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辽进门的时候,饶陌呈在睡觉。但发情期到底睡不安稳,他在睡梦中仍然眉头紧蹙,无意识地翻来覆去。
见他面色潮红额上汗湿,谢之辽在床沿坐下,伸手覆上额头试试温度。感觉有所降低后稍稍安下心来,又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淡淡的茶香在室内弥漫,很快就勾出了omega信息素,雨雾的味道很清浅,比起嗅觉更多地刺激触觉,一片潮湿。
饶陌呈逐渐放松下来,下意识朝谢之辽靠过来,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是极其依赖的姿态。
谢之辽眼里的温柔都快要溢出来,轻揉饶陌呈的头顶,他舒服得侧头,后颈露出来。
看到上面的牙印,谢之辽垂下眼帘,有些黯然。
这是他走之前留下的临时标记,当时谢迟这边情况紧急,饶陌呈又被情热控制极其缠人,他不忍就这么丢下他。虽然未经同意就进行标记不是绅士行为,但事急从权,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趁饶陌呈专注沉浸在性爱的时候,对着后颈腺体咬了下去。
果然临时标记对发情热有延缓作用,看起来从他离开到现在这段时间,饶陌呈应该一直都在睡觉。
虽然知道这幅依赖亲昵的样子不是出自他本心,只是临时标记的影响,但心头还是会控制不住涌上喜悦。
临时标记并不是万能的,在短暂的平静之后,情热很快就在alpha信息素的勾引下又席卷而来,欲望叫嚣着把人吞没。
饶陌呈猛地睁开眼,两人视线对上那刻,他倏然扑上来,像觅食的野兽嗅到血腥味那般。
谢之辽早有准备,把人接在怀里,扯下裤子露出蓄势待发的分身,也不废话,简单粗暴地顶了进去。
两人结合的那刻同时发出舒爽的喟叹,经过前两天的磨合,早就对对方的身体熟悉无比。
很快汹涌的情潮将两人包围,沉醉其中,不知今夕何夕。
油绿繁茂的茶林,连绵不绝的雨,满地鲜红的血。
虽然一切都极其逼真,但饶陌呈知道自己在做梦。这么多年他已经梦到过无数次,虽然他现在已经大仇得报,但仍然是他的心结和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伏在地上,借着茶树枝叶的遮蔽把自己隐藏起来。尽管一转头身边就是家人的尸体,他很想大哭放声尖叫,但是却只能咬住自己的手压抑,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要活下去,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为什么他和家人要承受这些,他不明白。但是他唯一确定的就是,他和这些人有血海深仇,他要好好记住每张脸,他要复仇,让他们为自己的暴行付出代价。
雨不停地落下,天色也越来越黑沉,这群人终于找累了开车离开。
又等了很久确定他们不会再折返,他稍稍放松,想着要爬起来赶紧跑,但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又尝试几次未果后,一只手突然伸出来,他悚然一惊,下意识抬头。
梦境从这里模糊起来,他只记得有人把自己扶起来,问他想不想报仇,他点点头,这人似乎微笑了一下,然后脱下外套披到他身上。他努力想看清这人的脸,但却像隔了一层雾一样,怎么也看不真切。
他有些着急,拼命调动所有的感官,希望能记住点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股混着血腥味的信息素刺激鼻腔,感觉冰冰凉凉的。
下雪了吗?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再醒来已是在医院。自己怀里的衣服告诉他刚才不是幻觉,上面有大片血迹,散发着冰雪信息素。
“你是新来的吗?看着真小。”隔壁床位的人告诉他,这是谢氏打手的病房,刚刚经历过一场冲突,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挂了彩。他们两个是伤得最重的。
见他沉默不语,这人目光又落到他抱着的衣服上,惊讶道:“这不是老大的衣服吗?怎么在你这?”
他微微动容,说出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老大的名字是?”
这人虽然疑惑但还是告诉了他,见他头上缠了厚厚的纱布,只当他伤到了脑袋。
谢迟。他默默念了几遍,低头抱紧怀里的衣服。
饶陌呈从那刻起有了新身份,谢迟的小弟。
他的人生从15岁那年就噼开成了两半,15岁之前他只是饶陌呈,为自己而活;15岁之后他是谢迟的手下,为复仇而活。
梦境进行到这里,按照之前的经验,他知道自己该醒了。忽然飘来一缕清香,他觉得好熟悉,又把他拉入回忆中。
他又一帧帧搜索看过,想找出有什么遗漏的细节。突然福至心灵,想起在哪里闻过,是自己在茶林被扶起来的时候。虽然和茶叶的香气很接近,但他一下子就辨认出这香味不仅不是来自茶树,甚至不是来自植物。
像是经过特殊的处理,既保留了茶叶的清香,又多了几分温润。初品微涩,很快就有回甘。香气像是经过晕染一般,柔柔润润地散开,沁人心脾。不浓不淡,恰到好处,让人欲罢不能,只闻一次就念念不忘。
这味道从此就刻在心里,成了执念。
意识到自己苦寻多年而不得的香味就在鼻尖,他有些着急,想赶紧醒来一探究竟,但是却怎么也醒不来,只能干着急。
不多时感觉有东西轻轻抚过额头,湿润清凉,他奇异地平静下来,在清香的萦绕包裹下再次陷入沉睡。
这次睡得极好,没有再做梦。
饶陌呈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他猛地坐起来,一转头就看到谢之辽坐在沙发上,用iPad在看着什么。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像是论文。
谢之辽很专注,被盯着看了一会才发现他醒了,抬眼看到他那刻明显惊了一下,立刻起身走过来,抚上他的脸颊关切道:“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
迟钝如饶陌呈也有些不自在,他这幅样子自然熟稔,好像早就做过无数次一样。
饶陌呈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微微后仰不露声色避开他的手。谢之辽一顿,收回手,随即又露出笑颜:“抱歉,我忘了发情期已经过去了,习惯了。”
这句话把他好不容易压下来的尴尬完全招引出来,提醒着他两人虽然不熟,但身体上已经极尽亲密。
他掩饰般地摸摸脸颊,谁知摸到一手水,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
真的太奇怪了,他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虽然每次醒来都难免会抑郁低沉,要很久才能恢复常态,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他是个很坚强的人,即使是当时遭遇变故家破人亡,也只是掉了几滴眼泪,从来没有哭成这样。
甚至醒来之后还是怅然若失,心里空了一片,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丢掉了很重要的记忆,那他还能算是他吗?
有人吗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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