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一个身影盯着陆怜从潋光亭出来,立刻翻身跃入廊下,避开人悄悄跟了过去,是项黎。
白家婚宴之后,他四处打听郑陆二人的关系,想办法组了好几个局,以别人的名义下帖子到郑家,回回都被拒了;后来得知郑芳寻爱听琵琶,就从扬州请来个名唱,再下帖,总算是钓到郑芳寻出来,不出他所料,郑芳寻果然带着陆怜。
他授意骨小庄缠着郑芳寻,陆怜果然离席了,见他往园子里面走,项黎立刻跟上去,可转了一道景墙,人就不见了。
项黎左看右看,在园子里轻手轻脚地找,经过一拢翠竹,忽然听见假山后有细细的说话声,他立刻转过去,竖着耳朵猫在竹子后面。
“嘘,别出声,是我。”
陆怜看清来人,心猛地一震,捂在嘴上的手一放开,他立刻一把抓住,满眼急切,“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的,你……”
霍春生幽怨地看着他,“我来找你算账,不行吗?”
“我、我……”陆怜磕巴起来,眼神乱飞,他整个人被顶在石头上,一丝后退的余地也没有,心跳得飞快,说不清是害怕的还是高兴的,“迷晕你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可他们用你的性命做要挟,我没办法……”
“不是这个。”
“啊?不是这个……那、那是我没有告诉你郑芳寻的事?”
“也不对。”
腰上的手收紧,陆怜垂着睫毛,感觉到霍春生的呼吸渐渐贴近,他没躲,霍春生就贴了上来,起先是软绵绵的,蜻蜓点水,后来陆怜扬起下巴送上去,这吻就立刻变了味道了,变成了疾风骤雨,迎送纠缠,用了浑身的力气,像是要把对方吃下去一般。
项黎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话还没说明白,怎么……怎么就哼起来了?细细的,小猫叫似的,项黎一下窜了满背的鸡皮疙瘩,又听见陆怜婉转地嗯了一声。
“阿霍……我、我喘不过气了……”
肩膀上的手微微地推,并不用力,可陆怜哼得可怜,软绵绵地求饶,霍春生就心软了,拉着银丝恋恋不舍地放开,腰上的手却搂得更紧。
陆怜扶着他肩膀直喘,他站的位置稍微高一点,可以正好和霍春生平视,霍春生却微微仰头望着他,心跳贴着心跳,两人都热出一身汗。
“簪子。”霍春生紧紧搂着他,漆黑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埋怨的微微皱起眉毛,“我买的簪子,你带走了。”
“你、你给了我,就是我的……”
“那我还亲了你,抱了你,你是不是该是我的?”
陆怜心虚,想起之前的事,心里难过,“对不起阿霍,簪子我不小心弄丢了……”
“那正好,你赔。”
陆怜眨眨眼睛,“赔……什么?”
“把你这个人赔给我,连带之前骗我的、答应我的,一起赔给我。”霍春生拉住他手腕,“我们现在就回去。”
“不!不行……”陆怜拽住他,面对他质问的眼神,只能又躲,“现在还不行,会有麻烦。”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阿霍……”陆怜为难,因为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说不好他要一直被绊在这里回不去,他不敢说,心生怯意,“阿霍,你别把心托付在我身上,我一身的麻烦,我……我要辜负你的……”
可霍春生很坚定,“那我们不回小院,我们两个逃到别的地方去,去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行吗?”
“不行。”陆怜垂下了头,语气却坚定,“我不愿逃,更不愿你因为我逃,我不想你过那样的日子。”
“那你的意思是要一直留在这了?”
霍春生憋了好久的委屈在这一刻都涌上心头,恨恨呲牙咬他下巴,咬了一口又不舍得,安抚似的亲,一点点啄到他耳后,埋头在他颈窝,闷闷的,“你又骗我,你好狠的心。”
石头后项黎打了个抖,被那语气酸得直掉牙,这下他总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陆怜背着郑芳寻在外头惹了风流债啊,这下可有意思了。
霍春生又把他勒紧了一点,在他颈窝蹭了蹭,像是气不过,又咬,在他细白的脖子上用牙齿轻轻地磨,陆怜一抖,忙缩,“哎别、那里不行,叫人看见……”
霍春生憋着闷气,看得见的地方不让咬,“那看不见的地方呢?”
“……啊?”
陆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扳着大腿抱到了身上,霍春生抱着他转了个面,背贴着假山坐下,把陆怜放到自己大腿上跨坐着,一勾手就松了他的腰带。
“阿霍、阿霍!”
衣服松了,陆怜慌乱地拢着衣领,还是被他剥开一条缝,露出锁骨下一道雪白。
霍春生毫不留情地咬了上去,陆怜疼得一颤,很快卸了力,软绵绵地把手搭上他肩膀,用宽袖遮住了一片春光。
“这些日子我好想你……”
锁骨下又疼又痒,湿湿凉凉的,身体里却好像有火在烧,陆怜难耐地哼了一声,“我、我也……”
他一点反抗也没有,全然一副顺从的模样,霍春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闭着眼睛把手伸进衣服里,一寸一寸地摩挲,感觉到陆怜抖得厉害,他退开一点,拉开衣服,“这是怎么回事!”
陆怜立刻也清醒了,忙拢起衣服,却被霍春生先一步掀开了,衣服底下全是淤青伤痕,新的盖着旧的,从腰腹一直延伸到肩头,尽打在了看不见的地方,霍春生气得手直抖,哑着嗓子,“是谁?是那个姓郑的?!”
“不是他,不要紧的,都在好了。”陆怜握住他的手,慢慢把衣服拉上,哄着他,“没事的阿霍,没事。”
“我杀了他!”霍春生紧紧地咬着下唇,此刻眼里只有愤怒,就连嘴皮已经咬得渗出血来也毫无知觉。
陆怜捧着他脸,轻轻地贴了上去,一下一下,啄得他渐渐软下来,两人又柔柔的亲到了一起。
晴空下的怀征园,绿影微风,四下无人,他们就这样躲在这个方寸的角落里相拥,无声地诉说着许多柔软,也不知亲了多久,两人慢慢地放开,无言地对望了一会儿,又紧紧抱到一起,像两个知心的孩子,你安慰我,我也安慰着你。
霍春生给他穿衣服,一件件掖好,又很轻地系好腰带,动作很慢,慢到眼里的不舍都溢了出来。
“你放心,等事情结束了,我就回去找你。”陆怜浅笑,“这打我也不白挨,之后一定都还回去。”
霍春生有点怀疑,“你怎么还?”
“怎么?看不起我啊?”陆怜笑过了认真道,“我在郑家这几天多少也知道了一点事情,前几天我遇到个人,他说不定可以帮我。”
霍春生闷闷的不说话,只是捏着陆怜的手看,想什么都写在脸上,陆怜心软极了,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有你等着我,我舍不得。”
霍春生垂着眼睛,很想问清楚事情的因果,可是他知道陆怜不会说,不会让他掺和进来,他只能等,这种无力的感觉令他感到丧气。
“我不走,我就在抚州等你。”霍春生很坚定地看着他,把他正要说的话堵回去,“你要是知道我是怎么到的这里,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又是怎么好不容易才见上你,你就绝对说不出再让我回去的话,阿怜,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若出事,我也陪你一起。”
陆怜愣愣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之前那么多的担忧和顾虑,他那么努力地想要自己撑住,他的这份心霍春生难道不明白吗?
“我说过的,一辈子,无论是长是短,我都只和你一辈子,这次你别想再丢下我。”
“你……”陆怜眼睛里滚下一滴泪来,他明明该生气的,可此刻却觉得安心,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与他生死与共,不计得失,全然一片真心,陆怜又哭又笑,“你真是个傻子。”
项黎腿有点麻了,他扣扣耳朵,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心说这个相好的好像比郑家少爷靠谱?完了又觉得自己想得多,撑着站起来轻手轻脚地离开。
刚拐出景墙,就见郑芳寻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过来,他立刻退回去,又看假山那边还在低低地说话,急得左看右看,捡起脚边一块石头就扔了过去。
石头咚地一声砸在假山上,陆怜吓了一跳,猛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出来很久了,忙拉着霍春生站起来往外走,一出去就远远看见郑芳寻正往这边过来,吓得又躲了回去。
陆怜左看右看,指着园子西边另一道景墙,“我得回去了,等下你往那边走,记得一定要绕开潋光亭。”
霍春生还拽着他的手,“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
陆怜急如热锅上的蚂蚁,飞快地想,“那、那就三天后,昌明湖,有个卖红糖糕的瘸老头,你找到他,在那附近等我。”
“那你一定来。”眼看郑芳寻都到景墙边了,霍春生还拉着他不肯放手,陆怜慌得什么似的,也顾不得许多,揪着他领子飞快地啄了他一口,“我一定去,你快走!”
“隐白?”郑芳寻依稀记得陆怜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左看右看不见人,他有点醉了,撑着墙往里走,又喊了一声,“隐白!”
“在这儿,喊什么。”翠竹后传来陆怜的声音,郑芳寻循声望过去,就先陆怜正垂手站在竹下,斜阳竹影,碎金在他脸上摇晃,他板着脸,脸上却红红的。
郑芳寻以为自己看错,晃了晃脑袋跟过去,“你怎么自己跑这儿来了,我刚才——哎?你又要去哪啊?”
陆怜转身往东边的林子里走,只留给郑芳寻一个背影,“散步。”
“等等我,我也去!”
郑芳寻的声音追着过去了,假山后霍春生忍住打人的冲动,转身往西边景墙走,穿过门洞,余光里右边忽然刺来一道白光,霍春生迅速侧身闪躲,却撞到脚下一块突兀的石头,一下摔倒在草上,他翻身要起,那道白光却直直抵到了他眼前。
霍春生抬眼,那人悠然一笑,“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