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对时间的感知是很主观的,一忙起来就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谢迟最近的日常就是每天早上去市场买菜,做好饭后去宣霖梨那里共进午餐。准时准点,雷打不动。
习惯真的很可怕,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好像也就用了三天。
一晃他已经给宣霖梨送了十天的饭了,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有些变化,但又难以形容,就是微妙。
这段时间他对宣霖梨逐渐有些了解,好像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捉摸。
他发现宣霖梨真的很拧巴,和自己完全相反。
虽然嘴上说着不挑食,但是其实很是挑剔。比如不吃生的葱蒜,但是炒菜里面炒熟的就可以接受。比如喜欢吃海鲜但不太会处理,如果自己不剥好他宁愿不吃。明明是个医生,竟然连个螃蟹都不会拆,不知道手术是怎么做的。比如无肉不欢,但口味却很清淡。肝脏不吃但喜欢肥肠爆肚。比如喜欢吃甜品,但是对甜味的耐受度又很低。
他才是真的体会到什么叫不提要求的人是最难伺候的了,他宁愿宣霖梨给他列一张单子明明白白写出来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几千字几万字都没关系,也好过他自己瞎琢磨。
他只能靠观察这大少爷的微表情和吃每个菜的频率来分析,每天回去还要复盘,简直比做逻辑题还难。
但是他直接开口问吧,人家永远都是那句不挑食,随便,什么都行。但遇到不合口味的动也不动,剩一大盘。
他直来直去惯了,最害怕也最应付不来这种性格。但又有求于人,生怕人家不高兴了毁约,只能压着火气继续观察推理。
他活到这么大都没有为什么事这么费心神过,每天都感觉很累。
但是神奇的是,两人的口味偏好还是基本一致的,这也是为什么谢迟一看他某些反应就可以精准筛选出他的取向,下次验证一下发现果然是准的。这两天他基本上就是按照自己的口味来做饭,每次都吃得一干二净。
他感觉苦尽甘来,渐入佳境。
沉思间车已经到了医院楼下,他熟门熟路地上楼走到办公室,敲开门后宣霖梨把他拉进去,脸上是少见的焦急神情。
“有个患者还没做完检查,午饭晚点吃。你先喷上这个,然后在帘子后面等一会。”谢迟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他看着里面的两张床,一张是诊疗床肯定不好坐。另外一个,一看到就会想到惨痛的回忆,还是算了,他索性站着。
不多时有患者进来,谢迟有些好奇宣霖梨日常工作的样子,悄悄拉开一点帘子,透过缝隙正好可以看到他。
宣霖梨先是询问了一下患者的情况,事无巨细。
他看了一会患者的检查单后,低头沉思一会,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
这位患者看着已经怀孕五六个月,宣霖梨多问了两个问题就忧心忡忡,但面上却不显。
宣霖梨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泡了杯菊花茶递到她手里,耐心解释,轻声细语。
有强大的专业素质支撑,持续安抚一阵后,患者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在得知她是一个单身妈妈后,宣霖梨又给她介绍了医院的公益项目,教她申请特殊补助。
最后亲自带她到住院楼办理住院手续,过了很久才回来。谢迟等得都快睡着了,看看表,都一点了。
两人终于坐下开始吃饭,虽然宣霖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谢迟感觉他现在有些疲惫,更多的是忧虑。
今天的菜有椒盐鸡翅,干煸带鱼,香菇油麦菜,乌梅小番茄和酸萝卜老鸭汤。
两人静静吃了一会,谢迟实在是忍不住:“刚才那个患者有什么问题吗?感觉你很担心。”
宣霖梨一震,放下筷子,视线在他身上游移一圈。心说他怎么看出来的。
自己很擅长隐藏情绪,一方面是天生性格如此,另一方面也是职业要求。除了很亲近相处多年的人,其他人根本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情绪,只觉得他冷静至极,甚至到了冷酷的程度。
踌躇半晌,他还是开口:“嗯,她的情况有些危险,胎儿发育过大。虽然现在已经住院治疗,但是发现得有些晚,难产的可能性很大。”
他看谢迟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刚说完就有些后悔,谁知对方思索了几秒:“你可真是个好医生。要是我母亲当年遇到你这样的医生就好了。”
“谢夫人?我记得好像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宣霖梨斟酌片刻才开口。他只记得多年前的新闻有报道过谢夫人去世的消息,但没有提及具体原因。
“是,在生我弟弟的时候难产。”谢迟面色如常,看起来对此事毫不避讳。
“弟弟,是那天来接你的那位吗?”
“不,我母亲和弟弟当时都没了,一尸两命。接我的是同父异母的弟弟,是父亲的私生子。”
“这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宣霖梨难掩惊讶。
“呵,这是父亲授意的,刻意压下来,好为他就任家主铺路。”谢迟嗤笑一声,无奈又有些悲凉。
宣霖梨越发疑惑,但看谢迟一脸不欲多言的样子,也不好多问。
但是,为什么他觉得谢之辽和谢迟是亲兄弟呢?两人长相是不太相似,但从医多年形成的直觉让他就这么觉得,虽然没有证据。当医生久了,看人的时候就不拘泥于皮肉,而是透过表面看到一些更深层更抽象的东西。
虽然两个人的气质截然相反,一个温润内敛一个桀骜外放,但不知为何带给人的感觉却很相似。
但毕竟是别人家的私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胶着,两人沉默吃饭,屋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其实在听到谢迟说他母亲难产而亡的那刻,宣霖梨就忍不住想说他也是。但长久以来伪装压抑自己已经形成习惯,积年累月筑就的心防也极其牢固,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轻易改变的。
他犹豫纠结了一顿饭,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句话怎么说,展示脆弱就是暧昧的开始。
谢迟闷头吃饭,他一向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感觉按照平常的习惯,这顿饭差不多该结束了,他抬头准备收拾碗筷。
他惊讶地发现宣霖梨竟然还没吃完,下意识问:“怎么吃这么慢,不合胃口吗?”
见对方摇头,他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他不会在等自己吧?他吃饭慢,每次宣霖梨吃完了他还剩一半,每次都只能吃个半饱,回去还要加餐。
“没事,慢慢吃,不着急。我三点才有患者,时间还很充裕。”宣霖梨又瞬间看透他的想法,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
无论多少次,谢迟还是不能对他的脸免疫,心脏一顿狂跳。
所以他不仅注意到了,还专门放慢速度,实在是体贴过了头。
鉴于他之前的斑斑劣迹,谢迟觉得他只要不捉弄自己就是在做好事了,现在稍微对自己好一点,他就觉得受宠若惊。
这就是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吗?
人真的是很神奇的生物。
舌尖上的谢总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