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知道,西尔维,我和你爸爸曾经离开你七年。在你嗷嗷待哺的时候,我们不在你身边,我不知道是谁的奶水把你喂大的。在你牙牙学语的时候,我们还是不在你身边,我们没有听到过你说出来的第一个单词,我不知道你第一声‘妈妈’是叫给了谁听。在你蹒跚学步的时候,我们还是不在你身边,那个时候你很小很小,你可能走不稳,你摔倒的时候,我们不知道是谁把你扶了起来。你住的村子被轰炸的时候,我们依旧不在你身边,我们不知道是谁陪你度过了那段最恐怖的时光,不知道是谁的怀抱为你提供了温暖和安全。等你长到七岁,已经会跑会跳,是一个小伙子了,我们却从天而降,说自己是你的父母。我知道我们离开你的时间太长了,你觉得我们应该弥补你,应该用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去爱你照顾你。但是西尔维,离开你不是我们的选择。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会让你留在我身边。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卖掉的那些奖章是你爸爸用鲜血换回来的,其中一个还换回了你的生命?我怀上你是个意外,那个时候德国的法律不允许你这样混血的孩子出生。是你爸爸在战场上挥洒的鲜血给你赢得了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机会,那个不起眼的战伤章,如果没有它你今天根本不会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可能在原野上奔跑,没有可能在厨房里和我撒娇要吃的,你所得到的一切都会是泡影。你的生命是我们给的,我们还欠你什么呢?你剪坏邻居家小女孩的裙子,我们没有训你,我们觉得你还小,不懂事。你上房揭瓦,打翻牛奶,我们觉得可能就是你活泼好动。但是你根本就不是不懂,你比谁都聪明,你就是仗着我们舍不得教训你为所欲为!你大晚上不回来,无非是为了折腾我和你爸爸去找你,好显得你重要罢了,你以为我们真的不明白?西尔维你记得,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对你好,可是如果你不知道心怀感激,不知道为我们考虑哪怕是一点点,即便我们是你的父母也会有受够的一天的!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留在我们身边,还是这样不顾及我们的感受,你可以回到意大利,和贝尼托露多维卡在一起,他们很善良,会好好待你的。”
西尔维把烟摔在地上,扭头哭着跑了出去。兰茨要去追,我一把拉住他,说:“别管,让他去!今天拽回来了,明天后天大后天,你一个不注意他就没影。这小东西的脾气我是摸透了!”
我们两个在书房做翻译,可是三个小时过去了,我们还停留在最开始那一行。我越想越后悔。天黑了,下起了倾盆大雨。我这次终于彻底忍不住了,把笔一摔,对兰茨说:“兰茨,我一定是疯了!那么小的孩子,才那么小,我和他说那些做什么?他懂得什么?无非就是想让父母多疼爱一点罢了,又有什么错呢?都是我不关心他才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却对他说狠话,还说要送他走……兰茨,怎么办?天已经那么黑了他还没回来,万一有什么野狼野狗……兰茨!如果西尔维出什么事那都是我害的!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咱们去找他吧,你说他能在哪里?都怪我……你都提醒我了我却不听……”
兰茨用力抱抱我,说:“没事,别担心,你就负责好好在家等着,我去找,肯定能找到的。这附近很安全,没有狼。西尔维很聪明,他不会出事的。”
我也想陪兰茨出去找,但是怕他回家看不见妈妈又出去找我们。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片刻不宁。一个小时过去了,听到有人敲门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去开门,看见兰茨满身湿透站在外面。没见到西尔维。
我去烧水让兰茨洗个热水澡,进门之后他就说:“我找了他最常去的几个地方,但是没找到,怕你担心就先回来了。他能去哪里呢?我看他没准就是藏起来了。天这么黑,路也泥泞,真不知道他能到哪里去……”
我在那里给兰茨放洗澡水,结果对着澡盆哭了起来,水没过盆边流了出来也浑然不觉。兰茨来关了水,抱着我坐了进去。我们连衣服都没脱,就那么泡着。后来水凉了,我们上楼去换了衣服,再去下面起居室守着。天快亮的时候又有人敲响了房门,兰茨按着我自己去开了门,结果西尔维像泥糊的一样站在门口,头发上还在往下不停滴水。我什么也没说,拿着一块大毛巾把他裹在怀里哭了起来。可是西尔维挣扎着要伸手出来。我松开了毛巾,结果看见西尔维衣襟上面兜着一大堆勋章,兰茨的铁十字,兰茨的战功章,兰茨的战伤章……
西尔维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说:“妈妈,不要哭了,我再也不惹你们伤心了,不要让我离开你们。”
听到这话,我更加克制不住,号啕大哭。
从那以后西尔维依旧淘气,可是再怎么淘气也有限度了,也和那些不正经的孩子断了关系。我和兰茨也不再老是心怀歉疚不敢教育他了。好像从那以后,我们才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摒弃了那些隔阂,那些看不见的墙,终于无比紧密地团结在了一起。他还是喜欢到我们的房间捣乱,但是学会了尊重每个夜晚我们的独处。但是兰茨说,其实他就是不再担心爸爸妈妈一起在房间里单独待一个晚上就不见了。
一个月后,有一次闻到鱼腥味,我忽然很想吐。算一算我那自从颠沛流离以后就不太准的例假,好像确实有些日子不曾光顾了。家庭医生诊断之后笑着摸了摸西尔维的头:“孩子,你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那种喜悦不是任何其他感觉可以替代的。我们经历了这一切的一切,我们辗转飘零,可是兰茨曾经饱受牢狱之苦的身体,还是能在我身体里播种生命,播种爱。埃尔文远在天边,无法和我们团聚。但是我已不再为此哀伤,我学会了真心祈祷他快乐健康地长大。那些所有的艰难困苦我们都曾一起走过,前面的路自然也是一样。这也许是个男孩,又也许是个女孩,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兰茨和西尔维,都会全心全意去爱他,让他欢笑着长大。
等了那么久,春天终于来到了。我们站在屋门口,我靠在兰茨怀里,兰茨牵着西尔维,而西尔维摸着我的肚子,三个人看着天边的霞光,感受着吹到左脸的寒流,变为右脸的暖流。
这不是我们生命里的第一个春天,却一定是,最美的那个。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真难以想象,它就这么完结了。这是我至今为止投入心血最多的文,我因为它得以签约晋江,也第一次上榜,刚开始是编辑推荐的小榜,再到后来的图推。第一次看到有读者留言说被我感动到哭。昨天征询我一个同学的意见,问她我的书名和文案怎么样,要不要改。她说要是读者觉得该改就改。她还说我文案的ps里说来说去就是强调自己不是白文,这没必要,因为有的人爱白文可是还是会爱看,赶跑读者不好。我知道这年头清高是个贬义词,但是别人用它说我我不生气。我文案里的ps也不是在试图自抬身价,而仅仅是看到读者留言说我女主可爱有感而发。那个时候两天有一条新留言我都很高兴的。有读者打抱不平说为什么天雷狗血一锅端的火了而我的文那么冷清。我真想抱抱,告诉她,这还冷清,我还有一篇另一个笔名的文十几万字点击总共三千的呢。坚持看到最后的基本都是盗文的。那种凄凉我懂,我记得太清楚了。现在我已经心满意足,这样的小众题材不流行的写法能有这个成绩我已经不想哭穷说冷清。至于这个名字,我最后辩白一句,并不是我想改,只是觉得也许读者们觉得太直白。但是这个名字我是真的很喜欢并且不觉得丢人的。我的纳粹情人。不像什么我的总裁老公我的撒旦王爷之类带着撒娇带着吐槽带着欲拒还迎,这是一个女人最平静的娓娓道来,最坦荡的承认。他是纳粹,但是他是我的情人。我爱他,不附加任何条件,不需要任何理由,不计较任何后果。这就是这个名字最本质的含义,也许有的人觉得它很有话题,也许有的人看不入眼,但是其他一切解释都是外界条件附会而来。亲们如果还是觉得这个名字太直白,不适合摆在书架上,我可以在封面上把书名印成法文,中文印小一点不起眼一点。法语文艺吧?最文艺吧?我在法国买了本书叫《色情年代》,就是讲1940到1944的占领期。(打死不承认是最开始没认出来那个词是色情的意思才买的)法国书名一个比一个直白。文艺不是装逼那么简单,真的。我们都活给自己看,别人爱怎么说,随他们去吧。ps:忽然发现我这一个多月每天只有两个半小时的课唉≧v≦~~亲们,如果呼声高,你们的红粉会hold不住开新文的,披着网游皮的现言你们看不,真的,我很经不起诱惑的~~
☆、后记
1950年,兰茨和南的第一个女儿降生,取名伊莎贝拉,沿用其祖母的名字。南还给她取了个中文名字叫瑶瑶。
1951年,由于极端分子的威胁和西尔维在学校受到排挤,一家四口举家搬迁到了阿根廷。在那里西尔维对足球运动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南和兰茨从挤奶工做起,在1955年拥有了一座现代化农场,成为了农场主和农场主的太太。由于农场太大,牛太多,兰茨买了一架直升机并且获得了驾驶执照。后来被证明牛群被直升机驱赶,惊吓过度,肌肉紧绷,结果肉质不美,不得不放弃这种现代化的运作方式,但是兰茨依旧热衷于开着直升机带南到处兜风。他们经常飞上高空看下面潘帕斯草原上的美景。有的时候也拍照。照片曾经登上过杂志,稿酬不多,但是两个人都很高兴。闲下来的时候也骑马像普通牛仔一样在草原上奔驰。两个人的身体由于经常锻炼,都非常健康。
1957年,多年不见的埃尔文忽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家门口。据埃尔文讲述,他的养母得乳腺癌去世了,养父也很快缠绵病榻一病不起,临终的时候才把父母多年来写来的信件交给他,告诉他自己死后去找他们。由于养父养母留给了他不菲的财产,他得以顺利找到这里。至此一家五口终于团聚。
后来西尔维成为了一名业余足球运动员和银行家,音乐最终成为了他毕生的爱好,但也仅仅是爱好。埃尔文成为了画家。小女儿伊莎贝拉却热爱自然,立志继承农场成为一个优秀的农场主。兰茨和南顺从了她的心愿。两个哥哥也对争夺财产兴趣不大。
1966年,西尔维和一位意大利姑娘结婚。1969年,埃尔文也和一位英国女孩喜结良缘。1975年,伊莎贝拉嫁给了农场里的一个牛仔。结婚之前兰茨和牛仔进行了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伊莎贝拉永远不会知道谈话的内容,不过她的妈妈比她幸运一点。南知道兰茨告诉他,他并不介意他穷,毕竟他们都经历过贫穷和窘迫,但是为了确保他娶伊莎贝拉仅仅是因为对伊莎贝拉的爱情,他需要在一张保证书上签字,证明伊莎贝拉的财产,如果离婚或者外遇,他将得不到一分。
伊莎贝拉依旧快快乐乐地结婚了,第二年有了一个女孩,取名南希。在两个哥哥满世界飞只能偶尔回家看看的时候,她一直陪伴在父母身边。
1978年改革开放,1979年兰茨和南回了中国。到南京的时候兰茨问她要不要到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看一看,南说不要。他们只是去了当年的小桃园。两个人后来去了河北省保定县,也就是南的祖籍,为南的父母立了衣冠冢。他们真正的尸骨埋藏在万人坑里面,已经无从分辨了。兰茨这个“新女婿”第一次立在南父母的坟前,按照中国的风俗,烧纸磕头。南一边烧纸一边哭,说:“爹,娘,不孝女儿带着女婿来看你们了。女婿是德国人,你们可能不太高兴,可是他三十几年来一直对我很好,你们放心吧。”
兰茨赶紧说:“爸爸,妈妈,你们一定要接受我,如果你们不肯让你们的宝贝女儿和我在一起,我会疯掉的。”
南伸手抚上兰茨饱经风霜的面颊,忍不住会心一笑。
他,还是那个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个文,其实很多灵感是来源于生活的。包括我爸爸妈妈,包括我爷爷奶奶,包括我姑姑姑父。我见到过很多相依相守从不喧哗却蔓延一生的爱情。我爸爸妈妈在四十几岁的时候还会一起骑自行车去装修房子,爸爸带着妈妈。想起来我都被那浪漫惊艳到了。我爷爷在钻石婚那天很高兴地宣布他和我奶奶在一起六十年了,今天应该吃点好的。而我呢。那个能和我一起走过人生的人,我注定要一通好找了。我身高172cm,(如果到了巴黎没有再长的话),萝莉脸超模身材(也就是竹竿加平胸),意识到一个男人想和你上床并不一定是因为喜欢你这一事实的时候九岁。第一个说我漂亮的男生是个索马里人,对你没看错是索马里人,长得很像ET加长版,说完顺手在我身上摸了一把,吓得我好几天都不敢再去水房就怕看见他。被法国大叔拐上车以为就是搭便车而已结果被表白加揩油,要不是跑得快清白就此葬送。很郁闷为什么我遇见的男人都是随便勾搭要么直奔主题,没有一个肯对我认真。听一个朋友吐槽遇见“马上就和一个对自己很好的男人在一起了却遭遇初恋表白”这种狗血的事情,我只想深吸一口气对天高呼,真泥煤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她初恋对她说,你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没关系,又不用你做。太小言了!难道女生还是就得笨一点?会做饭会打扮智商高情商高的就注定嫁不出去?不过我没有死心。也许就是还没碰到对的人罢了。我没有遇上过那样美好的感情,但是这无法阻止我对爱情的憧憬。许多亲可能和我一样没有那么幸运,生活中至死不渝四个字简直太难找,但是正因为难所以可贵,怀着无限的向往我写了这个文,希望大家和我一样不要对爱情失去信心。为了增加艳遇,我决定停止宅在家,书什么的维持原计划,慢慢攒稿看差不多了再发,因为三月份我有一个小假期,我想去威尼斯或者普罗旺斯,具体去哪里还没有决定,其间肯定无法保证更新。德国据说挺冷,有机会我可能五月份去,但是谁知道今年行不行。亲们我爱你们,但是我实在是不想三宅一生就此终老,新文什么的昨天我不理智了,原谅我。mua~~
☆、番外一 陈哲
陈哲永远记得,刚开始把他派进段山团里当政委的时候他头有多大。段山是土匪出身又参加的八路,说话行事都是土匪作风,之前活生生气走过三任政委。组织上把他派过去的时候根本没指望他能在那里呆上三个月,谁想他还真就在那里扎下根了,一呆就是三年。
陈哲这人,看着和气,其实骨子里轴得很,他认准的事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段山为难他,排挤他,他就和他针尖对麦芒,顶牛。一来二去段山反而对他刮目相看,眼看他那么长时间没上去告过一回小状,最后也松了口,说:“你别说,这小白脸,是条汉子。”
这句话说完,原来跟着段山来的黑龙山上的弟兄就知道,老大这是点头了,政委,就他了,不折腾了。
陈哲的老婆,说起来还有些来头,那年,组织上派来一个特派员,女的。看陈哲不声不响的,可是人家本来就考察三个月,后来变成四个月,再后来变成五个月,再后来就和陈哲递了结婚申请。一直到成亲闹洞房那天,大伙都不知道这个老婆陈哲是怎么追到手的,这成为了三团一个不传之秘。
事件的主人公陈哲,后来对打长途电话来问他这个问题的段山表示:哪有那么复杂,两个人,你看我顺眼我看你顺眼了就结婚呗,讨个老婆哪有那么困难。要是你对她千好百好她就是不稀罕你,那说明啥,那说明你追的人不对。
电话那头是段山冗长的沉默,长到陈哲觉得路上轰炸太猛把电话线弄断了,最后段山忽然说:“我明白了。”
之后不久就传来了消息,段山去为了秦心南问俄国专家她那个德国人的事儿,得知他没死,很快就取通知她了。
之后两个人再聚到一起喝酒的时候陈哲开玩笑逗他:“哎呦你个老段,你也忒实惠了,美人掉两个金豆你就去巴巴地给人家打听,打听到啥你就说啥,你就告诉她死了不就完了么。”
段山把桌子一拍:“那我咋整!她一个女同志对着我抹眼泪说她俩孩子天涯海角找都找不着,我能咋整?搁你你咋整?孩子打听不着打听着了孩子他爹,我要是不告诉她实话,我都怕她一枪把自己嘣了!”
陈哲叹了一口气,说:“你个土匪,还是个情种。”
然后想想说:“这你倒是说对了,那个秦心南,不言不语的瞅着挺温柔,其实绝对是个烈女子,冲太阳穴给自己一抢这种事儿,还真能做得出来。”
段山匝了一口酒:“要不她咋能当狙击手呢。一枪一个准,二百多个鬼子就用了二百多颗子弹,到后来弹药少,官小的我都告诉她别打了。她不是那没见过事儿的小姑娘,她啥都懂。”
后来段山果真不再执着,听了组织上的安排去相亲。可是临结婚,忽然又和女方闹翻了,不结了。陈哲跑过去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然后说:“你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不是明白了吗,不是自己去告诉人家那个德国人没死的吗?这工夫咋又变卦了?你还不死心?”
段山就乖乖坐在那里听他骂,一个字都没回。最后对陈哲说:“我不是没死心。就是这个李湘云说要我对她一心一意。我不能骗她,我做不到。”
陈哲再没说什么,捏了捏手里的马鞭子,转身就去了医院。
段山是他的兄弟,他陈哲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哪怕那个秦心南永远也不能像对那个德国人那样对他,哪怕是威逼利诱,能让她到他身边去,也好。
段山的眼睛,那么落寞。
可是那张照片面前,陈哲忽然觉得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多余,两个人看着同一个方向,脸上是一模一样的表情,德国男人坚毅中国女子柔和,哪怕是照片里也看得到两个人中间的爱和默契。
听完了秦心南的话,陈哲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自以为充满了说服力和蛊惑的话语,不堪一击。
他以为段山有颗真心她应该感动,可是他却忘了,自己面前的不是个贪慕荣华的浅薄女子,亦不是被礼教束缚的迂腐女子,能让她隔着千万里依旧义无反顾的,怎可能在真心这一处,输给段山。
顶着炮火照顾她到月子里落不下一点病症,陈哲想到自己的老婆,自问做不到。
晚上回家他盯着老婆看了又看,惭愧道:“没有刚结婚的时候好看了,看这样还是我对你不够好。”
他反思得真心实意。
结果下一秒耳朵一疼,耳边传来老婆的河东狮吼:“好啊你个老不正经的,老娘给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三个孩子,给你洗衣做饭把你伺候得服服帖帖的,现在倒好,你敢嫌弃我老!”
陈哲连忙告饶,解释了又解释,下定决心这辈子也不再提这个倒霉催的话题。
各家的老婆不一样,对待的方式自然也不能一样,嗯。
他后来找了机会把秦心南送到了苏联,他估计她得跑,果不其然。
是他决定让她出去的,他得背处分。不过处分不严重,他一边伏案疾书,一边心想,秦心南,你可欠我一篇一千五百字的检讨。
忽然又笑出来,心想,幸亏背处分的是自己,换成段山,一千五百字检讨,还不要了他的命。
不过段山可不领情。段山后来又相了一个老婆,结婚当天喝喜酒喝得有点多,拽着陈哲的脖领子哇哇乱喊:“你说到了苏联,从特种训练营里都能逃跑,她是不是人才?能为祖国作多少贡献?你明知道她要跑,你还放她走,你这是感情用事!不知道以祖国利益为先!你,你……”
头上被猛力摔了一张照片,段山迷迷糊糊捡起来,第一次见到了自己那个永远无法战胜的情敌的模样。高大挺拔英俊,总之俩字:好看。最致命的不是这个,是陈哲的话:“你给我看清楚喽,这是在非洲,荡的这个秋千是高射炮上架起来的,就为了哄她开心。你要是知道这个德国人对她多好,就能知道,她能跑,不是本事的问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心奔着他去!你给我醒醒酒,赶紧入洞房,别他妈在这儿胡言乱语!”
本来热热闹闹的礼堂一下子静了下来,来宾们各个带着精彩绝伦的表情悄悄离去,段山的新婚妻子表情倨傲,警卫员扶着段山回家的时候甚至没有搭把手。
只是轻轻地,把那张照片收了起来。
回去以后段山蒙头大睡,老婆是不是和自己在一张炕上都不知道,第二天醒过来一看,家里最显眼的那张红木柜子上多了一个相框,里面就是昨天那张照片。
段山心里不舒服,问自己的新婚妻子:“你啥意思?”
她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一眼,说:“没啥,羡慕。”
段山怒从心头起:“羡慕你就跟着去呀,也去找个德国人呀!哄人那一套,我是学不会,可是美国话德国话我看你也不会!人家说话都听不懂,你看谁稀罕你!”
段山的老婆又是一个知识分子,有些清高,总以文化人自居,但是外语确实是不会的,段山这话很是戳人痛处,她气得一甩袖子就回了娘家。
段山心中忐忑,总觉得陈哲要来提着自己耳朵去把老婆接回来,可是这次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他最后忍不住给陈哲打了个电话:“老陈啊,你说我媳妇儿跟我一甩袖子回了娘家,咋整?你结婚年头长,你有啥招没?”
陈哲却没什么好颜色给他:“咋整,自己看着办!你媳妇儿,又不是我媳妇儿,你自己都不着急谁替你着急?”
说完啪嗒就挂了电话。
这回段山有点悟了。
他去了媳妇娘家,带了一筐水果给老丈人丈母娘赔罪半天,最后跟媳妇说:“回去吧,我以后不和你冲了,我好好对你,真的。”
他媳妇最后还是跟他回去了。当天晚上两个人就睡上了一张炕。段山说到做到,大老粗依旧是大老粗,但是渐渐地知道对老婆好了。
第二年,段山的老婆生了一个女孩。段山的老娘脸色不太好看,但是段山力挺老婆,说:“女孩咋了,别说我们还能再生,就是就这一个,我老段也满意了!她一个知识分子,嫁给我一个土匪,还给我生了个闺女,娘,咱不能不知足啊!”
段山的老娘长叹一声,走了。段山的老婆抱着女儿看着他,说:“那天你来接我,我就知道,我没嫁错人。”
段山说:“两口子说这干啥,你等着,我给你端红糖煮鸡蛋去,食堂张大婶特意送来的,你趁热吃。”
那张照片就一直摆在段山家的客厅,直到1958年风声紧才收起来。段山结婚第一年,陈哲到他家串门,问他:“还摆着?”
段山用力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来,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段山结婚第五年,陈哲去他家串门又看见那张照片,问他:“老段,还记得秦心南么?”
段山正在陪小女儿骑大马,自己当马,小女儿骑在他脖子上驾驾,听到他说话听不清,转过头来问:“啥?”
陈哲摆摆手,说:“玩你的吧,没事。”
段山结婚第二十个年头,政局是风声鹤唳,陈哲到段山家做客,话都不敢多说半句。他悄悄问他:“老段,你还记得秦心南么?”
段山笑了笑,说:“当然记得。幸亏她没在呀,不然被批斗可不是说着玩的。现在应该早就找着那个德国人了吧?真希望她能过得好。”
段山结婚第三十个年头,南和兰茨回中国来探亲,段山招待他们吃了一顿全聚德,搂着兰茨说:“干!”
兰茨中文不好,段山知道,就言简意赅:“你老婆,当年,打仗,好样的。”
兰茨谦虚地说:“谢谢。”
两个白胡子老头端着大杯茅台,一饮而尽。
酒,没有情浓。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献给所有如我如段山曾经求而不得爱而无望的姑娘们。不属于自己的,哪怕记得再久再深,也只有通过放下让自己自由。所爱的不见得都属于自己,那么我们就好好爱护自己的所有吧。ps:三月份去威尼斯的飞机票真是贵到人神共愤。。。普罗旺斯却还没有花开。。。我可能会去德国开展花痴之旅,鉴赏一下日耳曼帅哥。。。咩哈哈
☆、番外二 美国大兵
他叫艾威瑞˙布莱克。
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本该告诉她的。
但是她满脸戒备,看他的表情像是防狼,他也就忙着说别的让她打消疑虑,没什么闲心自我介绍了。
到后来,哪怕每天见面,也都是他口沫横飞,她安静地听,他忽然意识到,她根本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她压根就不在乎。
其实她第一次跑进去见兰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就是那么巧,他四处张望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一个黑影飞进了监狱的一扇窗户,但是这怎么可能,谁那么不要命来闯施潘道?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是那个黑影又飞出来了,而且监狱里的犯人,还在。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猜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劫狱?劫狱怎么不带着人离开?这样来了一趟又离开,多打草惊蛇啊!这个时候来了,难道不是已经探好路了么?
他开始关注兰茨那扇窗户。下一次又有新奇事,放烟火。黑影果真又来了。一样,再出去,监狱里的犯人,还在。
他观察好了对方的落脚点,就在那栋楼底下,守株待兔。
竟然是一个那样纤细柔弱的小女人,有孩子一般年轻的脸庞,带着大自然灵性的眼睛。
小刺猬。
他在心里这样称呼她。
风雪中她的鼻尖通红,嘴唇红红,让人充满了亲吻的冲动,可是那双眼睛冷冰冰的很尖锐,充满防备。就像一只小刺猬,看起来很可爱想要摸一摸,但是扎手得很。
看见她靴子上的水印,他问她,你住哪里?
她随口说,法尔肯赛。
法尔肯赛,算起来属于东德,但是对她来说都一样,反正她是黑户。
问题的关键是,法尔肯赛很远。
她在需要把双脚从中□的深雪里面步行几英里,绕过岗哨,跑到施潘道,飞檐走壁从五毫米粗的钢索上面溜过去,就是为了看他一眼?
艾威瑞忽然,很嫉妒那个德国人。
之前他递交过申请退伍,他不想在德国呆下去了,他想回家,不为别的就是想回家。虽然他深爱的姑娘,在他在外面征战的时候,已经嫁给了别人。
申请批下来了,他两个月以后就可以回去了,这两个月每天帮忙传递东西,没事他粘着她,要么就去和德国人聊天。他真的想知道这个德国人到底做了什么让那个女人对他这样死心塌地。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平平常常搞些小浪漫,再加上积年累月对她好罢了。
不过,也因为,德国人遇上的这个是一个百里挑一的好女人。
狗屎运。艾威瑞依旧嫉妒。
其实他已经打算好了,要在临走之前告诉她其实有办法可以保释德国人出来,不过他对监狱长说的话很重要。他觉得也许这个女人愿意为自己深爱的男人做点牺牲,比如陪他睡一夜什么的?想到这里他心情愉快,狗屎运的德国佬,她对你好是不是?对你好就得陪我睡觉。谁让你们输了战争。
结果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他也不知道情况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怎么说着说着吵了起来。一切计划都没办法实施了。刚开始的几天他还期待着她主动去找他,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他开始着急了,他马上就要离开德国了,到时候就没有机会和她做交易了。最后再去找她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他已经完全不想着什么交易了,只是希望她不要再怪他,不要生气,不要对他最后的印象,无比恶劣,就好。
明明是他拿捏着她最重要的事情,可是他以最低的姿态,几乎乞怜的语气,巴巴地拿出来向她讨好。
艾威瑞觉得自己太逊了。
但是为什么每每想到自己颊上的那个轻吻,都会忍不住傻笑出来。
艾威瑞觉得自己中毒太深了。
回美国之后他又找了个老婆,本来打算邀请原来的未婚妻来参加婚礼,显摆一下的,后来想了想又觉得没有意思,也就放弃了。
早就不在乎她的背叛了。
朝鲜战争的时候国家想要返聘他回去打仗,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坚决不去。私底下老战友问他为什么,好日子过多了舍不得离开新婚妻子?
艾威瑞耸耸肩:“因为不会赢。”
对方说:“你疯了!”
艾威瑞说:“中国参战了,所以,我们不会赢。”
那个老战友觉得他精神不正常,满脸鄙夷,走了。
然后后来,克拉克成了第一个在失败的和平协定上签字的美国将领,美国人输了,精钢大炮坦克装甲输给了小米加步枪的中国人。他那个老战友对他说:“你怎么猜到的?你这样的运气,应该去买彩票!”
艾威瑞笑笑,没说话,手下意识拂上面颊,想起了自己千方百计换回来的一个轻吻。
只是知道罢了。
后来越南战争的时候,艾威瑞的儿子想去参军,艾威瑞劝他别去。他儿子问他为什么,他的回答还是那么简单:“因为不会赢。”
因为对方里面包括了中国,所以,不会赢。
他儿子刚开始的时候不信。但是艾威瑞说,中国可能很穷,但是我们美国只输过一次,就是输给了他们。相信我,儿子,我上过战场,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儿子最后没有去。结果还是一样,中国赢了。
艾威瑞的儿子问他爸爸,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军方的内线,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艾威瑞摇摇头,笑而不答。
只是,知道罢了。
后来儿子交了一个中国女友,他感叹:你比我有运气。
可是后来他儿子把她带回家的时候艾威瑞发现,儿子的中国女友只是看起来是中国人,好像连中国话都不会说,跟她提包子春卷,她根本不会做。
艾威瑞耸耸肩,不羡慕了。
想起当初手里揣着一包吃的,多少次想偷吃一块两块,都碍于里面的字母,吃一个少一个就拼不出来了,影响德国人解谜,那个时候对德国人的嫉妒才达到了巅峰。
虽然他自由,德国人蹲监狱,可是德国人吃着,他只能看着。
纽约的中餐馆他去过几次,老婆孩子都爱上了那味道,他反倒兴味索然,好像怎么都没有当初监狱路上香得勾魂摄魄。
那个味道,恐怕只是给那个德国人一人预备的吧。到最后,他都没得到机会吃上一口。
所以说,面对南,他会输,在形势绝对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依旧一败涂地。
所以那两场战争,他清清楚楚知道,赢不了。
永远,赢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解放军还是很给力的嘛,嘿嘿。其实解放军也挺帅的,只不过德国人的身高更适合我,远目~~==本来满腔热血要去德国看帅哥,被老师一盆凉水浇下来。。。假期忙得要死啊有没有!巴黎到慕尼黑往返机票170欧,我是真的很想去啊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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