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茨笑了,任由我把小饺子吹了又吹放进他嘴里。
其实我是怕他移动牵动伤口。可是何尝不是想多照顾他一分呢!
第二天我做了酸菜青豆肉丝热汤面,面是自己擀的,揉了几十下,筋道弹滑,一路拿过来也没化成糊糊。我用筷子把面卷起来喂他,一口面一口卤,他吸面条的时候同病房的病人都可怜巴巴看着我们,一个老人的肚子很清晰地咕咕叫了起来。
我真不是故意馋他们的,真的。
之后几天就是一鸡三吃,一鱼三吃,老鸭粉丝汤,玉米排骨汤,鲫鱼汤,我依旧坚持认为汤汤水水最养人,而这确实有成效,兰茨的刀口恢复得很好,肺叶也渐渐长了出来,面色红润,看起来比在牢里的时候年轻了至少五岁。同病房的老人沾他的光尝到了中国菜的美味之后感慨:“上帝也会嫉妒你们的甜蜜的。”
我搂着兰茨的脖子,靠在他怀里冲老人笑。
兰茨低下头吻我,旁若无人。
出院那天我十分开心,南在我身边也快活得像一只小鸟,好像一个不注意就要飞上天空。可是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震惊了:几个工人正在搬出我们的家具,门口已经被桌子柜子堆满了,老管家坐在一个床头柜上抽噎,看到我们的时候改为了号啕大哭。家具最后都搬了出来,几个工人临走时毫不留情从管家手里抢走了钥匙,小巷被我们的东西堆得根本无法通行。我说:“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告状似的跑来哭诉:“都是秦小姐,她做主把房子抵押给了银行来拿贷款,可是该死的银行一个星期以前忽然要我们立刻偿还贷款。我们哪里有钱,交了保释费、律师的诉讼费和医药费,现在家里几乎一贫如洗,秦小姐试过变卖夫人的珠宝,可是珠宝商的开价根本就是抢劫。少爷,我们怎么办?”
南脸上的表情很冷静,看来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她依旧表现得若无其事来每天给我炖鸡炖鸭。我的姑娘她现在已经有了一颗多么强大的心,天大的压力她都可以顶住。她愧疚地看了看我,说:“对不起,听说这是你们家的祖产……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想办法慢慢还上这笔钱的,我怀疑银行忽然来催债和某些极端分子有些关系,前两天我们收到了一条活蛇,被我拍死了,一直不敢动,现在还粘在地板上,我和管家出入都绕着走……”
我拍拍她,说:“这怎么能怪你呢?”然后问管家:“东西都看好了吗?有没有丢失的贵重物品,比如我妈妈的首饰……”
“没有,我都看着呢!”管家献宝似的从屁股下面的床头柜里拿出一摞小盒子:“都在这儿了,我看得紧,他们没找到机会顺手牵羊……哦,对了,还有这个!你看,夫人的订婚戒指!”
她从怀里拿出那个最小最宝贝的盒子,小心翼翼交给了我,满脸骄傲和得意。我抱了抱她:“你真是好样的。”
然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回过身,轻轻拉住南的手,单膝跪地。
“我的女神,我的天使,我黑夜里最亮的星辰,我活下去的理由,我此生唯一的挚爱,兰茨˙瓦伦特˙尼采在此正式向你求婚。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穷得只剩下这些破旧的家具了,也许我到底还有多少钱你比我还清楚,我是个罪人,战犯,曾经服役于一个犯罪组织,和我在一起,你要不断面对敌视和威胁,面对生活里数不清的困难和苦难,可是我愿意用我整个生命去爱你——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并且顺便成为这破败的尼采家的女主人吗?”
南看着我,眼里闪动着泪光,流着泪抚摸我的脸:“只要能跟你的姓,哪怕这个姓氏意味着一身债,我也背。”
我把戒指套在她手上,站起来和她拥吻。附近的几个邻居打开窗户在看热闹,看到这一幕打起了善意的呼哨。过了半天,我放开气喘吁吁的她,说:“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今天可以吗?”
南说:“为什么不呢?”
我说:“管家,支票簿在哪里?”
管家捂着胸口:“少爷,你要做什么?”
我伸出手:“支票簿。”
她哆哆嗦嗦泪汪汪把那个小薄本交给了我。然后我说:“亲爱的,还等什么呢,我们去买婚纱!”
我们牵着手奔跑在五月柏林的街道上,把一团糟的家具远远抛在脑后,把一身债远远抛在脑后,好像回到了初遇时我们真正年轻的时代。婚纱很简陋,但是南和我一样着急,所以也没挑剔。看我们气势十足,收到支票的婚纱店老板根本想不到这张支票恐怕根本取不出来。我也买了一套礼服,两个人就这样换上衣服又一次奔跑在了柏林的大街。我们是在教堂关门之前冲进去的,抓住了一个本来准备去吃饭的神父让他给我们主持了婚礼。我们基本上都是在神父刚刚念完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喊出了“我愿意”。这次教堂是真的关门了,我们正吻到一半就被不耐烦的神父和修女赶了出去。但是谁在乎呢!
夜幕降临了,有一点点冷,我们的外套全都扔在了婚纱店,现在也跑累了,就紧紧拥抱着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婚纱店取回自己的衣服。新婚之夜我们不得不接了老管家去住旅馆,旅馆老板的眼神,我一看就知道他觉得我们是私奔出来的。不过南很聪明地用戴着大颗钻戒的左手把支票拍在了柜台上。她那个矜贵冷艳的眼神实在是太出彩了!我也陪她一起挺胸抬头作出眼高于顶的样子,可是一进门我们两个就像恶作剧的孩子一样笑得不可收拾。我们穷死了那又怎么样呢!我们在一起呀!
夜里,担心我的刀口再出什么问题,我们没有做太多亲密的事情,但是我们不着急,这次我们有很多很多夜晚可以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们贪婪地呼吸着彼此的气息,抱着对方看也看不够,兴奋得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南正在盯着我看。我说:“早安,尼采太太。”
她调皮地笑笑:“早安,负债累累的尼采先生。”
吃完饭,我想起来婚纱照还没有拍,觉得应该去补拍一下,可是南一本正经地说:“等我们有了钱的。你先看看自己的财政赤字情况,尼采先生!”
我说:“亲爱的,昨天你可没这么说。”
南一本正经地说:“未婚小姐自然可以任性一点,可是既然当了你的管家婆,当然要精打细算。”
我笑了:“受教,美人!”
她也笑了,抱着我的脖子说:“总不能都像昨天那样胡闹,我们还要过日子呢。先找个房子住,可能还是要卖点东西才行,然后找个工作,等都稳定下来了,我还想去把两个孩子找回来呢。”
是啊,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不过既然我们在一起,那就做什么都是开心的。多少困难,都可以一起面对。
作者有话要说:兰茨:我父母双亡,但是没车没房,你嫁不。南:你父母没亡我也嫁!本来今天是要去上课的,但是忽然胃疼,就干脆没出门,又写完了一章。==红粉为你们放弃了几十欧元一节的课哦!今天可得运动运动了,我这身体,唉。。。今天不会再有加更了,我不行了,嗷嗷。。。ps:哈哈,出来了,解放了,但是别忘了解放之后还有抗美援朝三年饥荒文化大革命。。。
☆、工作
我找到了一个老贵妇,谢天谢地她还活着,她一直特别想要我妈妈那条镶满钻石的项链。我问她可以出多少钱,她说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只能给一万马克。我说,如果是这个价格,我还不如不卖,把它留给我的妻子,然后再留给我儿子,让他送给他的妻子。贵妇人纠结再三,生怕我不卖或者转卖他人,咬着牙说,两万马克,不能再多了。我说,好吧,我再去霍夫曼太太那里问问,如果她开价比你低,我就两万马克卖给你。结果她在我一只脚踏出门口的时候叫住了我,说:“两万五千马克,你要当场把它交给我!”
最终两万五千马克成交,竟然是现金交易,拿着沉甸甸一大摞的钱,我和南悄悄离开了她的府邸。南崇拜地看着我,说:“亲爱的,你真厉害!那么大一栋房子,我才抵押到三万五千马克……”
我说:“他们欺负你是外国人,管家又老了,不中用。没关系,现在有我,一切我都会为你扛起来。”
我们没有用这两万五千马克买房子,也没有存进银行。我们租了一间两间卧室一间书房并一间起居室的小公寓,和管家搬了进去。第二天我就出去找工作了,南也想出去找一份工作,我说:“让我养你吧,亲爱的,你为我做得太多了。”
我试了好几份工,银行办事员,宾馆经理,酒吧钢琴师,还有音乐教师。对我的形象和语言能力表示了赞许之后,那些老板基本上都在打开我的履历表之后说话磕巴了起来。他们不敢雇用一个曾经的党卫军上校,谁知道会有什么人因此来找他们的麻烦呢?
到大学里试图找一份工作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我刚刚被校长委婉拒绝求职的意向,就在校园门口遭遇了抗议的人群,那些那样年轻的脸上都是愤怒,抗议党卫军踏足校园。
校园门口水泄不通,我忽然意识到我再也不能掏出枪为自己开路了,没有了武力我是那么单薄无力,就连找一份工作养家糊口让那个为我穿越万水千山为我冒着那么大的风险照顾我爱护我的女人过上舒适的生活都做不到,能做的仅仅是变卖父母留给我的一切,房子,项链……我站在门口,满心迷茫。我十几岁就参加了希特勒青年团,我的人生好像除了战斗就是牢狱之灾,在这个终于和平却满目疮痍的柏林,我显得那么多余。当初我曾经来到这校园,指挥部下逮捕犹太学生。现而今我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报应。最后校长不得不出来大声宣布他并没有雇佣我,并且号召师生不要在这里影响交通,要回到正常的学习生活中去,人群才渐渐走散。回家的路显得那么长,我真的不知道回去之后我能和南怎么说,难道我能告诉她,因为我曾经是党卫军,所以现在,在柏林,找一份工作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么?
我死死盯着路边商店里的橱窗,希望在这个时候有奇迹出现,路边忽然有一张招工广告什么的,哪怕是装卸工卖苦力,现在我也愿意去做。可是没有。出狱的那一天我就失业了。
我知道现在还早,站在门口,犹豫了又犹豫,总觉得那扇门有千斤重。我曾夸下海口要为她扛起一切,而现在我拿什么来兑现我的诺言呢?
我还在犹豫,门忽然开了。南扑进我的怀里,捧起我的脸细细看,哭着说:“兰茨,不要出去工作了好不好?你离开这段时间,我在这里胡思乱想,生怕你有个好歹,人都快疯了。”
磨难又何曾只是降临在我身上呢?南的心里一样有着巨大的疮口。她离开我太久了,她怕了。
又或者她只是知道我工作必然不顺,用这个聪明的法子来不着痕迹地安慰我。但是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她是真的害怕我一去不返。我说:“好,我不出去,我在家陪着你。”
我们流着泪辗转回房间,褪去文明的外皮,两具身体急切地交织在一起。她手脚并用死死缠住我。我说:“放松点,宝贝,我都没办法动了。”
她笑了,面颊磨蹭着我的肩膀和锁骨,那双有魔力的小手心疼地抚摸着我的后背。她说:“我养了这么久,你还是瘦了。”
我用鼻尖去拱了拱她因生育而丰满起来的胸脯:“可是你长肉了,亲爱的。”
这一晚上,温暖和欢乐渐渐冲散了我们两个心中的不安。
生活还是要继续,坐吃山空当然不是办法。最后我们在家翻译着作,英德法德,翻译好了一起出门,然后她自己一个人进去把稿子卖掉。报酬并不丰厚,但是南很会持家,我们还是能吃好穿好。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最好的解决方法,最起码我们可以整天在一起。书房就那么小,可是难道不是为了方便我们不用去找理由才拥抱在一起吗?我的右手永远搂着她的腰肢,而她就是我的右手。牢狱生活缺乏维生素让我带上了眼镜,但是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摘下眼镜来用自己的眼睛看看她的脸。岁月安静。
我们每天固定出门的就是去买菜那一次。我们没有钱买汽车,所以我骑着自行车载她一起去。家门口有一个小斜坡,并不陡峭,但是路很窄而且拐弯。每次我带着她从上面冲下去的时候,看着冲我们飞来的建筑物和水果摊,她都会失声尖叫,紧紧抱住我的腰。我享受这个时刻。
我问她,她不是上过战场么,怎么害怕这个。她说,女人嘛,天生对速度有一种恐惧感。我说:“那当初你来牢里看我的时候是溜索进来的,不是更害怕?”
她说:“当然怕,可是里面有你啊。”
原来她一直都害怕,只是现在身边有我,再也不用忍着了。
回家之后我在她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她笑了笑,捏起一个刚出锅的丸子,吹了吹,放进了我嘴里。吃完之后眼见着她要拿另一个,我赶快说:“南,再过两天,我们收拾收拾,去意大利吧。”
南愣了愣,然后泪流满面,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众位亲的关心,红粉的胃已经好多了,不疼了,我会好好养着的。今天算了算,我的更新任务已经完成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编辑还没有开始上班,我知道我的文已经错过了v文的时机,反正我本来也不太热衷v文,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全本免费的,只是由于出定制之类的原因,番外恐怕不会放到网上,大家不会生气吧。。。ps:本文正文很快就要完结了,红粉也很快就要开学了,下一本书其实思路我已经想好了,但是轻易我不会开文的。亲说红粉坑品好,红粉很惭愧,只有这个笔名下坑品好,以前我是坑过的。。。但是那个时候几乎没有读者,所以没什么心理压力。有这么多人看着我,我是不敢乱开坑的,我没有办法保证更新,因为据说学服装设计的忙到连睡觉都没有时间。红粉身体不好,不睡觉会病倒,特特为此搬到学校附近,就是为了省下地铁上两小时睡觉。我也许会慢慢攒稿子,等到差不多了才发。亲们要是想看,可以收藏我,也许几个月,也许半年以后,你们会发现红粉有新文。开坑是爱,填坑是责任。不能负责,不敢乱爱。年少时曾始乱终弃,但是现在应该悔改。做人,也如此吧。
☆、西尔维
七月的意大利骄阳似火,我们戴着草帽穿着清凉的短裤裙子,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非洲。我忽然想起当初那张照片,问她:“那张照片,你还记得么?”
南说:“当然记得,我看了好几年,可惜最后被政委拿走了。”
我皱眉:“不尊重私人财产的……”
南抱抱我:“亲爱的,政委拿走了照片,可是给我制造了机会来找你。我们不要怪他了。”
我感觉很奇怪:“他为什么要帮你?”
南说:“厄,其实是,他最好的朋友,那个,对我有意思……但是很显然我心里只有你,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害怕他最好的朋友总是惦记着得不到的我没办法安心生活结婚生子,就安排我去了苏联学习。”
我想了想:“他办了一件好事,但是这根本不是为了你嘛。自私的家伙。”
南笑了:“好啦。有你我就知足了。”
但是我献宝似的拿出了我的那张照片:“可是我的还在手里,怎么奖励我?”
她搂住我的脖子,响亮地啵了一个。
但是,到了那个我查到的地址上面写的小村庄,我们两个就有些笑不出来了:满目的断壁残垣,很显然被残酷地轰炸过,断壁上都是干枯发黑的血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曾经命丧此处。我感觉得到南的颤抖,扶住她,说:“没事的,西尔维会没事的。”
南哆嗦着点头,但是显然对我的说辞并不完全相信。难道我就相信吗?
街道被清理过,毕竟战争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是很多房子还空着,没有人修理。原来的路已经很难辨认了。我们一路问路慢慢找到了我们地址上的那座房子,而看到它的那一瞬间,南就晕倒在了我怀里。
已经,没有房子了。
我抱着南,按摩她的身体等她醒来,一边问那些来帮忙的好心肠的意大利人这座房子原来的主人现在在何方,有没有人幸存,特别是一个黑头发蓝眼睛的小男孩。很多人说没看到,但是有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说,好像看到一个小男孩和他的姐姐躲在地窖里从轰炸中幸存,后来被一个男人带走了。
谢天谢地,我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并且在南醒来的一瞬间立刻告诉了她这个消息。但是那个男人来去匆匆,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给寻找孩子带来了很大的不便。线索在此处戛然中断,我们舍不得放弃,在附近的村庄到处问,但是一男一女带一个孩子实在算不上什么明显的特征,有几个村庄的人告诉我们确实有这样的人在此经过,但是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南开始变得沉默和恍惚,我经常东扯西扯试图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可是收效甚微。我们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可是带来的钱快要花光了,孩子还是没有找到。最后剩下的一点钱我们买了回去的车票。离开村子那天依旧是阳光明媚,南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好像我离开一步她就会昏倒,美丽的眼睛里都是泪水。画面几乎要在此处定格,我们携手挥别意大利明媚的太阳,可是前面尘土飞扬中跑来的小男孩打破了这一切。
缘,如此妙不可言,我们两个目瞪口呆看着我们苦苦寻找的儿子冲到了我们面前,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五官精致明秀,漂亮得几乎透明,像我也像她,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可是看到我们两个也瞪大了眼睛。他背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西尔维,等一下!露多维卡确实不是你亲生的姐姐,我也不是你爸爸,但是我们没有试图骗你,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带你去找你真正的爸爸妈妈,但是你先别跑了,我实在是,我……”
面前气喘吁吁的意大利人看到了我们俩,也惊讶得忘了说话。
我认识的意大利人不多,他是其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个。
我的情敌,那个呆呆的意大利兵。
他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西尔维,耸耸肩:“看,西尔维,我就说你不用着急,用不着你去找,你爸爸妈妈来找你了。”
西尔维稚嫩好听的清脆童音软软吐出一串意大利语来:“真的吗,他们就是爸爸妈妈吗?”
“对,当然!你看,你的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样,他是你爸爸;你的头发和嘴唇和她的一模一样,她是你妈妈。哈哈我就说不用着急的!你跑这么快真是要了我的命……”
西尔维缓缓靠近我们,瞪大眼睛,看看我,然后看看南,这样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问我:“你是我爸爸吗?”
我蹲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是的。”
然后又看了看南,试探地说:“妈妈?”
南不懂意大利语,但是她不需要懂。在全世界的语言中,妈妈,发音都是一样的。
她一把将西尔维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后来我们知道了这个意大利人叫贝尼托,并且应他的邀请,当晚上借宿在了他家。在那里我们见到了他口中的露多维卡,一个很漂亮的意大利姑娘。一看露多维卡和贝尼托交换眼神时的默契,我就知道贝尼托已经不再是我的情敌了。这不错。这个傻乎乎的意大利人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当晚上西尔维非得和我们两个挤在一起睡,导致的结果就是三个人都没睡着,最后我们两个无奈,集中精神把西尔维哄睡着,然后把他抱回了他的房间,这才得以休息。结果第二天早上,西尔维的房间里传来了小小少年穿透力十足的尖叫声:“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我们两个冲过去,看见西尔维小小的脸上都是泪水,一看到我们两个委屈得不行,说以为我们又离开不要他了。南一颗母亲的心被他感动到无以复加,很快向西尔维保证带他走,当然,这句话是我翻译的。
三天后我们启程,车票是改签的,西尔维还很小,不需要车票。我们挥别了贝尼托和一脸阳光灿烂的露多维卡,并且约定好有空的话带西尔维回意大利看他们。我们还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那个时候,我只知道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十分幸福,哪里知道我们怀里这个长相可爱惹人心疼的小宝贝,是个撩猫逗狗惹事生非的全才呢……
作者有话要说:咩哈哈,西尔维小朋友隆重登场!抱歉,亲们,今天更得晚,我去上学了,上午没有来得及写完,就只能晚上发了。对你们来说已经是凌晨快三点了。原谅可怜的红粉吧。
☆、上房揭瓦
刚开始的时候,西尔维只会说意大利语,不会说一句英语和德语。一切都靠他爸爸和他沟通。回家之后我们本来准备再动身去找埃尔文,可是不放心把这个小小的不懂事甚至不会说德语的孩子交给不会说意大利语的管家,就不得不先住下教教他。这个小淘气不爱学,都是他爸爸会说意大利语惯的。要我说孩子学语言的能力比我们这些大人可强多了。我们教了许多,可是他都坐不住,教什么都不听,后来实在舍不得把这么小的孩子按在那里学,就放弃了,觉得他天天听我们说话总会学会的。
结果他学会的第一句英语是“哦,兰茨,慢一点,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浑身僵硬地听他把床角听来的我这句话模仿得惟妙惟肖,连中间那个颤音都一模一样,管家听到以后翻了翻眼睛回了房间,兰茨听见也是扶额。可是西尔维一脸天真一脸纯洁,满脸都是讨赏的表情,蓝蓝的大眼睛仿佛在说:我学会了我学会了奖励我吧!
我想哭!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出声,每天晚上房门都是三遍锁,还不得不在激情到一半的时候因为小家伙撕心裂肺的喊声胡乱穿上衣服就冲出去,结果一看他就是弄洒了一瓶牛奶,而且很有可能是故意的……
这还只是个开始。为了教他打发时间和锻炼手脑协调,我教他剪纸。他确实也很喜欢这项活动。结果邻居家的小姑娘来和他一起玩的时候他先是学会了锁门,我们怎么敲也不肯开,然后在听到小姑娘的哭声之后,我们的猛力敲门之下,他打开了门,我们看见小女孩一头漂亮的金发被他剪成了秃瓢,和狗啃的一样,新裙子上面也剪出了一排手拉手的小人……
裙子我们可以赔,但是那一头金发怎么赔?邻居后来再也不和我们来往了,小姑娘再看到他也是躲,他还挺美。
我,我忍。
你说他不懂事吧,他真的不懂事吗?看见他眼底偶尔闪过的狡狯的神情,我总觉得这个小东西他没那么简单。
后来我和兰茨装作一起出门,守在门口偷偷从门镜里面看(门镜被兰茨改装了一下,方向掉了个个)。结果他和管家闹,要爸爸妈妈,说的是清晰流利的德语。管家不理他那套,就是淡定地说爸爸妈妈出门去了。然后他就老老实实坐下拿起剪刀剪纸,小手灵巧到不行,一会儿雪花一会儿小人,安安静静自得其乐。一会儿中午了,他饿了,冲管家要吃的,问什么时候开饭。说真的他的德语发音比我还强些。管家做的饭我确实不敢恭维,但是她年纪大了,我们也不能因此怪她,再说我自己做饭也挺好。不过他很乖觉地把管家做出来的糊状物吃了个精光,连盘子都用面包擦了个干净,手小小的,看得人都有点心疼。
他哪里是不懂事,他根本就是个人精!
我就说,寄人篱下七年,知道别人不是自己的爸爸妈妈都知道来找我们,怎么到了家里这么任性这么能闹。其实小孩子是最聪明最敏感的,他知道谁在乎他谁不在乎他,他知道他惹祸了我们舍不得教训他,所以越发地放肆。
我和兰茨对视无奈,我扑进他怀里感叹:“你说我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混世魔王啊!”
兰茨拍拍我安慰道:“没事的,小孩子小的时候淘气,长大了才有出息。我小的时候更淘气,我妈妈都拿我没办法……”
还有这事?
我看了看兰茨,想象着他小时候淘气的样子,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他说:“你呢?你小时候什么样子?”
我想想说:“我小时候挺听话的,三岁就会背七八十首唐诗。”
对!背唐诗!丫丫的,我就教这小魔头学中文!
中文是兰茨和西尔维一大一小一起学,我号召西尔维和爸爸比赛。果真男孩子都有好强的一面,而正处在头脑发育黄金时期的西尔维确实学得比兰茨快,还经常笑话他爸爸舌头打结。这次无奈的成了兰茨,但是也没什么好办法,就只能这么和他耗。后来我就告诉西尔维:这一下午背会这两首诗今天晚上就是我做饭,背会一首就是管家做饭,一首都没背会就是他爸爸做。他连忙聚精会神去背了,我和兰茨才得以腾出时间工作。耗在这小魔头身上的时间可真是不少!
后来兰茨终于又找到了一分工作,去给另一个邻居家的小姑娘做家庭教师,教钢琴。我看那小姑娘虽然只有十三四岁,但是看兰茨的眼神不太对,就天天带西尔维去接兰茨。兰茨照常见了我要吻一个,结果小姑娘的眼神明显暗淡了许多。我们有的时候来得早了,就在门口等。谁知道西尔维听到了钢琴声立刻就安静了,水蓝的眼睛里都是憧憬。
兰茨也发现了西尔维的音乐天赋。歌曲哼一遍他就能记住,嗓音好听到让人说不出话来。我们暂时没钱租太大的房子,好放得下钢琴,所以我们的钢琴放在地窖里,都有点走音了。最后我们一狠心,离开了物价高房价高的柏林,搬到了南部的一个小镇。
我们虽然穷,东西却很多,而且大多数不能扔,所以搬家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孟母三迁的苦心,我忽然就有点明白了。
搬到那里之后,兰茨给西尔维做了一个树屋,西尔维喜欢到不行,非要晚上睡在里面。其实那么小的孩子住在那么高的地方我有点不放心,可是兰茨说,男孩子野一点没什么不好,屋子上了锁他掉不下来。西尔维住进树屋的时候兰茨还吓唬他,说他要是这一晚上发出什么动静说明他不适合住在里面,我们就把他揪出来再也不让他去住。
我觉得我明白兰茨这么安排的原因。当天晚上他就身体力行验证了我的猜测。这一晚上我们终于不再顾及这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混世小魔头,好好享受了一下,西尔维也确实在树屋里面很老实,没冒出来打搅。因为机会难得,所以我们很珍惜,所以就折腾得晚了一点,所以第二天早上就都有点起不来,所以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但是,阳光?昨晚我们分明把门窗都关好了,锁得严严实实,窗帘都恨不得粘在墙上,怎么还会有阳光照进来?
我闭上眼睛,搂紧兰茨,自欺欺人地想,幻觉,肯定是幻觉。
结果西尔维天真无邪的声音从高处传了进来:“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还不起床啊?”
兰茨把被子向上拉了拉,原来只是盖到我的胸脯,现在盖住了我的脖子,然后说:“西尔维,你把瓦片盖上,爸爸妈妈现在要穿衣服。”
五雷轰顶是什么感觉?
就是我现在的感觉。我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看见屋顶正对着我们,正是西尔维阳光灿烂的小脸。
他是不是受到了我的启发,因为我说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就真的上来揭瓦了?
我教他中文干嘛呢!
还是兰茨机灵:“西尔维,你快去看看昨天抓回来的金鱼,一夜没有喂它们,是不是都饿死了。”
西尔维终于被这个吸引,跑去看金鱼了。
我长出一口气,爬出来火速穿衣服,现在在自己家里比在战场上还没有安全感,这个小魔头根本就无孔不入。兰茨安慰我:“没事的,他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我们盖着被子呢。”
我抹了一把眼泪,指了指地上丢得到处都是的衣服:“可是这些都看见了怎么办?”
兰茨翻了翻眼睛,也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西尔维:打败你们的不是天真,是无鞋~~咩哈哈~~
☆、埃尔文
对于我来说,拿到美国签证不容易,毕竟我还“身患重病”,需要“静养”,而且身份总是让我受到更多的刁难和盘查。最后我们不得不操起老本行再伪造了身份证件,化装改扮之后去了美国。美国人的电报密码换了,南这次破译不了了,但是办法总是有的。我们偷偷溜进美国人的档案馆翻阅了他们的资料,知道埃尔文被改名叫迈克˙强尼,送去了一家孤儿院。
孤儿院说埃尔文已经被一对老夫妇领养了,在加利福尼亚。
加利福尼亚,又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
我们带着一捧鲜花出现在那家门口,没有化装,希望埃尔文看到我们之后也可以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谁知刚刚敲开门就碰了壁,我们问开门的老头一个叫做迈克的小男孩是不是住在这里,他看了看我们的长相,直接说:“不,我根本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说完直接关上了门。
他的态度已经很清楚地表示,他认识埃尔文,或者说埃尔文就是在他家里,然后他认出来我们就是埃尔文的亲生父母,而他并不想我们和埃尔文相认,甚至不愿意我们见他。
我和南对视一秒,然后再次敲响了他们的大门。这次开门的是一个老女人,没等我们开口她就说:“听着,我不管你们是谁,如果你们再骚扰我们,我们就报警。迈克是我们的孩子,谁也不能抢走!你们这么年轻,你们想要孩子还可以再生,为什么还要来抢我们的迈克呢?迈克是上帝给我们的礼物!我会报告警察说你们拐带儿童,总之你们别想见到他!”
说完又是用力摔上门。
我再次上去敲门,可是这次没有人来打开。我在外面说:“我们夫妻俩都是特工出身,敲门是出于礼貌,可是你们不开门,我们还是有办法把门打开的。”
半分钟以后门终于打开了,老夫妻两个都站在门口对我们怒目而视,我们不顾阻挠走了进去,可是我感觉得到,南又在颤抖。
我搂着她的肩膀,吻吻她,安慰她。
这家并不穷,至少比我们俩强。豪华漂亮的小别墅,整齐的草坪,明亮宽敞的起居室。老夫妻两个看着我们,如临大敌。南流着泪说:“这并不是我们来抢走你们的孩子。埃尔文,就是你们说的迈克,本来就是我们的孩子。并不是我们要抛弃他的,是你们美国军方做主把他抢走的。他被带走的时候才两个月大,还没断奶。我求他们不要把他带走,可是没有一个人听我的话……”
老头说:“你不要胡说了!迈克是孤儿,父母都在战争中死去了。我们美国军方把他带来是为了保护他。孤儿院的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们不会听你们信口雌黄的!”
我冷冷看着老头,说:“希望你对我的妻子礼貌一点,先生,美国人的素质并不算高,但是你犯不着一再提醒我们这一点。还有就是不要以为你口袋里有一把枪我们就怕你,我在战场上驰骋的时候你恐怕还一直在农场上和鸡鸭鹅打交道,我妻子做狙击手的时候你们可能已经退休回来养老了。我们希望和平地和你们谈,不代表我们没有不和平的实力。埃尔文到底是谁的孩子不是一目了然吗?其实在看到我们的一瞬间你们就知道了。你们只不过是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试图霸占一个不属于你们的孩子罢了!”
南还是善良的,说:“孤儿院里面有很多孩子,你们可以去再领养一个。对你们来说他们都是一样的,可是对我们来说不一样。埃尔文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他身上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液。他还有个哥哥,一个人很孤单,如果能和他团聚一定也很高兴。你们就不能放埃尔文和我们走吗?离开他的每时每刻我们都在想念他……”
老妇人看起来有些松动,但是老头抓住了不该抓住的字眼:“你是军人?你那口音掩饰得很好,但是还是听得出来是德国人。德国军人?纳粹!如果你们敢带走埃尔文,我立刻打911,说有一个战犯来到了美国,就在加利福尼亚,还拐带我们的养子。我说到做到!”
谈话彻底崩盘,我们不欢而散。离开的时候南一直流泪,依旧是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好像生怕我放开她。我怎么会舍得放开她。我紧紧抱着她,不停吻她。
我们本来试图和平地带走埃尔文,也许上一次遇见贝尼托的经历太过顺利,贝尼托太过讲道理,我们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甚至暴露了自己的弱点。我很后悔出言威胁那个老头,可是南说那不是我的错,迟早要暴露的,他们既然是铁了心不肯让我们带走埃尔文,总会说到911。
也许我就是太听不得任何人对我的南说一句重话了吧。我现在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情报头子了。
第二天我们背着那对老夫妻偷偷去看埃尔文。埃尔文穿着洁白的新衬衫,和其他美国孩子在原野上奔跑玩耍。他和西尔维长得不一样,但是也像我又像她。埃尔文聪明机灵而又懂事,不像他调皮捣蛋的哥哥。到了黄昏,自动自发就回家吃饭,弄脏了衬衫会和那对老夫妻说对不起。老太太看见他的时候满脸褶子都笑出了花来。虽然只是远远看着,我们却可以感觉得到,这对老夫妻非常疼爱他,非常喜欢他。埃尔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看了看我们的方向。我感觉得到南是那么想冲出去和他相认,可是最终没有,埃尔文最终什么都没有看到,留给我们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影。金色的阳光照耀在南清丽的面容上面,那双眼睛盛满了美丽的哀伤,盛满了思念和苦难。她把头颅深深埋在我的怀抱里,无声哭泣。我抚摸着她纤细的后背,觉得风大一点就会把她吹走,于是将她抱得更紧。黄昏的原野无边无际,我们相拥站在其中,不知道下一步应该走向什么方向。最后南说:“我们回去吧。”
我说:“真的就这样回去吗?”
她说:“就让埃尔文留在这里吧。回家吧,西尔维大概已经想我们了。”
临走前我们给老夫妻的邮筒里面投了一封信,上面说明我们已经离开了,让他们不要再担心,另外留下了我们的联系方式和名字,表明无论在何处埃尔文的亲生父母都爱他并且愿意对他提供无条件的帮助和爱护。我们请求他们帮忙恢复埃尔文的名字,因为他对我们的一切还享有继承权。我们请求他们好好教育他,教给他做人的道理,而不是仅仅一味宠爱。由于遗传等种种原因,埃尔文必定是个聪明的小孩,也许会有艺术天赋,我们也一并恳求他们予以发扬而不是打压。南还在信中写道,如有条件,请让埃尔文到中国去看一看,毕竟,他有一个中国母亲,而中国,也是他父母相遇的地方……
回去之后两个星期,我们收到了老妇人的回信。她对他们的态度表示了歉意,并且说明,由于习惯性流产,她一直没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让他们夫妻俩很苦恼。老人对我们的恶劣态度大多也是由她而来,老人知道他们收养过很多孩子,可是大多从未把他们那里当成是家,只有埃尔文给他们带来了久违的亲情,舍不得让埃尔文离开再让老太太伤心。老太太说,自己现在还没说服老头子给埃尔文改回名字,但是会努力;不过埃尔文的艺术天赋确实表现了出来,他喜欢安静,喜欢涂涂抹抹,也许会成为画家,他们会竭尽财力为他找最好的老师。
这封信南翻过来掉过去一遍遍地看,我知道她还是放不下,只能安慰说我们现在穷,没有钱让埃尔文找最好的老师学画,他在那边也是好事。南点头,不发一言。我抱着她看外面铁灰色的天。
什么时候,阴霾才会消散呢?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评论没怎么回,因为觉得都在这一章里了。我只想说,哪怕是喜剧,也不会从头笑到尾的,一切不是那么容易。有亲反映说我的文案和书名不好,赶走了读者,我很苦恼。亲们提提意见,改名叫《[二战]情语千叠》会不会好一些,还是太文艺了?其实我很喜欢原来的名字的说,可是有亲反映被“我的XX王妃”“我的XX老公”恶心到过,现在看到“我的”俩字就反感。我可肿么办呀,唉。正文不出意料会在两章之内完结,会有一篇后记,一篇感言,番外计划中有这些:贝尼托番外,陈哲番外,美国大兵番外,西尔维番外,埃尔文番外,番外之60、70、80、90、00、10年代本纪。大家还想看谁的番外可以提提意见,但是这次我不保证一定写得出来,嘿嘿。根据编辑的指示,番外会有一半发到网上,还有一半定制专属。摸摸,不买定制也可以看到,只不过看不全而已。。。
☆、勋章
南的消沉是显而易见的,但是为了不表现出来她试图用不停地工作埋葬自己的哀伤。她不能容忍一刻闲下来。先是坚持在大冬天翻了一遍花园的地,说来年春天要播种种一些蔬菜自己吃,然后就是大扫除,把所有的旧家具都拿出来擦了一遍,还擦地,谁帮忙她和谁急。西尔维在地上留下几个泥脚印,她很高兴地就拿着拖把上阵又把整个屋子的地板擦了一遍,弄得西尔维淘气都没了积极性。
翻译资料的时候她反而开始不停走神。我有的时候会紧一紧放在她腰肢上的手,提醒她。她总是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好几次西尔维找她撒娇她都也走神。西尔维不开心。我很纠结,不知道应该优先哄老婆还是优先哄儿子。结果是悲惨的:哪个我都哄不开心。
西尔维认识了附近的男孩子们,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回家从来没个准头。乡下的原野很广阔,好几次我们出去找他找遍了都没找到,最后回家一看他在和我们喊饿。我们嘱咐了又嘱咐,让他一定在天黑之前回家,但是他从来都当耳旁风。他认识了一些大一点的孩子,总是和他们一起出去,但是我看那些孩子有些流气,告诉西尔维离他们远一点,他也当耳旁风。他知道我们曾经离开过他,我们舍不得教训他。
我也不知道生活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本来我们很幸福,兰茨终于出来了,我们还找到了西尔维,可是埃尔文,我们明明已经找到了可是眼睁睁看着却不能把他带回来,简直就是在我心上捅刀子。我最近也隐约发现西尔维有些叛逆,实在是不让人省心,可是心里太乱,也没什么心思管。
可是在有一次的大扫除中,发现兰茨的奖章全都不见了,扯断了我最后那根弦。我什么也没问,直接翻了西尔维的口袋。结果里面有两包烟。
我说:“西尔维,你认真回答我,你真的把我们当作爸爸妈妈吗?”
兰茨在旁边拉着我说:“南。”
我说:“今天这不是小事,必须得撕掳清楚了。西尔维,你是不是卖掉了你爸爸的奖章去买烟了?是总在这周围混的那几个孩子教你的吗?”
西尔维嘟着小嘴,一副“就是这样你奈我何”的表情。