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看见温琳琅脸上无波无澜的笑脸,周素馨亦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如常的向她请安。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昨夜喝了那么些酒,本宫念着你今儿个不来也是无事的。身子可还好?”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无事。”
“嗯,那便好。”
之后又是温琳琅赐座,而周素馨被宫女扶着到一旁坐下。
惠妃不多会也到了,丽妃一如既往的迟一些,德妃身子抱恙,没有来请安。周素馨端坐着看着妃嫔们陆陆续续的到凤央宫,生不出任何的想法。
丽妃踏进殿内的那一刻,周素馨往她的方向看了过去,丽妃的目光也恰巧落在她的身上。
淡然的移开视线,丽妃一如既往的冷淡着眉眼走上前向温琳琅行礼,再被宫女扶到一旁坐下。
周素馨坐在她的对面,丽妃静静的打量了一眼这个在短短的时间内从嫔爬到昭仪位置的女人,心中的怨念又强烈了许多。同样是靠所谓的真心换宠爱,章简给她的宠爱并不少,甚至皇后也不能盖其锋芒……
丽妃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原本白皙细腻柔嫩的双手此时已有了许多浅疤,做到这个地步只是为了能够讨章简欢心。
她成功了不是吗?
章简常常宿在储秀殿,凤央宫也去得少了,瑾瑶殿更是,其他方面自然也不必说。
她是左相嫡女,又身在妃位,嫡亲妹妹入宫便被封为淑媛。两个人中间,总有一个要被贬下去的。这些她都懂,哪怕杜紫苏被贬是他故意为之,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杜紫苏不下去,下去的人就是她了。
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丽妃并不相信,周素馨对章简就是真心实意。在这后宫里面,这是最不能有的东西。章简更明白,身为一名帝王,是不需要这样的东西的。何况,左相位高权重,御史大夫又怎么不是?
周素馨不是没有心计的人,能把杜紫苏从淑媛一下拉下到嫔位上去,逃不了有她从中作梗,何况还能踩着惠妃往上爬。只是她又太过自大了一些,刚入宫时就得罪了不少妃嫔,后来似乎是学乖了一些,可那次瑾瑶殿的事情,她的本性还是露出来了。
那个时候,也还不过是个顺媛。
后来又被人下药,但很明显的周素馨先前就发现了,并没有真的中毒。否则,她怎么可能活下来?
丽妃不由得想起那夜,她房里出现那个吊死的宫女的事情来,章简很快便赶到了,安抚她睡下后离开去了凤央宫。她当然知道温琳琅不会这么轻易的就从皇后的位置上被拉下来,可结果,却是什么惩罚都没有。
因为章简的震怒,后宫也安分了一段时间,所以一直没什么大事。尽管是这样,周素馨仍是生生的从顺媛升到了昭仪。容貌在后宫里只能算是一般,亦没有其他特别讨喜的长处,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是凭借什么从不起眼的嫔升到了昭仪?
丽妃端起小几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接着便听见了温琳琅的话。
“这茶还是去年皇上赏下的,本宫一个人也喝不了多少,这便拿出来和大家一起用了。虽是陈年旧茶,但姐妹们千万别嫌弃才是。”
“这样的好茶,臣妾不但不嫌弃,还稀罕得紧呢。”惠妃掩口轻笑,首先接了皇后的话。
温琳琅笑骂了她一句,又看向了丽妃。“丽妃妹妹觉得这茶如何?”
“确是好茶。”
“妹妹若是喜欢,待会本宫让宫人送些去储秀殿便是。”
“臣妾谢过皇后娘娘。”
温琳琅这么说,惠妃也娇嗔的抱怨:“皇后娘娘偏心,臣妾这会儿就只好厚着脸皮讨要一点了。”
“就你贫嘴。”温琳琅轻瞥了一眼惠妃,脸上的笑意未减,又转而问周素馨,“瑾昭仪若是也不嫌弃,待会儿本宫就一并吩咐了让宫人也送些去瑾瑶殿。”
这么不显山不露水的将她和惠妃、丽妃同待之,还真不是一般的替她拉仇恨,倒也不算太过为难她。周素馨抿嘴一笑,起身冲温琳琅行了个礼回道:“那臣妾便却之不恭了。”
杜紫苏坐得远一些,但也勉强听清了她们几人你来我往的话。她还是淑媛的时候,皇后曾送过她敬亭绿雪,那茶叶她却几乎没有碰。茶是好茶,可是不是自己的,再好的东西也是假的。
如今她既不受皇上的待见,也不受皇后的待见,难道真的要去依仗杜紫菀吗?她的嫡亲的姐姐,比她貌美,比她受宠,比她幸运,比她有手段,也比她有野心。
那个时候,她没有答应杜紫菀说的助她登上六宫之首,如今……
杜紫苏收了思绪,不愿再继续想下去。凭什么她杜紫苏就要成为杜紫菀攀上后位的垫脚石?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不一会儿温琳琅也就让妃嫔们都散了。没有受到任何刁难的周素馨领着绿萝和清竹出了凤央宫准备回瑾瑶殿去,不过是随意一瞥,却见丽妃与杜嫔走在了一处。
“娘娘,怎么了?”绿萝瞧着周素馨有些走神的看着一个方向,关心的问了一句。
“无事,走吧。”
亲姐妹间叙叙旧总不是什么值得多想的事情,即便真的是合计什么,她还能现在就阻止了不成?
杜紫苏没有想到杜紫菀还会再一次找上她。
走出凤央宫,本打算领着侍女颖儿回秋水轩,丽妃却领着宫女行至她身侧。
“嫔妾见过丽妃娘娘。”
“妹妹可有时间,不若一道去怡心园赏花?”
杜紫菀是妃,她只是嫔,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杜紫苏垂了眼睑,应了声“是”。
吩咐宫人远远的跟着,丽妃在怡心园中的凉亭中坐下,又让杜紫苏也坐了下来,这才又一次开了口。
“先前和妹妹提过的合作的事情,不知道妹妹改变主意了没?”
丽妃还是一如既往单刀直入的和杜紫苏对话,没有一点儿拐弯抹角。杜紫苏不觉得任何不适应,脸上的表情未变,目光却是投向了亭外的几株海棠。丽妃的话再次传入耳中,“你我进宫,都是为了杜家,你不只是帮我,也是在帮整个杜家。这样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所以即使要牺牲我成全你,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对。杜紫苏心里这样想着,说出的话没有一丝犹豫,“我自然是明白的。”
“妹妹有这样的觉悟,做姐姐的很欣慰。晚些我会让宫人送些东西去你那儿。其中有一个黑檀木锦盒,等你看到了你就会明白,想办法把那个送到德妃那里去。”
杜紫苏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说其他的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杜紫菀,点了头。
丽妃见杜紫苏应下,也不再和她多待,领着宫人当先走了。按着惯例,这会儿她该开始准备要送去宣执殿的茶水了。听说皇上今日有些受凉,这次便送姜茶去好了。
一直在亭中呆坐到接近午时,两腿已经坐到有了麻意,杜紫苏才让颖儿扶着她回秋水轩去。
今日风有些大,待杜紫苏离开时,亭外的海棠花已吹散了一地。
午膳之后,果然有储秀殿的宫人送来了许多东西,还是丽妃的贴身侍女领着宫人过来的。不外乎是一些胭脂水粉,手镯首饰之类的东西,一如杜紫菀所说,有一只小小的黑檀木锦盒混在里面,相较起来,一点儿都不打眼。
打赏了储秀殿的宫人,杜紫苏吩咐颖儿让宫人将东西都搬到自己的屋里。之后遣退了所有的宫人,杜紫苏独自一人留在了里间。
摊了一桌的东西,杜紫苏伸手把小黑檀木锦盒拿起,又将其他的东西推开一些空出一片位置来。这锦盒拿着便觉得里面的东西不怎么沉,杜紫苏仍是生不出好奇这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将锦盒放在之前空出的位置上,拨起上面的铜片搭扣,将锦盒打了开来。
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杜紫苏手中的动作滞了滞,猛的将锦盒盖上。鼻尖似乎无端飘来一阵恶臭,脑里满是刚刚看到的场景。
锦盒里是的东西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小截舌头,已经开始腐烂了,上面爬满了的是白色的蛆,有的甚至试图往锦盒外爬。
杜紫苏胃部一阵翻涌,强忍着不去想那些才不至于就这样吐出来。
没想到那宫女是死在了她的手上。这是杜紫苏脑里闪过的最强烈的想法。想起杜紫菀的话,杜紫苏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果然是还太嫩,呵呵,落到现在的地步真是天真得活该。
总想着要向那些欺负自己的人把一切都讨回来,却忽略了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倚仗丽妃么?不如,想办法利用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在外面忙活了一天 累瘫了 躺倒明天三更见!无论多久我都等你们!╭(╯3╰)╮
☆、27共识
听说宫里新进了一批胭脂水粉,不仅用着效果很好,气味也很是不错,又加上宫内开始置备冬天的衣物,几样事情赶在了一处,也就一起办了。
这边御衣局的人来替德妃量身子的尺寸,那边新进的胭脂水粉也送到了琉璃殿。检查过东西没有错,德妃的贴身侍女弄月才吩咐宫女将东西都送到里间去,又打赏了送东西过来的宫人。
忙活了好半天,德妃才能闲了下来,身子已有些酸软。
懒懒的躺在美人榻上,德妃一边享受着两名宫女替她捶肩捏腿,一边吃着侍女弄月剥好的蜜桔。待身体舒服了些,德妃这才让弄月将送来的胭脂水粉拿给她瞅瞅。
弄月挑了几样格外的不错的给德妃一一瞧过,德妃很满意,又注意到桌上还有一个黑檀木的小锦盒。因为比起其他的胭脂水粉的盒子都要大一些,德妃才格外注意到了。
弄月瞧着这锦盒她先前并未见过,又担心德妃责骂于她的失职。是以弄月没有说什么,只是顺着自家娘娘的意思拿起了那锦盒放在手中,准备将锦盒打开之后再递给德妃看。
弄月无意的先瞟了一眼锦盒内的东西,不是胭脂水粉,也不是什么首饰,却是……
被锦盒里的惨象吓得惊叫了起来,弄月手中的锦盒也顿时摔在了地上。锦盒里的那截腐烂的舌头在外界的冲击下从锦盒中抛了出来,掉在了美人榻旁。密密麻麻的白蛆扭动着身子向四周爬去……
伺候的宫女见了这一幕都尖叫了起来,意识到失态了赶紧跪下告罪,再也不敢看那景象一眼。弄月早已在美人榻旁跪下请罪,德妃已经被惊得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
“弄月你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在?!”德妃厉声责问着侍女弄月。
“奴婢知错了。方才奴婢检查时,并没有这样的东西在。”弄月被吓得不轻,又被德妃一斥责,身子打着抖,声音也跟着打抖。
“将方才将东西送进来的那两名宫女给本宫杖毙了,赶紧将这儿收拾干净。起来,扶本宫去外间。”
弄月慌忙站起身,将德妃扶到了外间,又将其他事情一一吩咐下去。
德妃坐在琉璃殿中,一手支着脑袋闭着眼想着关于那一截舌头的事情。她当然不会忘了,皇后遣给瑾昭仪的那名宫女出现在丽妃的寝殿内时,已经是没了舌头的。如今这半截舌头出现在这儿,十有八、九就是那名宫女的舌头了。
这是警告,还是示意?
蓦地睁开眼,德妃斜了一眼站在附近的弄月:“去准备步辇,本宫要去一趟储秀殿。”
早被吓得心神不宁的弄月连忙应下去办。
弄月扶着德妃从步辇上下来,储秀殿的宫人似乎早就被吩咐过了,立在殿外候着。见了德妃,立刻行礼道:“见过德妃娘娘,丽妃娘娘已经在殿内等着了。”
德妃点点头,跟着宫人入了储秀殿。
丽妃一如既往的美艳动人,闲适的坐在储秀殿上首,顾盼间已是媚意横生,素白的手边是冒着热气的白瓷茶杯,左手边的椅座旁亦放了杯袅袅热气的同色茶杯。
“妹妹千盼万盼,可算是把德妃娘娘盼来了。”
储秀殿的宫人早已得了吩咐,在德妃踏入储秀殿时都告了退。
此刻殿内除了丽妃之外,只有德妃和她的贴身婢女弄月。德妃稍稍偏头,示意弄月先退下,这才神色从容的对着丽妃微微一笑。
“丽妃妹妹用这样巧妙的方法将本宫请过来,本宫怎么能不来?”
丽妃但笑,却是说道:“德妃姐姐请上座。”
方在丽妃左手旁的椅座坐下,德妃笑意微漾,视线紧紧锁住丽妃。
“不知丽妃妹妹将本宫请到储秀殿来所为何事?还是多日不见,丽妃妹妹想和本宫叙叙旧。”
浅浅的抿了一口茶水,丽妃仍是笑:“德妃姐姐聪慧过人,妹妹以为,德妃姐姐是懂的。”
“本宫心思浅薄,不及丽妃妹妹有一颗玲珑心,妹妹有什么话,还是直说罢。”
德妃心中不由冷笑,当初的事情不过是周素馨好命逃过了一劫,倒是没想到丽妃还能白白捡了个大便宜。当初占了她的便宜也就罢了,如今还想着怎么利用她,真是笑话。
“瑾昭仪如今风头大盛,德妃姐姐便一点都不着急么?”
玉指纤纤,衬着白瓷茶杯更显美感,将凑近口边的茶杯又放下,德妃脸色疑惑的看着丽妃。
“哦?本宫倒是不知本宫为何要着急?”说着,脸上又是一片关切之色。“倒是丽妃妹妹,多多保重身子才是。皇上近日多在瑾瑶殿走动,这要是病重了,欲将消息传去瑾瑶殿,可是远得很呢。”
她这是在讽刺自己不如先前得宠吗?丽妃眼睛微微一眯,又迅速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未减,“妹妹近日倒的确是有些迷糊,这瑾瑶殿和琉璃殿想来该不是同一处寝殿的吧?”
“丽妃妹妹倒真是糊涂了,可要本宫替妹妹宣个医女来瞧瞧?别是先前受了惊吓,留下什么毛病才是。”皇上的确去瑾瑶殿比去她的琉璃殿勤快,可这不代表她德妃就是能让人欺负了去的!
两人你来我往,暗箭唇枪,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从未变过,那一抹笑,竟似凝在了脸上。不知情的人,远远看见了,没准会当真以为两人是姐妹情深,相谈甚欢。
杜紫菀找德妃来,当然不是为了和她互相踩痛脚,是以最后杜紫菀先服了软。
“姐姐这样关心妹妹,倒让妹妹觉得羞愧了。今日请德妃姐姐来,却是为了商讨一件事情。”
“丽妃妹妹有那么多好本事,怎的还需要旁人出主意了?”茶盏之中清香扑鼻,德妃轻啜一口茶水,讶然应道。
“比起德妃姐姐来,妹妹还差了好一截呢。如果不是那一位运气好,哪里能活到今天,姐姐说,是也不是?”
德妃抬眸,复又宛然一笑。“妹妹的好本事,本宫看在眼里,确是佩服的很。莫不是,妹妹准备再让本宫瞧一瞧?”
“妹妹也很想向姐姐学习学习呢。”
两人各怀心思的相视一笑,这共识便也算是达成了。
弄月见自家娘娘从储秀殿出来了立刻迎了上去扶过,德妃任由她扶着上了步辇。待步辇被抬起时她才稍稍侧头斜了一眼身后的储秀殿,不免又是一声冷哼,嘴角笑意不明。
凤央宫。
温琳琅正在赏玩着章简赏下的两盆秋菊,眼看秋天就要过去了,这两盆花不久也该谢了,倒是可惜。
☆、28出事
这一日的例行早朝之后,朝臣们三三两两的散了,可无一不是在说着方才皇上震怒,将周御史大夫贬为地方官员的事情。
有人暗自高兴,亦有人为周御史大夫惋惜,然而皇上的旨意已下,任何人也无法改变什么。
杜相与郭太尉走在一处,两人之间的对话分明。
“皇上这次确是动了怒气,周御史大夫亦是两朝重臣,晚年却落到了这样的地步,真是可悲可叹。”
“朝堂上的事情,本便是风雨莫测。何况伴君如伴虎,周御史大夫确是……”
说着,郭太尉叹息了一声,似是觉得十分可惜。然而他与杜相对看一眼,那眼中分明是两人才懂的意味深长。
早朝的事情传不到后宫里,章简待她又并无不同,是以周素馨全然不知朝堂之事,仍是如常的每日循着自己的习惯找了点儿事情打发时间。
正值秋冬换季,周素馨不小心染了风寒,虽没有烧得十分厉害,但也是鼻塞流鼻涕咳嗽嗓子疼难受得厉害。清竹和绿萝见自家娘娘的身体不适,商量了一番,清竹便去了太医署请医女过来,绿萝则留下来服侍周素馨。
等了好半天,也没见清竹回来,绿萝担心她出事,不免神色焦虑。周素馨难受,一直在床上躺着休息。一觉醒来,本想让绿萝喂她喝些水,甫一睁眼,就见绿萝神色不宁的样子。
“出了什么事?”
周素馨欲坐起身,绿萝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扶着坐起,拿了枕头垫在她背后。
“娘娘身子不适,清竹便去了太医署请医女。可这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清竹还未回来。奴婢担心……”
这么久没有回来,除了出了事还能是怎样?周素馨心觉事情不妙,立刻吩咐绿萝:“派两个得力的太监,出去寻一寻。替本宫梳洗,本宫要起来。”
绿萝还未应下,那边房门外已经有了小太监慌张的声音。
“娘娘,不好了,清竹她,她……快要被打死了!”
周素馨心中一惊,绿萝的脸色已是瞬间惨白,谁也顾不上那位太监是否是失了礼矩。
“绿萝,别愣着,快替本宫收拾,把那名太监传进来。”
因为周素馨的话回了神,绿萝连忙应下。“是。”
动作麻利的替周素馨收拾,太监也在一旁简明的向周素馨说着他所知道的。
“奴才见娘娘病情严重,便准备去宣执殿向皇上禀报这事。经过储秀殿时,听见了惨叫声,总觉得声音耳熟的很,奴才偷偷便走近一些去瞧。虽然没有看得十分清楚,但是奴才敢肯定那个被宫人摁在地上杖责的是清竹。那声音和那身衣裳,奴才不会认错。能救清竹的只有娘娘了,奴才便立刻赶了回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才名叫福禄。”
“嗯,绿萝,扶本宫去储秀殿。”
周素馨被扶着到了储秀殿时,清竹已是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衣裳被血渍染红了一大片。不须多想,也能知道刚刚是怎样的血腥场面,然而杖责还在继续。
“住手!”
这话说得太过用力,话音刚落,周素馨便是连声咳嗽了起来。即使有脂粉的遮盖,亦掩不去苍白的脸色。
执行的宫人见是瑾昭仪,连忙停了杖责,跪下行礼。
“奴才见过瑾昭仪。”
已经有宫人进去通报丽妃,周素馨既不免了这些太监的礼也不说话,只是静默的望着储秀殿内走出来的人。
丽妃微讶的看着周素馨,关切之色顿显:“瑾昭仪怎么有空到本宫的储秀殿来了?”
“丽妃娘娘是不是应该给臣妾一个解释,为何杖责臣妾的婢女。”
周素馨的声音有些哑,这话说出来少了几分震慑,反而有些滑稽。这会儿,丽妃脸上的微讶已经转而变成了惊讶。
“瑾昭仪便是为了这事?这婢女犯了错,本宫替瑾昭仪教训一番,也不为过。”
眸子暗了暗,周素馨仍是哑着声音问着丽妃:“不知这婢子是犯了什么错,惹丽妃娘娘这样生气?”
丽妃朝着旁边的宫女递了个眼神,宫女会意上前向周素馨行了个礼才说道:“回瑾昭仪,这婢子将娘娘辛辛苦苦准备好的送去给皇上的茶水撞倒了,不仅如此,更是将丽妃娘娘撞倒在地。”
周素馨到了储秀殿时,两眼红肿两颊也是红肿的清竹便一直努力仰头看她,听了宫女的话,更是连连摇头。
“清竹,你可曾做过这样的事情?”
哪怕看见了清竹的动作,周素馨仍是问道。
周素馨的声音越发的哑,知道她本是极不舒服,这会儿更是强撑着再这儿。强忍着哭意,清竹仍旧摇头,声音虚弱,“娘娘,奴婢并非有意。”
明知肯定是丽妃故意陷害,周素馨却也不得不道:“冲撞了丽妃娘娘,确实该罚。”
“瑾昭仪果然是个讲理的。”
丽妃话音落下,她身旁的宫女又小声说着:“娘娘不见的玉佩可怎么办?那是皇上赏下的,若是皇上怪罪下来……”
哪怕是小声,却也足够让周素馨和跪在地方还未被免礼的宫人听得清清楚楚,让周素馨想装作不知都不行。
不远处,有尖细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原本僵持着的众人又皆向章简和温琳琅请安。
温琳琅瞧见清竹的样子,立刻“呀”了一声,目光在丽妃和周素馨身上转了转,才问道:“这是?”
章简瞥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清竹,认出那是周素馨的婢女,眸光闪了闪。随即扫了一眼周素馨,见她脸色十分难看,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丽妃,视线落在她手背上的一道细长口子。虽已止了血,可周围那一圈皮肉外翻,看着有些惊心。
“菀儿的手怎么了?”
开口,章简关心的便是丽妃的手背,如果不是章简这么一说,周素馨怕是直到临走也注意不到。
丽妃闻言心中便是一喜,周素馨可是比她严重多了,章简首先关心的到底是自己。看来皇上对她果然是不那么上心了,是因为周御史大夫被贬的原因吗?
“不过是小伤罢了,皇上不必担心。”
“李德荣,派人去取白露凝香膏来。”
白露凝香膏,周素馨记得这东西,章简生辰那日,也是赏了这东西给她,确实是好物。凝着自己脚上的绣鞋,周素馨知道章简这次大约是要偏帮丽妃了。何况,她也确实没有什么能用来保清竹。
“谁来给朕解释一下,这儿发生了什么?”章简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周素馨身上。
“不过是教训了一名不听话的婢子罢了,这儿污秽,皇上还是……。”
丽妃的话未说完,章简已大步迈向了周素馨。丽妃和温琳琅都看了过去,只见已然被章简扶住的周素馨痛苦的闭着眼睛,眉心皱起,像是……昏厥了过去。
周素馨醒来时,章简正将她横抱在怀中,环了一眼周围便知两人刚刚到了瑾瑶殿,所以她晕倒的时间并不长。
章简的步子有些急,一心要将周素馨抱至床榻,是以并没有注意到周素馨已经醒了。待走到里间时,章简低了头,这才发觉到。
对着章简扯了个笑,周素馨哑着声音说道:“皇上,臣妾自己走吧。”
“朕已经抱着你走了这么久了,不担心多这么几步。”
往章简身上蹭了蹭,周素馨不再说什么。
行至床榻旁,章简将周素馨放下在床榻边坐下,掀了锦被欲让周素馨躺下,锦被下的一样东西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周素馨见章简停了动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心下大骇。
后宫之中,最忌巫蛊之类的东西,章简目光所及,分明是一个布偶小人!那小人身上被扎满了细针,足见怨念。
周素馨看着章简将那小人拿起,看向周素馨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冷意。周素馨看不到木偶上写的是什么东西,却也知道按照说法,应该是某个人的生辰八字。
这本便是栽赃,她不知道这后宫里任何一个妃嫔的生辰。然而,章简不信。
周素馨仰头坦荡的看着章简的眼睛,“臣妾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章简不再看她,只是说道,“李德荣,进来。”
李德荣一脚踏进里间,便发觉了里面的气氛不对。可他没有任何选择,快步走至章简身后,躬身等着吩咐。
“去查,这是宫内哪个妃嫔的生辰。”
瞧见章简递过来的东西,李德荣飞快的看了周素馨一眼,又收回目光,愈发恭声的应下。
“奴才这就去办。”
李德荣离开之后不多久,章简什么话都没有说径自出了里间。这个时候,周素馨已不知该辩驳什么,这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下的局。从清竹到遇见皇上,再到皇上和她一起回瑾瑶殿,还有这……布偶小人。
宫廷里面出现这样的东西,按着先例,赐死很正常。
布偶上的生辰会是谁的?丽妃吗?
她的确不信这样的东西,可是这些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是信的。也是,不止丽妃,还有其他人也想弄死她,可也一样有人希望丽妃死。也许,这本就是一起谋划出来的,互相利用。
章简若是有心包庇,不过他一人看见,他愿意怎么便是怎么。可是他却让李德荣去查,到底是不够信她,或者是,不够信原主……这一次,也许她真的逃不了了。
周素馨突然很想知道,她会不会死。章简……会让她死吗?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29暴露
瑾昭仪昏倒了,皇后和丽妃当时既是在场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瑾瑶殿的。
两人步子比不上章简,等走到了瑾瑶殿时,李德荣恰巧神色匆匆的从殿内出来。对丽妃和温琳琅行过礼,温琳琅和丽妃都不好问,李德荣未说什么便告了退,。
温琳琅和丽妃入了瑾瑶殿,知道章简此时在里间,也就只待在外面候着。没多久,内侍领着医女也过来了。
章简始终不曾对周素馨说一句话,周素馨本就难受,见章简如此更是不曾开口。内侍领着医女进来,章简也只是说了一句让医女替她诊脉,而后便出了里间到外间去了。
温琳琅和丽妃见医女刚刚进去章简就出了来,俱是迎了上去。
“瑾昭仪可好?”
“已经醒来了,想来是无事,你们且回去吧,不必在这候着了。”
“无事便好,那臣妾和丽妃妹妹这就告退了。”
识相的告了退,温琳琅和丽妃一起出了瑾瑶殿,脸上再无半点先前的神色,俱是一脸轻松。
李德荣回了瑾瑶殿,越是诚惶诚恐,低声禀报:“皇上,查出来了,那上面的是丽妃娘娘的生辰。”
章简几可不见的点了点头,陷入了思考之中。李德荣见此,心知这一次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小事,便悄悄退至一旁,不再多言。周御史大夫已经被贬,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这瑾昭仪……怕是也长久不了了……
谁让,她欲害的,还是那一位一样当宠的呢?
医女替周素馨看诊过,向章简说明了情况,又开了药方交到瑾瑶殿宫人手中,这才告了退离开了瑾瑶殿。
绿萝忧心清竹,又忧心自家娘娘的身子,干脆亲自领了宫人跟着医女去太医署抓药,想着顺便替清竹讨要一些伤药。
周素馨躺在床榻上,心里生不出任何计策来。皇帝若是不愿保她,她自是没有可能逃得过去,但好歹要为自己争取一点什么。即便是死,也要死得好看一些才行。
起身下床,艰难的走到了房门口,周素馨正欲开门,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站在她面前的人,正是章简。
周素馨下意识让开身子,章简踏入里间之后稍稍回头。李德荣会意,替两人关好了门,又挥退了一班宫人,自己则守在了房门口。
气氛微妙的有点儿尴尬,周素馨站在那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末了还是先开了口,声音越发嘶哑难听。
“臣妾还以为皇上已经走了。”
“所以呢?”
章简脸上神色冷淡,话也冷淡,周素馨失笑,却回道:“没有所以,只是有点儿惊讶罢了。”
“清竹……那名婢子,皇上怎么处置的?”
“她冲撞了朕的丽妃,该死。”
朕的丽妃?周素馨笑意愈大,仔细想想,又发现印象中章简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也许只是因为先前不曾和丽妃起了冲突,如今这冲突来了,他偏袒的人似乎很明显。
总归那个人,不是她。
“也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说死,也就死了。只是绿萝要哭昏过去了。”
周素馨这幅样子让章简莫名觉得暴躁,又听见她低声问自己:“皇上会赐死我吗?因为那个布偶小人……嗯,臣妾希望能死得好看一点。”
“死了还管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这话脱口而出,不仅是周素馨,连章简自己也愣了愣。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口。
“皇上教导得是。臣妾累了,想歇一歇,便不送皇上了。”
只觉刹那间,周素馨脸上冷意翩飞,哪怕她明明在笑。这一刻,章简心里想起的却是以前和她相处的片段。
馨月阁前,她额际绘一朵白色不知名花朵,手持六角琉璃宫灯等他。那个时候,得知她不过是好玩,并非真心,便不再要她如此,她也真的未曾那么做过了。
她曾说要将真实的自己展露在他面前,她在他生辰前为她备下一桌晚膳,虽然难吃;她送他一个绣了他的字的荷包,虽然很丑。她替他绾发,力道把握不好,时常把他弄疼,却乐不彼此。
这些时间以来发生过的一些什么,他好像并不太能忆起来,似乎有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那些,全都是假的吗?
一直以来,他是不是都错了?
如果周素馨并不是周素馨,那么他之前做的那些,又还有什么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想过要她死,哪怕知道她骗了他,也没有想过。
可是现在,她却问他会不会赐死她。
会吗?不会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不是周素馨。”章简听见自己的声音,掷地有声,语气里没有带一点儿怀疑。
本已转身向床榻走去的周素馨身子僵了僵,即便可以迅速的反应过来,心下仍是大惊。脑里只蹦出了一句话,他真的发现了!这个想法像是在周素馨的心里投了一个炸弹,让她再无法维持淡定。
她转身,看着章简,脸上是惊讶和疑惑。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周素馨清楚的看见章简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她也确信章简的确是有了证据,可是……
“你不是周素馨。你是谁,虽然朕并不知道,但这具身子的确是她的。”
章简这样说,周素馨反而轻松了一些,随即收敛起那些表情,不再伪装。
“皇上说得对,这具身子是周素馨,内里却不再是周素馨。可是有什么关系?”周素馨一步一步走向章简,脸上笑意渐起,“章简,有关系吗?周素馨早就死了,我不知道你和这具身子的原主有什么特别的过去,只是,她真的已经死了。”
章简并未在意周素馨直呼他的名讳还有她说的“你我”,却一样相信了她说的——周素馨早就死了。
沉默又一次在房间内蔓延开来,以致于最后听见章简的声音,周素馨还停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是怎么死的?”
“毒蛇,她很怕蛇。”
“是,她很怕,可你不怕。”
“所以是因为这个我暴露了?”
“不是,是你的字。你很用心,字练得很好,可是一个人的字迹是不会变的。”
“可你……之前那次,你为什么又信我了?”
“那个时候没有想过要去比对。”
章简轻笑,告诉了周素馨答案。
周素馨没有想到最后两个人竟然会这么平静的谈话,章简很不错,他用的称呼……倒让人觉得很是知情知趣,也不会觉得死板顽固。
“皇上准备怎么处置我。”尽管不问最好,但周素馨到底是问了。
章简沉默,好一会儿出了声,却是说了一句:“之前的那些……都是假的。”
明知说不是对自己最好,周素馨张嘴,说出来的是细若蚊蝇的一声,“是。”
“你去休息吧,既然进了这具身子里面,你便好好照料着。”
明知该是那样的,可在听见那个“是”字的时候,章简心底涌起的是几乎要让他窒息的痛楚。
他没有机会补偿她,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总以为再多的假意到那个地步也总有几分真情,原来不是。
重来一世,有些东西,最后也还是没有办法能够改变。因为,没有机会……
也罢,她真的在他也会不放心,他最后也未必能成功扭转局面,这样也好。
章简眉心微动,继而转身,面无表情的步出了里间。
见房门开了,随后章简仍旧面无表情的踏出房门,李德荣紧随着躬身跟了上去,章简的话清楚的传了过来。
“瑾昭仪,以巫蛊之术陷害丽妃,朕怜其一时糊涂,将其贬为嫔,着其立刻搬出瑾瑶殿。”李德荣尚未反应过来,又听见章简说道,“李德荣,传朕的旨意,馨月阁圈为冷宫,派侍卫把守,任何人不得探视。违令者,杖责一百。”
收敛起一切不该有的心思,李德荣在章简话音落下时,立刻应道:“奴才遵旨。”
皇帝的旨意,不多时便传到了各个妃嫔耳中。亦有人感叹这瑾昭仪转眼又被贬成了瑾嫔,一切的功夫都白费了。要知道,先前被贬的妃嫔,可没有一个爬起来过的。难道偏就她能开了这个先例?
旨意传到储秀殿时,丽妃正在沐浴,贴身女婢将公公的传话又转达给了丽妃。
丽妃本闭眼靠在浴桶之内,这会儿也睁开了眼。
“本宫知道了,你且将话传给殿内的宫人,都警醒着点,可别被打死了。”
想起上午那名被杖毙的婢女,女婢连忙恭声应下,“是。”
皇上降了她的妃位,还把馨月阁圈为冷宫,却派人把守……丽妃一时之间,反而觉得自己并不能摸透章简的心思了。
那边,德妃正和惠妃在琉璃殿内喝着茶,说着听来的储秀殿的事情,这边有公公来了传话。
“皇上有旨,瑾昭仪贬为瑾嫔,住馨月阁。馨月阁即日起圈为冷宫,任何人不得探视,违令者,杖责一百。”
德妃和惠妃对望一眼,复又看向来传旨意的小公公:“本宫知道了。”
“既然惠妃娘娘也在这儿,那么无双殿那边奴才姑且就不再多跑一趟了。两位娘娘继续,奴才告退。”
“弄月,送公公。”
凤央宫。
温琳琅听过公公的传话,惋惜了一句,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让晴儿送了那名公公。
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也还是要护吗?章简,你对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想法?你便对她,有真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ω^)↗
听说明天有二更 躺倒
☆、30相处
自回了宣执殿之后,章简遣退了所有人沉默的在窗前站了半天。知道定然是因为今天瑾嫔的事情,是以没有人敢去打扰,也没有人敢去劝一句。
即便伤了手,丽妃也让宫人如常送了茶过来,然而章简只是让李德荣亲自跑一趟储秀殿便说皇上惦记着她手上的伤,伤好前不必再送茶过来。然而,章简却连望都不曾望那茶水一眼。李德荣心下明了,皇上总归还是为了瑾嫔。
有本该守在馨月阁的侍卫抱了个什么东西过来宣执殿,得知那人是得了瑾嫔的吩咐送了东西过来,李德荣如蒙大赦。
怀中的是一个枕头,看着与平日所见的没有什么区别,然而这枕头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雅菊香。李德荣不知这枕头有何蹊跷,只是既然瑾嫔能让人送来,定然是有什么别样的意味的。
“瑾嫔可留下了什么话?”
“瑾嫔娘娘说,这枕头闲着也是闲着,不若送给皇上。”
李德荣闻言,心想这瑾嫔倒真是糊涂,这后宫里的哪样东西不是皇上的。
见李德荣不说话,那侍卫抱拳道:“既然话已带到,东西也送到,一切便都劳烦李总管了,卑职告退。”
摆摆手,李德荣让侍卫走了,自己则抱了枕头入了宣执殿。
“皇上。”李德荣将声音放轻,躬身喊道。
章简并未看他,两眸仍是眺着窗外。“何事?”
李德荣声音越发恭谨,斟酌着回话:“瑾嫔娘娘方才让侍卫送来了个枕头,瑾嫔娘娘说,这枕头闲着也是闲着,不若送给皇上。”
章简稍稍侧头,瞥了一眼李德荣手上的东西,又收回视线。
“送给朕?”李德荣心道不妙,立刻便要跪下去了,又听得章简说,“既然瑾嫔送给了朕,便搁在榻上吧。”
“是。”
将枕头搁在榻上,李德荣出了内间,却见章简已然离开了窗前,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馨月阁。
一排侍卫手握长枪整齐站立,把守着馨月阁唯一的出口,个个皆是神情肃杀,远看便觉惊心,让人生不出靠近的想法来。
得知清竹已死的消息,绿萝哭到几乎断气,周素馨也不劝她,只是任由她哭。
那一班从她穿越来之后便跟着她的宫人,这一次又都跟着她回了馨月阁,除了清竹。
馨月阁前的紫竹林仍旧如初,即使是这样的万物凋零的时节也依然生机勃勃。周素馨想起她第一次见章简,虽没认清那张脸,但到底是记住了那一抹明黄。兜兜转转,回到原地,不变的,唯有这片紫竹林。
虽被贬为了嫔,但她到底是挂了个瑾嫔的称呼,不是周嫔。
绿萝红肿着眼睛走至周素馨身后,嘶哑着声音劝她,“娘娘身子还没好,外面凉,回屋吧。”
“嗯。”
是夜,宣执殿。
咳嗽声不断从里间传来,李德荣听得心惊,正想着是否要宣医正过来,却听得章简唤他,连忙进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