐,难以想像她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程长宴看得胆战心惊,三个小时前,他还透过蝴蝶视角见过一行人,还安好地探索梦里镇,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只剩三人。
「让她们进来。」程长宴对管家说道。
突然,他听懂小男孩哭嚎中重复说的一句话:「爸爸妈妈被吃掉了!」
爸爸妈妈被吃掉了。
他一怔,再次看向三人,最后目光停在吴领队,她的衣袖被扯破,上头有着类似手抓的血印,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隐约猜到旅行团的遭遇,但他不敢擅自确定。
他将三人引入餐厅,餐厅有现成泡好的热茶,他们需要立即喝点热饮暖暖身体。
进入餐厅时,袁文洲举着立可拍,对他们拍张照片。程长宴在他身旁的位置入座,其他人自行选择位置,幸好餐桌够长,足够让三人无需分开。
他们现在是共患难的团体,在陌生又不知安全与否的环境,不愿意轻易分开或落单。
程长宴心想,或许她们也不认为袁宅是安全的地方。
虽然袁宅的确算不上是安全的地方。
管家为三人斟茶,热气袅袅,三人精神紧绷,下意识地盯着茶盅里四溢的茶香,却警戒地不敢真的喝下。
「喝点热茶。」程长宴让管家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当着她们的面喝,直言:「喝吧。茶没问题。」
马若汝是真的渴,也不管茶还温热,大口大口喝下,还向管家再讨一杯。她甚至大胆要求:「抱歉,能给我们白开水吗?」
她们一路走来,太艰辛太漫长了,比起热茶,此时此刻她们更需要补充白开水。
餐桌上就有一壶白开水,位于程长宴手边,他赶紧将水递给她。
马若汝为三人都斟上一碗白开水,小朋友哭得凶,水分流失最多,他狂饮三大杯,喝完又开始流眼泪。
吴领队喝下水后,缓和过来,她感激地望向程长宴,开口向他致歉:「程先生,我为我先前对你的失礼,感到很抱歉。谢谢你,还愿意帮助我们。」
她语气哽咽,停顿几秒,坚持把话说完:「我们同行的团员跟司机⋯⋯不幸遇害了,我们遇到一个女孩,她向我们求助,引导我们进入一排建筑的地下室。那里光线很暗,我们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在里面有一个恐怖的⋯⋯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好像是一群人?那个女孩把司机推到那群人面前,司机被那群人强扯着,还有人啃咬他的身体,像疯了一般。这孩子的爸爸上前要救人,也被那群人扯进去。然后是他妈妈⋯⋯当时我被吓坏了,是马小姐当机立断,抱起男孩,还推着我走,我们才摆脱那群人。」
吴领队描述她们的遭遇,说话时声音在颤抖,她无助地看向程长宴。
「程先生,请你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茫然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