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宴面对吴领队的疑问，已有心理准备，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下意识地望向梦里镇的主宰者，袁文洲又拍了一张他，沈浸在拍摄的乐趣，没有搭理外来人的打算。
袁文洲的有问必答，只发生在他的伴侣身上。
程长宴收回视线，对吴领队回答：「这里是梦里镇，一个不属于任何时空的地方。」
如今的他，对诡谲的梦里镇竟也知悉一二，足够回答吴领队的问题。
「我知道的事并不多，我和你们一样，是从自己的时空来才这里。吴领队，我记得妳说过妳们来自西元2025年5月29日，而我跟你们有20年的时差。我来自西元2005年，那时候星辉旅行社的制服是红衣白裤。」他不急着把话说完，而是说一段便停下来，等着她们慢慢消化。
吴领队似乎想起他们最初会面时，他们之间的对话，难怪程长宴脸色一青一白。
「这怎么可能？20年？我们来到20年前？」马若汝不敢置信。
「不是。这里并不是20年前，而是我来自你们的20年前。我是2005年来到这里，而妳们是2025年来到这里。」程长宴耐心解释。
「这里⋯⋯」吴领队重复他最初的话：「一个不属于任何时空的地方。」
「科幻小说吗？」马若汝的幻想照进现实，实在笑不出来。之前种种意淫，全是因为自己若是主角，会有主角威能的安全保障，现如今她就是俎上肉，随时会被收割的炮灰。
「你当时说我们回不去了。这是真的吗？」吴领队想起他们之所以起纷争，就是因为对方突然斩钉截铁地宣告他们回不去，不知其用意何在，惹人恼怒。
「很遗憾，是真的。我曾经以为通过隧道能回到自己的时空，但似乎没办法，隧道连接的时空随机变动，即使顺利从隧道离开，人会落到哪个时空是不可控的。」程长宴暗自叹息。如果告诉她们这件事，他是今天才知道这残忍的事实，她们或许也会感到意外。
吴领队脸色异常难看，顿时安静下来。
「那群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们要吃人⋯⋯他们是丧尸吗？这里有很多那样的人吗？」马若汝接续提问。那样可怕的「人」如果在这地方随处可见，未免太恐怖了，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知道妳们说的⋯⋯那群人，我其实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一回事。」程长宴停顿半秒，续道：「那已经不是人了，失去人的情感跟思考，是一个只懂进食的怪物。你们遇到的那个女孩子叫做范莉香，那群人里头有她的家人。她⋯⋯她在喂养那个怪物。」
「你就这样放任她不管吗？她害死了我的团员跟司机！」吴领队瞪着他，恨不得将事故发生的过错推到一个人的身上，好让人能找到宣泄口，一昧地责怪。
「我能怎么管？把她抓起来关紧闭？还是杀了她？」程长宴冷着脸，提醒她：「这里没有法律，没有警察，没有任何执法者。我有什么资格管她？」
虽然他目前自行代理镇长的职务，但他也无法真正以镇长的身份自居，他没有镇民的授权，他什么都不是，最多算是自愿站出来协助镇上事务的义工。
吴领队低头，抹眼泪，她知道她说得过份了，向他道歉：「对不起。」
「妳们先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我再安排落脚处给妳们。这里有很多空屋，妳们可以挑一间住。」程长宴见她们情绪低落，语气放轻，劝说：「我知道发生很多难以理解的事，妳们一时半刻接受不了，但现实如此，还是尽早振作起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语毕，他请管家为她们加副碗筷，厨房另外炒三样热菜，让她们接着用餐。他起身，捡起桌上袁文洲乱拍的照片，和袁文洲先行离开餐厅。尽管主人先离开并不合礼数，但他想她们现在需要慢慢消化资讯的空间。
上楼时，程长宴走在后头，对前方的袁文洲开口：「袁文洲，怪物又吃人了，梦里镇不安全，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能。只要解决范莉香。」袁文洲爽快答应。
程长宴一怔，脸色顿时难看，他猛地意识到旅行团的司机与那对夫妻本来不会出事，是范莉香诱导他们成为怪物的一部分。假如他当时不阻止袁文洲对付范莉香，那三人现在或许还活得好好的。
因为做坏事的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让恶行持续循环、再次发生。
⋯⋯是他妇人之仁造成的憾事。
「我错了。」程长宴此时懊悔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嗯？」袁文洲疑惑，转身，见到伴侣难过的表情。他竟然没有举起立可拍，而是退下一台阶，双手拥抱他，轻拍他的后背，笨拙地安抚。
袁文洲如此具有人性的举动，令程长宴惊讶，他埋下头，将脸藏在袁文洲怀里。
「你没有错。」袁文洲即使不明所以，但仍选择站在伴侣这一方。对错，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程长宴闷笑一声，郁闷的心情稍稍减缓，能有这样一个不论是非对错，永远都站在他这方的盟友，再糟的情况似乎都能接受了。
「不，我错了，不能再让她害人了。」
程长宴眼神坚定，他要阻止范莉香再犯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