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行一半,章简也不曾开口半句,只是安静的吃着。章简一向如此,倒也不至于场面太过尴尬,然而终究是安静了一些,最终还是太后先发了话。
“皇上啊,哀家瞧着这一殿的妃嫔,皇后和瑾昭仪都着了大红色的衣裙,这年节倒也算是喜庆。”太后说着环了一眼殿内,又看向了章简,笑意始终不减半分,端的是可亲可敬。
皇后瞧了一眼章简,又看看周素馨,并没有说什么。德妃和丽妃见此,也并不接话,都等着章简的回答。
周素馨到底坐得离章简也算是近的,是以不论是章简,太后或者是皇后任何一个人说话她都可以听得清楚,更不论德妃丽妃了。
皇后自然是可以穿大红色衣裙的,然而昭仪只是昭仪,非四妃之上,并不能穿。太后这话,摆明是在指责周素馨,更将她与皇后摆在一处。这话说得再漂亮,也不过是为了指出她逾矩了事实。
其他妃嫔心里即便想一百遍,也绝然不敢提出来,可是太后不一样。哪怕有过先前的事情,太后便是太后,皇上再怎么与太后置气,也绝不可能将太后废了。
周素馨没有抬头看章简,也没有看殿中的任何一个人,这儿,轮不到她说话。
章简放下筷子,殿内的一众人也都跟着停了动作。章简看了太后一眼,又看了周素馨一眼,这才说道:“嗯,确实是失了礼矩了。”
这话一出,温琳琅微讶,又转而明白定然有下文,不免扫了一眼德妃和丽妃,果然两人脸上都无半分不同。温琳琅遂低垂了眼睑,依然沉默。
“哀家只是那么一说,皇上倒也不必当真,今儿个是年节,喜气一点是好事。”太后见章简这般,一时揣摩不到他的心思,却也明白他定然不会罚周素馨,便干脆捡个好名声。
章简的脸色未因太后的话有半分的缓和,又瞥了一眼周素馨,见她并无任何表情,在心里暗笑说道:“逾矩了便是逾矩了,赏罚当分明,断然无就这样算了说法。”
太后蹙眉看向章简,脸上布满疑惑,“那依皇上的意思……?”
章简神色一凛,端正坐好。“瑾昭仪听旨。”
即便不明白章简要做什么,周素馨却如言离了座,行至殿中矮身行礼。
“周氏昭仪,自入宫以来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甚的朕心,今特晋升其为淑妃,赐居月漪殿。”
章简的话音落下,乾清殿内的人,包括周素馨自己,都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章简从未提过这事情,她亦从不曾想过要章简升她妃位,错愕之下,猛然抬头去看章简,又一次失了礼矩。
殿中上首的人,虽未笑,但眼中那满满的笑意,周素馨一眼便已明白。
便是用这样的方法,让她穿这一身衣裳也不失了礼矩吗?
低垂了头,收回自己的视线,周素馨又行了个礼。
“臣妾领旨。”
章简话音落下,太后,皇后都看向了章简,然而章简却只看着殿中那个身穿大红色衣裳的人。
太后愈发心惊,皇上的母妃当年便是被先皇封为了淑妃,是巧合还是故意?看来,那件事该加快一点儿速度了……
温琳琅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自己的肚腹,另一只还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甲却嵌进了肉里也抵不住心中几乎算是喷发而出的恨意。
德妃和丽妃亦是都看向章简,又对望了一眼,两人立刻便错开了眼神。
殿内其他妃嫔,却连嫉妒都失去了资格,唯有艳羡。而从惠妃降为郭嫔的郭敏,未曾出席也无一人在意到。也有不少人感慨,这一次,即便是德妃和丽妃,也一样压不过周素馨了。
“皇上,封妃这样的大事,还须……”
太后敛去心神,愈发蹙了眉看着章简,正要劝。章简却在这时起了身,迈步走向殿中还在委身行礼的人。
“宴,散了吧。”
只见章简扶起周素馨之后,头也不回的揽着她离开了乾清宫,留给殿中所有人的是毫无温度的四个字。太后的话,剩下的那一半,也全数被截了回去。
躲在章简的怀中,被拥着回了宣执殿。等从章简的怀中出来,周素馨的一张脸已经被憋到两颊染上了淡粉色。
周素馨站在章简身前,抬头看他,目光清澈。“这样的事情,皇上为何不提前告诉臣妾?”
对着周素馨一人,章简才算是有了笑意,唇角微翘。“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
“是。”周素馨失笑,应和了一声,抬脚要走,又被章简拉住。
“去哪儿?”
“臣妾去吩咐宫人来伺候洗漱。”
“不必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素馨还未反应过来章简说的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接着就被堵了嘴巴,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只留下了一室良辰美景,春|色无边。
被章简折腾了不知多久,周素馨才得以睡去,醒来时,章简已经先她醒了。
周素馨睁眼便见章简半侧了身子,一手用做支撑,另一手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正专注的看着她。□爱,章简此刻未着寸缕,周素馨其实也是一样。好在这殿内能供暖,并不冷,对于这一点,周素馨是异常佩服的。
“醒了?睡得好吗?”章简凤眸轻眺,带笑看她。
目光上转,便是章简的脸,往下,是性感的锁骨,再往下,是白皙结实的胸膛,再往下……周素馨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又是一身欢|爱之后的痕迹。
咬唇点点头,周素馨扯了扯锦被,将自己包裹得严实一些,让章简不能轻易窥见她的身体。
章简笑着揉了揉她早已散乱的头发,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方锦帕,周素馨认得,那是她送给章简的。
“朕以为你每天鼓弄这些,该是做得很不错的。”章简说着,将叠得方正的锦帕展开在周素馨面前,“这字绣得和那香囊上的字一样难看不说,这是什么东西?”
章简指着锦帕的一角问周素馨,周素馨望了一眼,顿时气闷。
“花。”
“嗯,和这朵很像。”章简说着,点了点周素馨额际绘下的那朵已然被摧残得不完整也不美了的素馨花。
周素馨懵了懵,明白过来章简的意思,气煞到翻身不再理他。尤觉得不够,又翻身从章简手中抢过锦帕,再次翻身背对章简。
章简闷笑,朝着被窝里挪了挪,“冷。”
周素馨渡了些被子过去,却仍是没有转身,章简一手揽上她的腰,一手抬起她的脖颈放在自己的手臂上,身子也跟着凑了过去。两人都光|裸着,章简这样贴过来,周素馨便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某一处奋战了一夜仍是□的物什。
“昏君,快去上朝!”咬牙骂了一句,周素馨挪了挪身子,试图摆脱章简,章简却在一瞬间又黏了上来。
“嗯?今天不用上朝,朕也是要歇息的。”
“……”打掉章简不安分的手,周素馨仍旧气闷,“臣妾还未睡醒,很困,皇上可以让臣妾再睡一会儿吗?”
“可以。”
听着章简肯定的回答,周素馨又一次拿开章简不安分的手,气闷到发笑。一个转身,又一次面对了章简。
“锦帕还给皇上,臣妾继续睡觉了。”
“好。”
章简不去接周素馨递过来的锦帕,却是一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朝着自己挪过来一些,让两人之间的空隙变得更少。周素馨闭着眼翻了个身,不去管章简的动作,也尽量忽视那顶着自己大腿根部的越发灼热的东西。
然而身后的人一个动作,不过是向前一顶,□在瞬间被填满,周素馨欲哭无泪,又被章简生生的折腾了一遍。
……
看着累瘫又睡过去的周素馨,章简心情大好,而散落在一旁的锦帕上绣着简单的话。
致子期
与子偕行,未有归期。
最后,还绣了一个名字,章简虽从未问过,但也明白,那便是周素馨的本名了。名字后面,又括了一个瑾字。
周素馨再次醒来时,章简已经起了床了,是何时的事情,她并不知道。空气里还残留着情|欲之后的味道,身边的位置还未凉透。
刚刚拥着锦被坐起身,绿萝的声音便在外面响了起来。
“娘娘醒了,要洗漱更衣吗?”
“让人准备热水,本宫要沐浴。”
洗浴更衣之后,周素馨发觉章简不在宣执殿,不免有些好奇他去了哪儿。问过绿萝,才知章简竟是去了月漪殿。
淑妃,四妃之一,月漪殿。
绿萝扶着周素馨到月漪殿时,章简尚且还在殿内待着。李德荣候在外面,见周素馨来了,替她指了个方向,绿萝便也明白的退下在李德荣身后,没有再继续跟着。
周素馨一脚踏入里间,章简正坐在床边的小榻上,见了她只是招了她过去。拉着周素馨在他身旁坐下,章简只握了她的手。
“朕的母妃,也曾经住在这殿内。母妃不见时,朕还小,皇弟也刚出世不久,对她的记忆便也就十分模糊。”
这些事情,她并不曾知道,也明白这个时候并不需要她说话,周素馨便缄了口。
“昨夜的那支步摇,是先皇赏赐给母妃的,那之后不久母妃便不见了。那步摇,是朕好不容易才保存下来的。后来,朕和皇帝都过继到了母后那儿。”
章简说到这,止了话,没有再说下去。周素馨却也明白,当年的淑妃不见,大概便是先皇的妃嫔做的,后来,即便过继到了太后膝下,也再也没有了母妃的疼爱。
生在帝王家,总有许多的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周素馨又怎么不明白?
让章简枕在自己的腿上,周素馨只是一下一下抚着章简的背。一瞬间想起什么,又忍不住说道:“臣妾今天没有替皇上绾发。”
章简闻言,不知为何笑了,从怀中摸出了一把木梳,看着便觉已有些年份了。更重要的是,这后宫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木梳?
“是母后替先皇绾发用的。”
“嗯,臣妾回去也替皇上备一把。”
说着,周素馨已经伸手解开了章简的发带,乌黑的发霎时披散了开来。章简坐起身,对背周素馨,任由她替自己绾发。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就这样得到了缓解。
天崇三年初,被天崇帝独宠的瑾昭仪晋升为了淑妃。至此,天崇帝对周氏素馨的宠爱,无人能及。
天崇三年,三月。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
皇后温琳琅由着贴身婢女扶着到怡心园内走动赏花。已有六个月身孕的皇后,肚子早已显了出来。
皇上偶尔也去凤央宫,却总呆不了那么一会儿便走。温琳琅留不住章简,换了任何一个人来也没有任何办法。
淑妃周素馨仍旧日日宿在宣执殿,与皇帝章简同食同寝同居。月漪殿不过是一座空殿,后宫的妃嫔们有再多的心思也打不到她头上去。
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温琳琅正欣赏着这怡心园内的美景,忽而觉得肚腹作疼。
“快去请医女。”
宫人们惊成一团,听见温琳琅的话这才两人去了请医女,两人将温琳琅扶回了凤央宫。
凤央宫内,宫女婆子端着一盆盆的热水来回奔走着,皆是一脸仓皇。
殿内,医女正在替温琳琅施针。
“皇后娘娘,这腹中死胎必须取出来,您身子放松一些,别怕。”
这孩子,到底没有保住。温琳琅咬牙,心中遽痛,泪也跟着扑簌落下。
太后已经赶到了凤央宫,正在外间等着。见了名医僮出来,急走几步上前,医僮如同那些奔走的宫女婆子一般一脸仓皇。
“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的胎儿已经保不住了,医女正在设法将死胎取出来。”
闻言,太后身形微晃,又连忙问道:“是男是女?”
“还不知。”
被贴身宫女扶住,见太后点了点头,医僮便又进了去。
“皇上呢?”
“太后娘娘别急,已有宫人去了宣执殿禀报了。”
里间。
温琳琅忍着剧痛,艰难的问着身边的宫人:“皇上呢?”
“娘娘莫急,已经派人去禀报皇上了。”
闭眼,眼泪还在不停的掉落。
这个孩子,她先早便知保不住。章简离宫的两个月,她怀疑自己有孕,便想了办法让温父从宫外找了医女进来替她诊脉。那时医女便说,脉象不十分好。但那时胎儿又还小,她尚抱有一分的侥幸,希望可以运气好一点能够顺利的生下来。
可惜……
即便熬过了章简不在的那两个月,即便已经六个月了,这个孩子,还是死了。
如果章简一直独宠周素馨,那她还能有孩子吗?
明白这个,先前她便想干脆利用这个孩子,先让周素馨遭些罪,可没想到,那个贱|人竟然会那么做。
懿祥宫前的那一跤落了红,这胎儿便更保不住了,丽妃,或者德妃,哪一个下去了于她来说都没有不同。是以懿祥宫之后,她只想安心的生下这个孩子。
可是最后……
胎儿被取了出来,温琳琅不去看,却咬牙问道:“是男是女?”
“是……龙子……”
本已虚弱不堪的温琳琅听言,当即昏倒了过去。
章简到凤央宫时,医女刚好从里间出了来,见了章简立刻下跪行礼。
“皇后如何?”
“胎儿……没有保住,是……龙子……”医女吞吞吐吐的回答着,生怕章简震怒之下要拿他们抵罪。后宫虽并无天崇帝嗜杀的传言流出,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那个被砍了手后来咬舌自尽的婢子,还有被杖毙的宫女,哪一个不是死得很惨?
太后在一旁,听言是龙子,若不是因为被人扶着,只怕已经站不住了。她的如意算盘,如今已经落空了大半,这空缺,要从哪儿去补?
“朕进去看看皇后。”章简说着,已然入了里间。太后看了一眼章简的背影,也让婢女扶着跟着进了去。
温琳琅还在昏睡,汗水湿了头发,眼底一片青黑,脸色也是苍白异常。因为这样,章简和太后只在里面呆了不一会儿便出来了。
“母后先回懿祥宫,这件事情,不管是什么缘由,朕一定会让人彻查清楚的。”
太后点点头,神色哀伤。“这第一个龙嗣,竟然就这样……唉……这件事情对皇后的打击一定很大,皇上有时间,便多陪一赔皇后吧。”
章简没有应话,太后也不多言,只让人扶着出了凤央宫。第一个龙嗣?章简想起他和周素馨的孩子,那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的第一个孩子是死在了他的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七千字很有诚心有木有~
如果有时间尊的很想码到九千字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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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不碰
章简回到宣执殿时,周素馨已经听说了皇后小产的事情。说没有一点儿窃喜是假的,她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别的女人有了她爱的人的孩子,无论这根本是有怎么样的不由衷。可是这样的窃喜并不能抵过她对章简的担心。
毕竟,是他的孩子。
“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章简踏入殿内时,宫人们便都已退了下去。周素馨走至章简面前,犹豫之后问了出口。
“现在还在睡,”伸手捋了捋周素馨的发,章简柔和了眉眼,又说道,“这些事情你不必担心,也不必过问太多,朕会处理好的。”
周素馨本是看着章简的动作,这会儿飞快的抬眼看他又垂了头。
“今晚……皇上要去凤央宫吗?”
明显可以感觉到章简的动作滞了滞,而后是一声低到不能再低的:“嗯。”
即便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听见这样的回答仍是不好受,可她却没有办法去阻拦。她知道如果她开口章简真的会不去,可她不能一点儿都不为他着想。
温琳琅背后是温家,时局越是艰难的时候,章简越不能得罪了他们。先前她的事情,只怕温家已是有所忍耐,但因温琳琅有龙嗣在身,不须畏惧什么,是以一直未有什么话出来,如今……
“皇上晚上还回来宣执殿吗?”
“若是觉得冷清,便先回月漪殿等朕,待事情结束之后,朕再接你回来。”
章简没有直接回答周素馨,然而这样的回答也无异于是在说他不准备回来了。周素馨默然,收起了一切想法,选择相信章简,终是什么话都没有直接应下。
储秀殿。
听闻皇后小产,杜紫菀惊讶之下便是惊喜了。
皇后一直防得很好,让人钻不了空子。可这个孩子不能留,不管是为了杜家,还是为了她自己,这个孩子都不能留。事情后来变得很棘手。
当真是天意呐,最后不需要她动手,这个孩子就真的没了,竟然还是个龙子。她原本还想过很多办法,现下,什么都不需要做,便少了这样大的一个阻碍,很好!
计划,看来可以如期继续了……
杜紫菀阖了阖眼,一瞬间又想起周素馨来。这个让皇帝信了她的真心,已然升为淑妃的人。皇上如今必然是要去凤央宫待着的,那么周素馨你呢,你又当如何?宣执殿,你还呆得下去吗?
琉璃殿。
德妃正准备让人扶着去怡心园走一走,却有宫人来报皇后小产的事情。德妃第一想起来的,却是太后在懿祥宫说的话。
太后不允她动皇后肚子的孩子,她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吩咐,然而她又无从选择。即便想过偷偷的将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做掉,她也没有真的动手过,惹怒了太后,往后她在这后宫里的日子便不会好过。没有了皇帝的宠爱,她最大的依仗,也就是她的姑母了。
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皇后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最后不也一样没有了吗?
果然,不该留的就是留不下来。
皇后肚子里的龙种是这样,正当宠的淑妃也会是一样。一个,都不会留下来。
秋水轩。
皇后小产的事情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宫闱的时候,牢是杜紫苏再无心也知道了这事。
远不比丽妃和德妃惊喜,杜紫苏只觉得怨念。为什么杜紫菀想做到的事情,即使自己做不到,也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在帮她一样?她想了那么多法子,都没有办法让皇后肚子里的种出事,最后皇后竟然就这样小产了?
皇后在懿祥宫那一次跌跤,明明后来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么安然的渡过了几个月,今天还是小产了。
杜紫菀,连老天都在帮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杜紫苏心中似升腾起了无数的怨念。当她明白过来后宫的境地的时候,皇上已再也不看她一眼,就这样活生生的连争宠的资格都失去了。到头来只能被杜紫菀利用不说,还只能这样看着杜紫菀一点一点离她想要的一切越来越近。
那么她杜紫苏想要的呢?她杜紫苏想要的又该怎么办?
章简在宣执殿没有待多久就又去了凤央宫,没有批阅好的奏折也都让人搬了过去。这样的事情,章简在她面前便做过不止一次,周素馨心里很明白,章简是要守着温琳琅醒来。
等不到章简回来的宣执殿,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原有的意义,月漪殿她还不曾住过,住住也好。领着绿萝回了月漪殿,周素馨却并没有将东西都带走。
到底是四妃的待遇,月漪殿较瑾瑶殿要大一些,宫人也要多一些。
原本的那些宫人也都跟着过来了,新添置的那些,想必也是章简吩咐李德荣仔细挑的。原先便跟着她的那些宫人见了周素馨都有些儿高兴,不只是因为许久不见,更是因为她受到皇上独宠。
周素馨回来,月漪殿好像顷刻变得热闹起来。
尽管是这样,周素馨依旧无法压抑住心里那股空荡荡的感觉。原来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抵不过这一刻真的去面对,她总是止不住的去想,章简会怎样柔声的安慰温琳琅,那双抱过她无数次的手会不会再一次去抱别人?
他是皇帝,再多的真心宠爱,只要有后宫在,只要这些妃嫔在,他便绝不可能碰也不碰这些女人。她心里再明白,也做不到大度到不在意章简去做这些事情,还要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只是做戏。
她当初不也是做戏吗?到了最后,却把自己赔了进去。
宣执殿的一切,恍若梦境,而今梦醒。在宣执殿里两人那些温存的记忆,即便只能回想,也总归是好的。
用过晚膳,无事可做,周素馨早早的洗漱上床歇息。
身侧没有了那个人的气息,也没有了温暖的怀抱,一个人躺着,床榻也似乎有些空荡。
裹紧有些大的锦被,周素馨强逼着自己睡觉,最后,也真的睡着了。
周素馨不知道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只是潜意识的十分不喜那个梦境,挣扎着醒过来。身边没有别人,唯有一室烛火投下的光与影。
坐起在床榻上,周素馨喊了绿萝进来,问过之后,才知不过是亥时。
无一点儿睡意,梦中的惶恐犹在,周素馨觉得舌尖发苦,心头发涩,发了会儿愣又对着绿萝吩咐:“替本宫更衣梳妆。”
“娘娘,现在时辰不早了……”
周素馨不说话,只看向了绿萝。那眼神,绿萝只见过一次,便是那一次之后,她对周素馨开始死心塌地。而现在,周素馨又这样看她……再无半句话,绿萝按着周素馨的吩咐开始办事。
凤央宫。
看着温琳琅的贴身婢女替她喂下汤药和膳食,章简才重新在小书案前坐下继续批阅奏章。温琳琅尚未醒来时,他便一直在那儿坐着,温琳琅醒来之后,章简才离开了小书案。
温琳琅记得,她醒来时便见章简向床榻走了过来。之后他在床榻边坐下,细细的安慰她。
“医女说,你须得在床榻上躺着好好歇息,将身子养好了。朕就在这儿,皇后安生歇着便好了。龙子的事情,朕已安排了人去查,皇后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章简脸上满是关心,然而这话再温柔,他的眼底却无半点儿关切之意。温琳琅只看了章简一眼便垂了眸,却也只能低声应下。
“臣妾谢过皇上关心。”
而后,章简似乎又说了些什么,温琳琅却没有仔细去听。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章简的一双手上。那手,放在了锦被上,从他坐下,到他起身。温琳琅看到最后,只明白了一件事情,从始至终,章简都没有碰过她!
这个事实,让温琳琅十分介意。她遭了这样的罪,章简竟连一点儿亲昵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他绝不可能是看穿了什么,那么到底是……?
温琳琅想起之前的事情,这时即便已躺下,也一样出声唤了章简。
“皇上。”听见温琳琅的声音,章简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含了询问之意,温琳琅便接着往下说,“臣妾……嗯,天色已晚,皇上不歇息吗?”
温琳琅看到章简微微一笑,而后是他的回答:“皇后先歇息吧,朕还不能歇息。”
无法因为这话缓解半分心里的疑惑,温琳琅咬牙,掀了锦被,想要从床榻上下来。□的疼痛感还未消去,只是这样的动作,已是疼的厉害。床榻边忽而多了一个身影,一双大手出现在视线里,手指修长而骨骼分明,仍是放在了锦被上。
“医女说,皇后还不能下床。”
温琳琅顺着这手看向床榻旁的人,又欲伸手覆上眼前的大手,手却在一瞬间被收回。至此,温琳琅彻底明白,章简在避她。
他,不愿意碰她!
房门外,响起了李德荣的声音,章简望了一眼温琳琅。温琳琅默然将锦被盖好,章简才回了小榻去,也让李德荣进了来。
李德荣在章简耳边说了什么,温琳琅不知道。章简的眸色忽而一深,转瞬又恢复了平静,温琳琅若不是一直盯着章简看,也不能发觉。之后,章简只略微的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脸上再看不出一丝异样。
温琳琅不免在心里想,即便是章简自己,只怕也没有注意到自己那一瞬间的异样吧。大胆的计较了一番,温琳琅闭了眼,渐渐睡去。
子时已过,奏折也看得差不多了,章简看向床榻上已然睡熟的人。起身离开了小书案,便要往外走去。走了两三步,身后传来了原本该睡着了的皇后温琳琅的声音。
“这么晚了,皇上去哪儿?”
温琳琅有多明白,她此刻只要一直装睡下去就好了,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了不是吗?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沉不住气,也咽不下这口气。她刚刚没了他的孩子,他却一心想着别人。便是因为这帝王的身份么?
也许她早就该明白会是这样,然而这样赤|裸|裸的事实摆在眼前,温琳琅才知道自己有多接受不了。
她能坐上皇后的位置,多半是靠着温家,然而皇上没有任何异议,她便也想过,这个年轻的帝王对她多少是有些好感的。她不会蠢笨到去奢求他的真心,可是至少,几分疼爱总是不为过的吧。
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
章简侧身,目光睇向床榻上半起了身子,嘴角还含了一抹讽刺的笑的人。
“皇后一直在装睡?”
温琳琅不看章简,也不说是或者不是,只是沉默。
屋里的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章简看着温琳琅,而温琳琅却不知正看向何处。
“皇后以为,朕不知道这孩子先早便有问题吗?还是皇后不知欺君是何罪?!”
章简的话里带了愠怒,温琳琅心下大惊,自己竟惹恼了这个年轻的帝王。而且,皇帝是如何知道孩子有问题的?既然知道,又为何一直不言不语,竟就这样瞒了下来,偏偏现在才来揭穿?
他是想告诉自己,哪怕他是在做戏,也已经是给了她极大的让步了吗?
“皇上在说什么,臣妾并不明白。”
“皇后只怕比任何人都明白。”章简冷哼一声,一撩衣摆,不再看温琳琅,大步出了里间。
温琳琅脸色煞白,再也无法维持半起身子的姿势,跌在了床榻上,心如死灰。
章简赶回宣执殿,果然见周素馨正在里间坐着,人却已趴靠在桌上睡着了。再多的情绪在看见周素馨的那一刻都消失了,章简放轻了脚步走近,轻手轻脚的将周素馨抱起,柔声说道:“乖,这儿凉,去床上睡。”
怀中的人没有一丝的挣扎,温顺乖巧如同兔子一般。原本皱起的眉头在靠近他怀中时得到舒展,章简低头看周素馨,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江山,他要,这个人,他也绝不放……
掀了被子,将周素馨放在了床榻上,离开了他的怀中,周素馨的眉头又一次皱起,一只手在乱抓着什么。章简伸手握住周素馨的那只手,在床榻边坐了下来,只是这样,有些躁动的人又变得安静。
在凤央宫,面对温琳琅,他全然不想碰她,不只是因为顾及周素馨,更是因为自己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即便再凤央宫待了一整天,他也没有碰温琳琅一下。做这些,是因为面前的人,又不全是因为面前的人。
章简失笑,褪了鞋袜,跟着和衣躺在床榻上。
只是一天不见,怎么会生出这样多的思念?就连这个先前日日都一起睡觉的地方,也觉得格外怀念。
一手探到周素馨的腰际,环住了她的身子,却感觉到她朝着自己的方向又挪近了一些,最后似乎是觉得满意了才停了动作。
看着面前睡得安稳的人,章简心下一动,凑近吻住了那甜美的柔软唇瓣。大概是先前都趴靠在桌上的原因,周素馨的唇瓣有些凉意。
舌尖轻轻一顶便顶开了牙关,毫无障碍的闯入她的口中肆意。狠狠的攫住她的舌,又怕将她吵醒放轻了动作,而感受他的侵袭的人却主动探了舌过来要与他纠缠。
不自觉的加深了这个吻,也有了更多的掠夺,身体间的厮磨也多了起来。
在还能够把持得住的时候,章简终于放开了周素馨,又似回味一般啄了啄她的唇瓣,这才真正的拥着她睡去。
听李德荣说她突然从月漪殿回了宣执殿时,他便想立刻赶回来了,最终是忍住想着等温琳琅睡着之后再离开。没料到,温琳琅竟在装睡,他只好将早已知温琳琅肚腹里的孩子不保的事情说出来,便也失去了一个好把柄。
即便如此,他亦不觉得有半分的不值得。
周素馨将醒未醒时,感觉到身侧是温暖熟悉的身体,鼻端可以嗅到的隐隐约约的龙涎香。意识在瞬间清醒了过来,又反应过来自己并不在月漪殿,而是在宣执殿。
是了,她昨晚执意要过来的。可是身边的人……?
章简不该在这儿的。
周素馨呆愣的看着还在熟睡的章简,紧闭的狭长的眸,微抿的薄唇,还有熟悉的眉眼。脑里,心里,都被一个念头占据:他没有在凤央宫过夜!
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又顾忌章简还未醒,周素馨只是偷笑着往章简怀中凑了凑,心情变得愉悦无比,又忍不住想落泪。
她从未曾想过,章简会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伸手抚上章简的眉,抚过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描绘着他的唇线。周素馨心里蓦地生出一个念想,躺在她身侧的这个人,这个年轻的帝王,是属于她的。
指,被忽然含住。
周素馨一惊,将手收了回来,却见章简已然睁了眸,正两眼热切的看着她。
“醒了?”周素馨莞尔,柔声问道。
“嗯。”章简眼神温柔,凑近吻了吻周素馨的额头,“还早,再睡一会儿。”
周素馨点点头,又道:“臣妾替皇上绾发再睡。”
替他绾发,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她原本以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替他绾发了。
……
“皇上每日都要起这样早,会觉得累吗?”
周素馨正替章简梳着发,胡思乱想间便问出了这么个问题,话出口才发觉并不该问。
“累,但这是朕的责任。”
虽不意周素馨突然这样问,章简依旧是依着自己心里的想法来回答。背上突然贴上来一具温软的身子,两手也环住了他的腰,周素馨将脸埋在他的一头青丝里,闷声闷气的问他:“昨夜,怎么从凤央宫回来了?”
一手绕到身后揽住周素馨的腰际,另一手稍微扶着一些,章简一个动作,便将周素馨拉至了身前横坐好。
将额头抵在周素馨的额头上,尚未绾好的青丝也跟着垂下,稍微遮住了一些两人的脸。
周素馨两眼发直的看着章简,而后唇瓣便被侵袭……直到舌头都被纠缠到发麻,章简才放过了她。
“不知道是谁晚上不好好歇息,从寝殿跑了出来,竟然还趴靠在这儿的桌上睡着了。”章简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浓浓情|欲的味道。
脸上一热,周素馨别开头,又逃回床榻。“臣妾替皇上绾发,该去上朝了。”
章简闷笑,但没有再说什么。
“皇上,该上朝了。”
李德荣的声音响起,周素馨也已替章简绾好了发。
“好了。”
章简站起身,又回身对着还半跪着的周素馨说着:“天还早,你待会儿再睡一会儿。朕下朝之后还去凤央宫,睡醒之后这儿若是不想呆便先回月漪殿,晚上朕再去接你。”
“好。”
周素馨应下,先前心里还有的忧惧和不安多半都已不见了。这会儿,除了相信他,周素馨再也生不出其他的想法。她甚至愿意去相信,哪怕章简在凤央宫呆了一天,也没有碰过温琳琅,更不提那些亲密的事情了。
她不愿真的成了一名妒妇,哪怕她其实并不那么介意成为别人眼中的妒妇。
凤央宫。
被宫人服侍着用过早膳,又喝过了汤药,温琳琅躺在床榻上,听见宫人来报皇上来了也没有任何表情。
章简昨夜愠怒离去的场景似乎就在眼前,温琳琅只知道自己是真的完了,没有任何退路的。这后位即便能坐稳这一时,也不会太久了。
算计了这么多,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空。
章简进了来,先前在里间伺候着的宫人们都被挥退了下去。温琳琅木然的转头看着章简,却见他根本不往她的方向看一眼,只是径自在昨日的小书案前坐下,翻阅起了奏章。
昨夜离开,是为了周素馨吧。这个人,竟然真的……
温琳琅,到头来,你还是败得一塌糊涂。也许从一开始你就错了,哪怕是皇后又如何?
所有的一切,到头来,都还是别人的,只是别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六千字无误!~~~~(>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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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代价
皇后温琳琅身子不好,太后免了她的请安。淑妃周素馨与往常一般,并没有来请安。也许是因为这样,这一次的请安,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更早便散了。
德妃和丽妃一起出了懿祥宫,这还是自皇后小产之后她们第一次碰面。
“皇后娘娘……好好的一个皇子,竟然就这么没了,真是让人心酸。”德妃眉心微低,略带愁容又似不经意的对一旁的丽妃说道。
丽妃默然,继而不动声色的回话:“这样出乎意料的事情,自然是让人心酸的。”
德妃闻言,眉心稍动,斜了丽妃一眼,又收回视线。她原本以为多少和丽妃是有点关系的,竟然是没有?
丽妃也瞥了一眼德妃,见她抿了嘴不再说话,便由着萱草扶着上了步辇,离开了懿祥宫。
德妃本出了懿祥宫,只因为丽妃这么一句话,待妃嫔们都散了之后,她又折了回去。
太后还在上首端坐,见德妃折了回来,浅啜了一口进贡的新茶,眉头亦是一挑。
“怎么了?”
“姑母,皇后娘娘小产的事情……”
不知为何,知道这事情与丽妃没有关系的时候,德妃心里莫名的出现了一股不安。
“哀家说让你不要打皇后肚里的孩子,你听了吗?”
听德妃说起这事,太后也想起皇上说的要彻查的事情,便问了德妃一句。
“臣妾并无。”
“那便无事了,回去罢。”
“可……”哪怕太后这样不经心的说话,德妃心里的不安愈盛。
见德妃这幅样子,太后不喜,语气也不好了一些。
“你只需好好听哀家的话便可。”
知道再多说要惹太后生气,德妃只能垂了头应下:“是,臣妾告退。”
德妃再次出了懿祥宫,而太后却仍是坐在了那处。她两眼眺着殿外,眉心黑气突见幽深。
先皇执意将皇位传给皇上,她更希望的是她的孩子继位。先前想着若是皇上不小心去了,有小皇子在,便可以直接胁了这唯一的皇子而后……如今看来,若是皇上运气好,没有去了,那么这小皇子反而会是大威胁。
也罢,没了就没了。
这德妃……皇上若是不想留,便也罢了吧,这会儿顺着皇上一点倒没什么不好。
德妃惴惴不安的回了琉璃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妥,可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那股异样的感觉怎么也退不去。
用过午膳之后,德妃去了小憩。待小憩醒来之后,她刚刚在殿中坐下,忽而有李德荣领着宫人来传皇上的诣旨。心头的那抹不安,在这一瞬间,被放大的无数倍,直将她压得几乎窒息。
“德妃李芙,经查证,蓄意谋害皇子,证据确凿,朕知此事,深感痛心,怜其一时糊涂,遣其入思过楼悔过。”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每一个字眼,又都深深的压迫着德妃。蓄意谋害,证据确凿,分明都是假的。思过楼是什么地方?三尺白绫或者一杯毒酒,便是所谓的?
☆、42局势
天崇三年,五月。
月落国出兵十万,入侵大启西南边境。
天崇三年,七月。
月落国再出兵十万,继续对大启的入侵。
皇城临安,大启后宫,宣执殿偏殿。
月落与大启一般都是民富国强的大国,一直以来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又都互相觊觎,这一次,算是真正的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这一次,月落的军队即便攻不进大启,然而战争一起,受害的终究是百姓。而今看来,一时半会,这战事是无法结束的了,这么僵持着,不是长久之计。
接连三个月僵持不下的战事一直是大臣们争执的主要事件。边关有将士数十万,由杜相之子杜子腾,郭嫔之父郭凯,还有太后的亲弟弟李煦三大守将统领,这争执里面亦包括将皇帝手中的兵权交与杜、李、郭哪一家的问题。
对着一殿各有心思的大臣,章简无言。
“兴,若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章简还记得周素馨无意间说过的这话,而这些看似在为大启着想的大臣们,要么是想着怎么卖国通奸,要么是想着怎么翘了他这个皇帝,要么便是想着自己的前途怎样。
大启如何,大启的百姓如何,他们全然不在乎。这真是身为帝王的最大悲哀。这兵,无论是哪一家,他都绝不会交出去的,他在等更合适的人选出现。
“兵权的事情,待朕想一想,容后再议。”
章简发了话,一殿的大臣也都停下了争执,告了退便都离开了。
往常年节之后,不过多待两个月太后便会再次离宫。后宫之人皆知,太后信佛善佛,出宫去是为礼佛,为大启和皇上祈福。只是这一次碰上了皇后小产的事情,太后便留在了宫里多留了些时日。而后,不多久便又是太后的大寿,皇帝执意要太后留在宫中,待大寿之后再离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